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美男养成记》糖帶刀

33、第三十三章

　　「夫人，丞相，楚瑜大人，请往这边走。」

　　我们才抵达宫门，宫内的大总管就庄重的站在门口欢迎，宫女们列队在他后面排成两排。我看见上次替我多拿两盘点心的宫女，开心的朝她们挥挥手，这一不小心差点踏空。

　　「小心。」

　　楚瑜和楚明立刻转过身来扶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伸出的手让老太太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头秦总管跟宫女们都看傻眼，显然没见过这么像双胞胎的父子俩。

　　我左看右瞧，笑咪咪的把两只手都伸出去，轻轻松松借力一跳，就下了马车。

　　「楚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宛如神女自云端落下，飘然似仙足不沾地……」跟在秦总管旁边的矮小男子嘀嘀咕咕，手上拿着簿子、一枝笔写得没完没了。

　　「嗨！小季，你还在见习啊？」我朝他挥挥手。

　　小季抬起头来很快的朝我一笑，立刻又低下头去。

　　「楚老夫人亲切和蔼，与史官见习生打招呼，毫无豪门大族咄咄逼人态势，缺点是威严不足难以镇住下人……」

　　小季是万年史官见习生。大荣国的史官很多，而且很闲，大到王后跳楼自杀，小到宫内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其中有只花色不同也要记录。他们表示要找出这只母猫究竟跟哪些公猫有染。

　　听说史官都是事无巨细、仗义执言、绝不屈服。显然真是如此，他们竟连宫内的猫的家务事都要记录。

　　「大总管你最近好吗？」

　　「多谢夫人关心。」

　　秦总管在宫内赫赫有名，高龄三十有五，家中却没半个妻妾。你说他是不是歪嘴斜眼少条腿才娶不到老婆，否则捧着宫内大总管的高薪和地位怎么娶不到老婆？

　　但事实不尽然。

　　秦总管外貌虽然跟我家儿子没得比，但跟小市民们一比也算是中上，且看起来身体健康，没有缺胳膊断条腿，更不像是有什么陈年恶疾缠身。

　　毕竟大荣国可没有那些惨无人道的规矩。听说在遥远的一个国家中，每个侍奉王族的男子下面都要被切掉。至于到底是切什么，凤仙太后没有跟我说明清楚，不过我想切掉的应该是腿，没腿做什么事都不太方便，搞不清楚那国家的领导人在想什么。

　　我倒是知道秦总管为什么没娶老婆。某天我在宫内乱走不小心迷了路，竟然闯进秦总管的私人禁地去，一进去满天响起扑翅声，黑鸦鸦的看不见天空，我才抬头，五颜六色的羽毛就落得我一头一脸。

　　「我的小亲亲们，为什么要飞……」

　　站在中央裸着上半身的秦总管跟我大眼瞪小眼。

　　原来秦总管的私人禁地是一座鸟园，养了各种珍奇的鸟类，秦总管爱鸟成痴，压根儿把这些鸟当老婆养。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知道他的爱鸟后宫之后，秦总管对我从此毕恭毕敬，对此老太太我始终不能理解。

　　我正想着，一个眼尖，就看到走在前面的秦总管发上有一根羽毛插在那儿一颤一颤，招摇得很。

　　「大总管。」

　　「是，夫人。」他转过身来，一脸严肃自持。

　　我伸手把他发上的羽毛拔了下来，悄声跟他说：「小心，你的后宫佳丽三千留下印记了。」

　　秦总管神速的把那根羽毛藏进袖子里，朝我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让小的来替各位带路。」

　　大荣国的宫殿倚着一座山建造。据说开国国君非常浪漫，想要欣赏四季风情，人说一山有四季，于是他就环绕着一座山造了宫殿，青石的阶梯环绕整座山设置，建成以后才发现这完全是个大错误。

　　为了配合国君君临天下的气派，国君的宫殿自然是放在山顶，结果造成国君与百官们每天都要辛苦的攻顶开朝会；每年科举高中的文人在晋见国君前都要多一道练习，叫做如何在三个月内成为登山高手。

