《落雨》阡百默

2、回眸

　　阳
　　法事是在第二天中午举行的，按光头道人的说法，中午是阳气最热烈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举行驱散冤魂超度亡灵的仪式是非常有效的。
　　但只有何沐雨知道，其实只是中午的时候光头道人才能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光头道人和何沐雨的生物钟不是太正常。
　　一般情况下，这对师徒早上是不吃早餐的。山下的村里成天到晚没少送东西，但除了必须的物资外，光头道人都分还给村里的贫困人家了。光头道人说，他这一生就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何沐雨听到这句话的唯一想法就是这道人一定是负了哪个哪个女人。
　　后来他才知道，光头道人骗了他这个男人。
　　光头道人慢慢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身上那件太极两仪的道服让他格外的骚包，简直就是突破了装逼的底线。何沐雨一眼扫去，周围的人眼神里都是膜拜和诚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一时也说不上来。
　　高台上的那个光头在日光下是如此的耀眼，那日光，那个光头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熟悉。
　　似曾相识。
　　水已经凉了很久。面对彼此的男女都没有说话，餐厅里安静的落针可听。
　　女人已经很耐心了，她只是想问问当初那个人的去向。那个时候，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人的尸首究竟去了哪里，她只想去看看他的坟墓，仅此而已。但对面的那个男人却说”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快要无法理智了。
　　“姓林的，我最后问你一次，木木的墓究竟在哪里？”
　　男人低头喝了口水，“我说过了，木木的墓我也不知道在哪，我现在也在找，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
　　女人怒目而视，男人却视而不见。过了好久女人才平心静气下来，用冷的发寒的声音威胁道，“林明，你给我小心点，如若给我查到木木在你那里，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说完就拎着白色挎包快步离开。只留下男人在慢慢的品茶。
　　男人看着杯子里的白水过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即使知道又怎么能对你说，那个人，已经够可怜了。
　　她那么想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他又何尝不是？
　　那一天，那场地震，究竟发生了什么？女人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是假？这些他都不知道，但他会找，坚持不懈的去找，直到找到为止。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淡淡的下令道，“我要知道那天那个女人的所有事，记住，手脚放干净点。”电话那头“是”了声，急忙吩咐人手调查去了。
　　男人慢慢的闭上眼，过往的画面一幕幕的浮现，眉角的褶皱似乎正在诉说他的混乱和不堪。
　　何沐雨看着面前的场景，瞠目结舌。
　　法事早已经结束了，对于从头到尾除了布置和收拾场地之外什么事都不做的何沐雨来说，法事实在是太过漫长，到天黑才算结束。
　　而现在，整整有一百人给光头敬酒，最不可思议的就是光头道人居然不喝水，喝饮料。
　　记得第一次和光头在一起过年的时候，道人说了一大堆废话，该边喝边吐槽，说什么这年头猪肉涨的太快，搞得自己猪肉都快吃不起了，诸如此类的话。那个时候，何沐雨完全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思想观，价值观，俗称“毁三观”。他敢打赌，即使他没有失忆，光头道人也是他见过的最不像出家人的道士，最像和尚的道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有时候连何沐雨自己都不知道光头道人究竟在他的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明明是不相识的，明明没有任何的交集，但那种似乎没心没肺的无微不至却又在诉说着光头的关心和爱护。
　　何沐雨摇摇头，甩去那些飘忽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