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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玉篇二 ...

  •   陶桓看着站在院中的人原本凌厉的眉眼在看到自己后顿时消散,一脸的无奈,嘴里呢喃出声。陶桓神情高深莫测,默不作声。
      反倒是陶桓身后的霁之开口:“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不是人。苏然真的很想这样回这小子一句,奈何工作手册上清清楚楚第一条就是不得向凡人泄露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有责任,有爱心的鬼,她自然是不会吓坏小朋友的。
      苏然看了看伫立在霁之身前的陶桓,几番思索,为自己编个一个绝佳的身份:“我是驱魔人。”
      东晋现任的皇帝很是信仰道教,相信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以致于国内道教横生,各种打着“驱魔人”旗号的人招摇撞骗。但依然有不少人相信,本来嘛!宁可信其有。
      况且,这世上怪力乱神的事情太多了!大多无法解释,只能推罪与妖魔。
      “驱魔人?!”霁之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然,很难相信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以诛妖除魔。
      “是啊!”苏然笑了笑:“王家六口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死法极其残忍。可见这是多大的仇恨!而这王家即无与人结仇,官府至今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你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陶桓听了苏然的这番分析,不禁开口道:“你确信?”确信他们是非死于人力,而是鬼怪。
      苏然挑眉,到不想这么容易就让陶桓相信了自己的话。别说苏然惊讶,就连呆在陶桓身边长大的霁之也惊讶了,什么时候他那英明神武的公子相信了这等胡诌之语。莫不是病了?
      苏然虽然有些惊讶,不过也立刻反应过来。别的不敢说,这事她绝对错不了。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她不便插手调查。但是对面这个人却可以帮她查到,就姑且利用他一下吧。
      “有何凭证?”陶桓出声问道。依旧一副云山雾罩,神色不明的样子。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信苏然的话还是不信?
      “这里,一年前曾死过一个人。”苏然望向屋檐下的陶桓身后,突然举起手指指向他身后:“她叫成玉,就自尽在你身后的那间屋子里。直到两天后才被人发现,草草安葬。”
      苏然的目光太过笃定,仿佛好像能看到一般,语气轻幽。吓得霁之不禁往前一跳,回头惊恐地看向身后的屋子。
      苏然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算是报了刚才这小子不恭敬的仇。
      陶桓眼眸半敛,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意。早在几天前他就从太子处听到京兆府尹将这事报告过太子。死者死状凄惨,却又找不到任何凶手的蛛丝马迹,一时之间在建康掀起了挺大的风波。若是不将这事早早的解决,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太子便让他一起协助调查。
      这个成玉,陶桓倒是知道。一年前关于她的事情闹得挺大的,后来被人给压了下来,渐渐的被人遗忘。
      苏然信步走到陶桓面前,将伞收了丢给霁之,看着他身后的屋子道:“她死后怨气一直没有散去,化作厉鬼。通过一年的修炼,法力渐长,这王家才会惨遭灭门。而那厉鬼身上的罪孽和戾气越来越重。必须在她下次出手之前,将她收了,否则必成后患。”
      “你有什么证据?”陶桓看着苏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苏然一听,耸了耸肩膀,两手摊开看着陶桓,眼里满是狡黠:“没有证据,就是证据。”
      听着苏然扯了这么多,最后来了这么一句。霁之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而苏然笃定陶桓明白她的意思,官府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任何证据显示是人为的,那么就只剩下苏然所说的情况可以解释了。
      “你想知道什么?”陶桓开口,看着苏然的眼里存着一丝赞赏。
      很好!苏然满意的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半点不费劲:“我想知道关于成玉生前的事,全部。”
      随着苏然说完那句话,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而现在她正和陶桓坐在茶楼里,气定神闲的饮茶。
      苏然眯眼看着对面泡茶的陶桓,透过云雾氤氲,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是那么的赏心悦目,那么的令人心情愉悦!如果没有旁边虎视眈眈的一双眼,想来还是挺美的。