　　还没开始处理朝政就锻炼出强壮的小腿肌，所以大荣国的国君大半长寿，大概最短命的就是凤仙太后的丈夫，都怪他成天想偷懒坐轿子，难怪命比别人少一半。

　　后宫的位置在山腰，也是全宫殿最美的地方，种植了十里桃花，光是在外围就可以嗅到香气，花瓣灼灼满天。

　　我们正穿过一条小路。穿过这条小路后就可以到达最上层的宫殿了。此时，远远的便看到有个美人站在树下仰头凝望。

　　美人侧脸如画，身穿翠绿袍子，纤瘦笔挺的身子，外罩一件披风，上面绣着百燕归来图，以金丝银线掺入绣线中，让百只燕子在阳光下彷佛要活生生飞出斗篷外。

　　「啥时国君纳了新宠妃？」我有点困惑，比比那人接着询问秦总管。通常国君只要见了别的女子，王后就准备要跳楼或者拿把刀大喊你既负我生无留恋。后宫出现了一个这么美的宠妃，国君怎么还好端端的坐在位置上？

　　「新宠妃？宫内不可能有新宠妃啊？」显然秦总管也一脸莫名其妙。

　　接着，我们一行人加快脚步朝那个女子走了过去。

　　「啊！」

　　「咦？」

　　「是你。」

　　那美人优雅的转过四十五度角，朝我们微笑。人面桃花相映红，这世界上长得这么美、品味又这么高的人不做第二人想。

　　「小殷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惊奇得很。这时间他不是应该在绣阁吗？

　　「爹、娘、大哥，秦总管。」楚殷朝秦总管点点头，缓步走了过来。

　　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微风吹起他的发，眼角眉稍因为笑容而微微勾起，看起来风情万种。我笃定他如果不开口，绝对没人可以认出他是男儿身。

　　他站定在我面前，语气放柔了一点。我忽然觉得这儿子美得让我呼吸一窒，有点担心他将来变成龙阳之好。

　　「因为十一公主要出嫁，所以我特地来宫中替公主测量新衣的尺寸。」

　　楚殷朝我伸出手，我很自然的把手搭了过去。他微微一笑，我顺势站到了他身边。他身上阵阵熏香透人心脾。

　　跟着他的步伐，我们继续前行。

　　「不过就算要替公主测量尺寸，也用不着你来啊？绣阁内都没有人手了吗？」

　　「冬天要到了，接了一批他国的冬衣订单，的确有些人手不足。」楚殷解释着，顺手折了一朵桃花放在我的手心，这朵开得特别美。

　　这孩子就是浪漫而贴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看着掌心中的桃花，虽然不是第一次瞧见，却还是不由得感到赞叹。花朵的花瓣颜色从最上层的浅橘色慢慢渐层为粉红，到达花蕊中心则变为隐隐的嫩紫色。三种色泽的过渡，美得惊人。

　　楚殷没有搭话，只是慢慢的走着。这孩子就像一株盛开的花，站在他的身边，彷佛连气息都要变成粉红色的。

　　「如果这么缺人，娘可以帮忙的。」好歹老太太我也管理过楚府，发发施令这点工作还难不倒我。

　　「娘愿意来帮忙当然是再好不过，我们正愁缺人吃点心。」

　　「这有什么难？」我笑着揽住了他。

　　不过就算有贴心的儿子陪在身旁，走了这么久的路还真是有点累。平时只到太后的宫殿，爬到山腰就成了，现在看来离攻顶还有段时间。

　　「啊！不过我们现在要去见国君，小殷要一起来吗？」

　　「夫人，见国君可不是野餐，您不可以随便邀请人……」秦总管连忙出声阻止，连连摇头。

　　「楚夫人性格天真单纯，在路上遇到四儿子，随兴邀请一同去面见国君，不知此举以下犯上，把面见国君此等大事当成野外出游……」小季立刻嘀嘀咕咕写个不停。

　　「可小殷也是楚家人啊，跟着我们一同去面见国君有什么不对呢？」这样想一点也没错啊！

　　「不……」

　　「秦总管说了一声不，语气中挣扎纠结，显然是在楚夫人的道理跟宫内规矩之中权衡。」

　　小季的话惹来秦总管一个白眼。小季头都没抬，立刻下笔。

　　「秦总管恼羞成怒，对史官见习生白眼相向，以为史官见习生的头顶没长眼睛看不到。但是身为一个史官，就是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小小的白眼自然不会漏掉。史官小季本名百季，从小的时候便以史官为自己的天职，日日精进文笔，磨练技术绝不懈怠……」

