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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玉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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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长年黑暗,不知岁月。却也并不如世人所叙述的那般诡异可怕。除了审判,惩恶的十殿阎罗和十八层地狱。其余地方在苏然看来倒是和人世无益,除了没有日夜和四季的交替。
话说这边苏然轻而易举的甩掉了霁之,成功的把这两个冤死鬼收服,回到地府交了差。
一路晃悠的来到了地府的小集市,这般漫长的岁月中,地府的鬼们也给自己找了一些乐趣。建立了一个闹市,也算是为自己的孤寂岁月打发打发。
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街道两旁还有一些小鬼在摆摊做生意,眼见着在一个买卖玉佩的摊子前,略微威武的汉子,穿着简洁的劲装和略微弱小的摊主两人争论不休。一言不合,继而大打出手。只见威武的汉子一个巴掌拍了过去,摊主的脑袋就跟绽放的烟花一般。“呼”的一声消散在空中,然后又跟电影回放一般“呼”的恢复回来。
街道的尽头是一座桥,世人唤之--奈何桥,安静而遗世独立。
走过黄泉路,孽镜台前过。喝了孟婆汤,渡过奈何桥。人生的起起落落就此了断。
桥旁的望乡台上有一间屋舍,苏然径直的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推开了门。
屋里一声怒吼:“那个王八羔子,又来......”飞扬的眉眼在看到来人骤然变得平静,冷漠的走过来“啪”的一声关上门。
“孟姜。”苏然讨好的凑了过去。
孟姜美艳无双的眉眼一挑,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婆婆。”
这话自然不是叫苏然,而是在纠正。按照辈分,苏然应该恭谨的和所有人一样喊她一声:孟婆。
这个有着地府“第一美艳相貌”的女子就是传说中在忘川河边熬制孟婆汤的孟婆,她的本名叫做--孟姜。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就连十殿阎罗也要看她几分脸色。
“好吧,婆婆。”苏然在孟姜注视下改了口。孟姜一听,高挑的眉平静的落下,又恢复成一个冷艳不可方物的孟婆,不在开口说话,径自倒腾自己的药材。
苏然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热闹的街市和这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孟姜一人独来独往,甚少有人过来打扰,也不敢打扰!
这地府也只有寥寥几个人不怕死的天天找上门,一个是苏然,另一个就是苏然明面上的师傅--白路。
苏然开口问:“白路没过来?”以往白路若有了空闲时间一般都在望乡台这里。
孟姜头也不回的,冷酷十足的声音传来:“被追杀。”
苏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孟姜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她的话一般就讲一半,这另一半就得靠你自己领悟!
不过这三个字一出,任谁都知道白路干啥了?作为一个“酒鬼”而言,白路的酒量很好!千杯不醉,但这一喝醉,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这酒品着实不敢恭维。
这话大概还得从几年前说起,上一任的黑无常,升官去了天上当一个守南天门的大将。自然相应了就得有人补上这个空缺
这个多年的死对头终于走了。白路高兴的摆出了府中多年珍藏的美酒,宴请好友,顺便把他的新搭档一起喊了过来。
本来吧,依着白路的个性,在这地府那是男女通吃。冷酷的冷覃虽然与他交往不深,却也至于反目成仇。
这事就坏在白路那令人无语的酒品上。这也是苏然第一次知道原来喝醉的白路逮人就亲。不,是逮什么亲什么?花花草草,茶碗杯具,男男女女!
他千不该万不该死抱着身边的冷覃不撒手,这新上任的黑无常名叫冷覃,当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主,不枉了他这个名字!,硬生生的夺走了人家的初吻还不够,还拔了人家的衣服。本来人家冷覃一个英俊的酷哥硬生生的被他羞辱的满面通红。
原先吧,这事其实道了歉,时间一久,也就过去。却不知这白路是哪根筋搭错了,此后但凡喝醉,无辜的冷覃必遭殃!
这一来二往,地府时不时的上演着一场追杀的戏码。这一锻炼导致了原本战斗力就已经十足的冷覃就跟开了外挂一样。这些年来法力渐长,已经渐渐可以和白路打个平手。
让苏然很是汗颜!人家也就比她早几年入地府,官升的快,法术也是蹭蹭的见长!怪乎白路总是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
正当苏然回忆往昔的时光时,“噔”的一声响,一个灰溜溜的身影从窗口滚了进来。
没错!滚进来,一路滚到了孟姜的脚边,又被孟姜无情的踢开。蹭蹭的往苏然这边滚了过来。
苏然伸出脚尖很不客气地踢了踢!