      苏然端起茶杯,牛吞牡丹似的一饮而尽。惹得坐在一边的霁之一声冷哼,粗俗!对自己公子的态度也有些看不透,怎么就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如此体贴信赖?这在他伺候公子这十几年的生涯中仅所未见。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有人敲开了这扇门,递进来了一封信。苏然立马直起身子,精神奕奕的看着霁之恭谨的将信封交到陶桓的手中。
      陶桓展开素白色的信筏,认真的浏览下去。精致的眉眼却突然蹙了一下,过了半晌才把信筏交给苏然。
      苏然接过信封,展开。也很快的就看完了,到也不是因为苏然看的有多快?而是这成玉的一生很是普通,乏善可陈。
      成玉自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叔父门下。叔父一家人对成玉的态度也是极其冷淡,基本是把成玉当下人使唤。后来选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却在临近成亲的的那一日被退了婚。而后不过三个月,成玉就自尽在家中。这是街坊邻居口中所知道的真相,然而事实的真相却远比他们所知道的残忍。
      一切都要从成玉新婚的前一夜说起,成玉的堂哥--王乾是个有名的风流浪子,对着容貌越加动人的成玉早就动了歪脑筋,平时就对成玉动手动脚。不过好在王乾是个欺善怕恶的主,面对着性子贞烈的成玉倒也没做出太出格的事。却偏偏在这一夜借着酒劲将成玉凌辱。事后反倒诬赖是成玉引诱的她,加之叔父姨母的袒护。这大概就是成玉被退婚的原因吧。后来这事不知怎么的就流传了出去,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兵刃相见!而是流言蜚语,口诛笔伐,积毁销骨。
      成玉的名声被败坏,叔父一家人忍受不了流言蜚语,也怕有一日真相败露。将其赶出家门的那一夜,成玉上吊自尽了。
      这只怕就是王家人惨遭杀害的原因吧!苏然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信封放下。看向陶桓,那人侧着身面对着苏然的侧脸光洁如玉,半敛的眼眸深邃不明,似有心事缠绕。
      苏然思索了片刻道:“哦,对了。这个沈琚你们可知身在何处?”
      王家人已经死绝,那么要想找出成玉,恐怕得先会一会这个沈琚。
      这话一出,一边的霁之倒是激动的出声道:“这关沈公子什么事?”
      苏然一听,眉眼一挑看向陶桓。这话听着,好像他们认识啊!?那就更好办了。
      陶桓颇有些责备的看向霁之,对于他这不经大脑乱开口的嘴恨不得堵上。霁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噤声无措的看了看陶桓,又看了看苏然。
      陶桓看向苏然,斟酌了一下道:“关于这事,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处理。明天给你答复。”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现在不会告诉我任何有关沈琚的事情喽!苏然瘪了瘪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行。”说完,潇洒的起身向屋外走去。
      反倒是陶桓开口问:“明天同一时间在这里碰面。”
      听到陶桓的话,苏然摇了摇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对于这事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了今天你们就会忘记苏然存在,那么所谓的明天再见,不过是一句空话。
      沈府,后花园。
      陶桓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却唯独他身边的这位好友,看不出任何的欢喜,一脸的平淡,好似结婚的人不是他一般。
      沈琚看了看陶桓,开口道:“今日怎么有空到我府上?在外浪迹了三年,终于想起我这个好友了。”
      开口就是惯有的调笑语气,和往昔倒是没有多大的差别。陶桓眉眼一柔,有些随意,洒脱的举起酒杯把玩。倒也不急的回话,缓缓的开口:“你和成玉是怎么回事?”
      随意的举止,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沈琚倒酒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陶桓,从小到大,陶桓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在他们群发小里看似温和好说话,其实不然。
      沈琚别开目光,讪笑道:“倒不想你这几年人不在建康,消息倒是蛮灵通的。”顾左右而言他。
      而且陶桓却不给他这个逃避的机会,目光逼人:“一个月前王家六口惨遭杀害,至今没有找到凶手。”
      沈琚眉头一蹙:“成玉一年前就死了,凶手不会是她。”他以为陶桓是在怀疑成玉,开口辩解道。
      陶桓笑了笑:“成玉是死了,然而凶手会不会是她就不一定了。”
      听了这话,沈琚有些恼怒“你这话什么意思?对一个已经逝去的人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很显然陶桓的言语令他感到反感,若非关系匪浅,沈琚又怎么会为一个女人与陶桓对持。
      陶桓叹了一口气,满是语重心长的道:“沈琚,死了就死了,谁会在乎这个?谁还会为她在乎?”
      若是生前得不到的尊重,死后也就没有必要,该得到的人终将还是得不到。
      沈琚一听,浑身一震,过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第一次看见小玉,是在上元节......”