“哎呦!死丫头,下脚那么重。”一只手伸了出来,握住了苏然的脚脖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怒瞪苏然,一张俊俏白皙的脸上白一道,黑一道。
苏然用力的将脚抽了回来,笑意盈盈的的脸满是幸灾乐祸:“白路,看到你这样。我倒是真信了有因果报应这回事。”
“我就没指望你这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白路扶着腰,慢慢的站了起来。右手一挥,原本邋遢的衣袍顿时整整齐齐,干净如新,白净的脸上挂着一丝戏谑。
苏然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捣腾药材的孟姜突然开口道:“椅子。”
这话自然不可能是让白路坐下的意思,而是让他把弄倒的椅子扶起来。
白路一路逃命过来,自家徒弟不待见。现连唯一的好友这么对自己,不禁委屈的看着孟姜。奈何孟姜一点都不为其所打动,该干啥干啥?白费了白路的一副神情。
白路认命的把在孟姜眼中比他还重要的椅子扶起,施然然的坐了下来。
看着一边窃笑的苏然,白路眉一挑道:“上面对你的处置已经下来了,三个月后去上任。在这期间,你就留在府里好好修炼。”算是绝了苏然的玩乐之心。
“我......”苏然刚想反驳。白路就打断道:“十几年过去,连个恶鬼都打不过,你好意思吗?”
苏然讪讪的摸了摸鼻梁,其实她挺好意思的。不过看着白路睁大的眼睛,仿佛只要苏然多说一句,他就立马把她扔出去的样子。苏然还是把这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然倒是真的乖乖的开始闭关修炼。将丹田中灵气运行至周身三十六周天之后。眉眼之间隐约闪现一个印记,随着苏然将灵气全部收回丹腹之中后,印记彻底消失。苏然慢慢的睁开眼睛,目光较之前更加的清明有神,周身萦绕的气息也更加的稳厚,明显较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
白路大大咧咧的声音老早就传入苏然的耳中。苏然无奈的倒头埋入被窝,真的不想理他啊!
看着设在门口的结界,白路不以为意的拂袖就要硬闯。结果却不似以往那般,他被反弹了一下。
“咦?”白路摸了摸自己的高挺的鼻梁,颇有些惊讶。倒是不想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光,苏然的法术倒是精进了不少。
可惜这姑娘,天生的懒骨头。要不然他就可以早点退休!何至于天天被那黑面神追。
想着,白路再次用力打开了结界。这一次,白路很是潇洒的打开了房门,对着躺在床上装睡的苏然,很不客气的一把揪了起来。
“快点,快点!收拾收拾,跟我去桃止山。”白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丝毫不理会苏然哀怨的目光。
“白路,我好歹是个姑娘家,这里好歹是我的房间。”苏然无奈道。很是委婉的表达作为一个男子你是不是不该如此肆无忌惮的闯进一个姑娘的房间啊!?
白路很不能理解的看着苏然,不是很明白她的良苦用心道:“然后呢?”
苏然一头扎进床铺。最后却也不得不认命的跟着白路去了桃止山。在去的路上,苏然这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问道:“去桃止山做什么?”
听到苏然这么一问,白路回头,阴测测的看着苏然笑而不语。看上去很是欠打!
落了桃止山的山头,苏然跟着白路徒步走向那座萦绕在云雾中的宫殿,门口有一个人正在慢慢的打扫门前的台阶。
白路突然很是正经的整理整理自己的衣冠,慢慢的走上前对着那个身影很是恭谨的鞠了一躬:“白路拜见神侍长。”
苏然跟着他俯首作揖,耳边是那人停下打扫的动静,以及他略显冷清的语气:“起吧。”
苏然抬头,看向被白路成为神侍长的男人,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色,从头到尾。如墨般的长发及腰,只是简单的用红色镶着金色云纹的发带束着。过于白皙的眉眼精致的犹如一副水墨画,只是那么淡淡的勾勒出几笔,就已是绝色。浑身散发着一股冷硬桀骜的气息,眉眼却有带着几丝淡淡的柔和。就像一块坚硬、却被打磨的圆滑的黑曜石!