      这一天叔父一家人受人邀请出席宴会,成玉趁机溜了出来。被花灯装饰的街道远远望去就想一片花海。成玉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甚欢喜。
      然而人多的地方必然是会发生一些小小的意外,成玉被几个莽撞的小孩撞到。裙子破了一角,过路的行人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一个人上前。
      成玉不敢起身,只能默默的忍受这四周疑惑的目光。倔强的不让自己掉一滴眼泪,因为没有人会心疼。
      就在这一刻,沈琚出现了,就想所有美好童话里的王子一般。默默的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成玉身上。
      “姑娘,地上凉,还是早些起身吧。”这是沈琚对成玉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嘲笑,没有同情怜悯;有的,只是淡淡的关怀。
      庭额明朗,鼻梁挺直,清明如水的眼中闪动着雾霭般的微光,竟比他身后的月光还要明亮几分。
      逆光中,她似是看到他身上投射向她的银色光芒,撒入她满目的炫目光彩,晕眩的让她再也睁不开眼。
      也许那一刻,就是,所谓宿命的开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样美好的少年郎就是沈家士族的儿郎,拥有这优渥的身世,少年有成,却不骄不躁,进退得宜。成玉要爱上了这样的人,想来并不难!
      成玉知道沈琚每日傍晚必定会到城中一家茶楼喝茶。也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成玉和这茶楼老板交情还算不错,且成玉煮茶的手艺也是相当不错。成玉每日都会不辞辛苦的从家中赶来,泡上一壶茶,等着沈琚的到来,风雨无阻。
      这一天,成玉发烧晕倒在家里,等她醒来已是三天后。成玉匆匆的赶往茶楼,却在门口遇见了本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沈琚。
      他的面容看上去倒是比她这个生病的人还要憔悴几分。看到成玉出现的那一刻,他轻吁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看着成玉道:“往昔日日喝你煮的茶,这几日不喝,我竟上瘾般的思念。看来我是离不了你了!”最后一句说的很轻,带着几分释然。
      成玉是个实诚的孩子,一听沈琚如此思念她煮的茶,很是欢喜,却也努力的压抑自己,无措的看着沈琚:“不急,不急。我这就去煮茶,以后只要你想,吩咐一声就好。”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沈琚不禁哭笑不得。暗叹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愚笨的姑娘。看着她匆忙的往茶楼跑,沈琚一把握住成玉的手,很有男人风范的一把搂入怀里。
      成玉不禁被他的行为吓傻吓呆。直到沈琚温润的气息倾入耳蜗,呢喃耳语。才暮然醒悟。
      “成玉,我思念你的茶,更思念你。”
      他和她的就像所有故事开头的一般美好。他看得到开头,却料错了结局。
      他力排众议,顶着家族的压力,毅然娶成玉为妻,一生绝无二妻。这般倾世荣宠,换来的却是成玉背叛,给家族带来莫大的耻辱。
      曾经有多爱,那么这一刻就有多恨!
      他无视她的付出,凌辱她,责骂她。看到她痛的时候,沈琚更痛,也就只有这样,沈琚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然而看着成玉一次次的站在不远处注视他,关心他,他竟渐渐的心软。
      一日,他鬼使神差来到了王家,想要看一看她,就一眼也好。可是却看到她和王乾缠绵的一幕,那一刻他真的想就这样冲进去杀了她,这样他就不会痛了吧。
      然而他却狼狈的逃开,夜宿花柳,日日风流。他不再在乎那个人,所有她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
      成玉死后好久,他才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想的却是:结束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成玉死了,一了百了,却徒留他一人在这人世忍受。
      陶桓离开的时候,背对着他的沈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拢在袖中的双手难以抑制的颤动:“是她回来了吗?”这个她,不言而喻。
      陶桓没有说话,有些话,多说无益。沈琚却突然心领神会。
      夜色慢慢降临,风乍起。沈琚端坐在院中那佝偻的背影看上起一瞬间萧瑟苍老了许多。
      风掠过不远处的枝头,轻轻颤抖。苏然扶着树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虽然老套,却是这个理。苏然身子一跃,消失在树影间。
      翌日,陶桓一人前往茶楼,从日出等到了日落。却也没等到该出现的人。霁之慌忙的赶到茶楼,看在脸色不明的陶桓没敢多说?心里却是十分疑惑:这十几年来,公子从未将他支开,独自一人出门。他这是来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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