白路从袖中拿着一本黑色向着金边的奏折双手恭谨的递给他。那人接过奏折,看也不看白路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白路不得不叫住他道:“神侍长,今后就由这位苏使者来述职。”说着,一边指向苏然。
苏然突然被叫道,不禁愕然!什么述职?
立于台阶之上的神侍长偏头看了一眼苏然,很是轻微的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苏然这才反应过来,诘问道:“什么情况?”
白路又恢复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的走下山到:“今后每三个月的述职就由你来了。”
“反正桃止山离你的底盘也挺近的,也算顺路。”白路笑道,总算把这个包袱甩掉了。每每看到神侍长的那张脸,白路心里着实郁闷!不禁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
苏然就是满肚忿忿,却也不得不遵从白路的指示。谁叫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好了,你也去建康赴任吧。”心情好好的白路挥了挥手,抛给苏然一个白玉药瓶:“这里面是孟婆给你修炼的丹药,有益你的修炼。每月一颗。”
说完,招来一片白云,拂袖而去。看这背影,很是志得意满嘛!
苏然愤愤拂袖,走下山去。
彼时的建康,一片繁荣景象。距离苏然来此就任已过一个多月,这次苏然接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任务。
成玉,年十六,殁于嘉平六年,死后怨气积重,化为厉鬼,将西郊一处王家六口人以各种手法全部整死。至今不知所踪!而且连王家六口的魂魄也不知所踪,这倒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苏然不得不感叹于自己的好运气!这成玉死了已经有一年多了,按照其他阴差的说法,当时并没有收割到她的魂魄。而她的上任在搜寻了几个月后,眼见风平浪静。也就渐渐将这事抛掷脑后。
谁知会在她上任的这一个月里却突然出现,而且成为了一个厉鬼。
一般厉鬼大多是死于非命,并且死前有着强烈的恶念,才会成厉鬼。这样一个小姑娘会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一个厉鬼?
苏然从其他阴差口中得知:这个成玉是死于自尽,而被她害死的王家人是她的亲戚。
看来有必要走一趟王宅,查出这个成玉现在到底藏在哪里?顺藤摸瓜,才能找出王家六口的魂魄。
乌云蔽日,灰暗的气息突然笼罩在建康的上空。不消一会儿,细碎延绵的小雨下起,路上的行人纷纷奔跑起来。
苏然撑着一把天青色的纸伞,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一步步向着王家走去,王家位于西郊,昔日繁华的商贾之家,在王家六口死于非命的情况下,日益惨淡。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下雨天,这王家十里范围内更是人烟消散。苏然走上前,看着门上的官府的封条,很是淡然的一把撕掉,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都死了,这一纸封条又能掩盖住什么?
院子中的血迹依然犹存,在细雨的冲刷下,依旧难以抹去,淡淡的红色蔓延开来。映着这阴暗的天气倒有几分诡异的气息。
苏然缓步踏入院中,认真的注视这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屋檐,每一片瓦片。处处流露着死亡的气息,和那弥久不散的怨气。
苏然慢慢的闭上眼,脑子里闪现出一幅幅画面。
她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子就蹲在离她不远处的井边,任劳任怨的洗着全家人的衣服,干着最下等的工作,连府里的仆人都能对她颐指气使。
可是她却从来不埋怨,终是长成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略微清瘦的脸上总是挂着婉约的笑容,即便是面对她那刻薄的姨母,她也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却在一个月前残忍的杀死了这一家六口。王家老爷,夫人,儿子,儿媳,仆人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曾经明媚如水的眼里充满恶毒的怨恨,那双曾经柔若无骨的手有力而残酷的杀死了每一个人。但是她还不满足,她为什么不满足呢?她还想要做什么?
苏然睁开了眼,疑惑的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她还想做什么?”
陷入沉思的苏然突然眉眼凌厉的向自己的左前方方向看去,沉声道:“谁?”
来人倒是大大咧咧的站在那里,坦荡的接受苏然目光的洗礼。反倒是苏然不禁哑然,有些无奈的呢喃道:“怎么又是你啊?”
真是哪里都能遇见,陶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