　　我们一齐无语沉默。

　　「我看小季只能永远是万年见习生了。他老是把自己写进史书中，而且分量如此之多，根本就是变相的个人传记。」楚殷咳了一声，讲出事实。

　　我点点头，相当赞同，否则依照小季的能力和资历，老早就晋升为正式史官，偏偏现在还在原地打转。不过小季后台硬得很，没人敢惹，于是他坐这万年实习生的宝座坐得很稳。

　　「既然夫人这么说，那么就照办吧！但下不为例好吗？」秦总管想半天终于让步。

　　这会儿小季忙着写自己的传记，没空记录他的让步。

　　「好。」

　　我朝秦总管甜蜜蜜的一笑，楚殷立刻按着我的脑袋把我转过去看前方。

　　「嗄？小殷？怎么了？」

　　「娘瞧上头有只黄鹂鸟。」

　　「咦？啊！真的耶！」

　　「你们大家快看。」我连忙转过头告诉大家。

　　楚瑜和楚明一同扬起微笑。阳光透过林稍的树叶，在他们脸上落下淡绿色的阴影。

　　我忽然愣住。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那时我抱着头缩在树下哭泣，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我是谁？

　　那是我，这也是我。

　　我究竟是谁？

　　本来应该清晰的记忆彷佛被阴影笼罩，变得模糊一片……

　　「滢滢。」楚瑜蹲下身看着我。他垂落的发丝轻抚在我的脸上，让我的脸颊有些搔痒。

　　「怎么办，楚瑜？这样的我不能嫁给你，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惊慌的捉着他的领口，好像无尾熊一样攀爬而上，在他的肩头啜泣。

　　楚瑜把下巴靠在我的头顶，沉默的搂着我好一会儿。

　　「如果妳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把自己给我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泪眼蒙眬，有些不解。

　　「嫁了我，便从了我的姓，妳不需要纠结过去的种种，往后妳便只有一个身分，楚滢滢。」

　　「楚……滢滢？」我低喃着。这个名字熟悉却又陌生。
　　「那你爱的是谁？你爱我吗？还是爱『我』？你分得清哪个是这个我、哪个是那个『我』吗？或者你喜欢的只是一个我，那另外一个『我』怎么办？」一长串好像绕口令的话，应该所有人都听不懂，可是楚瑜始终是楚瑜，他了解我。

　　「都爱。妳的全部都爱。」他说着。细细密密的话烙在了我的心上。

　　「我会给妳幸福。幸福多了，妳就没有空闲去思考烦人的事情了。」

　　当阳光洒进空间，黑暗自然会被驱走；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抱着头蜷缩在黑暗中，只要握住那只朝你伸来的手，自然就会走出黑暗。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纠结了很久才找出答案。

　　「楚瑜。」有你在，连梦都会是幸福的。

　　我带着笑朝他们伸出手。

　　楚明动了动，似乎想要上前来牵住我的手。楚瑜动作却快了他一步，就快要碰触到我的手的当下，一把飞剑直直朝我们中间射了过来。

　　「啊！」

　　楚瑜机警的跳开。我愣在原地，楚殷将我往后一拉，那把剑钉入后头的树干上，把一株好好的桃树从中分开。

　　「谁？有刺客！」秦总管喊了起来。

　　附近的士兵听见呼喊，连忙聚集。所有人紧张的注视着小路的另一头。

　　「没什么，你们不要紧张。」我摇头晃脑的要士兵离去。

　　「楚夫人，请您不要涉险，刺客很有可能是以您或者楚瑜大人为目标。」秦总管紧张兮兮，连忙把我护在身后。

　　「忽然之间飞剑过来，秦总管机警护主。楚老夫人不知危机，仍然天真的想要上前与刺客面对面。而尽责的史官小季即使在刀光剑影之中仍然不放弃自己的职责，站在原地。除非刀剑让我一剑穿心，否则绝对不会放弃纪录历史上的任何一瞬间。」

　　显然写得太激动，笔杆被小季自己捏断。他耸耸肩扔开那枝笔，从腰间的包囊中掏出另一枝笔继续写下去。

　　「没事啦！」我走到秦总管身前安慰道。

　　小路另一头，人影缓缓出现。高大的身影，穿着紫金盔甲，阳光下像天神一样闪闪发光。我一直怀疑这盔甲真实的作用是闪瞎敌人的双眼，好趁机给对方一刀。

　　我鼓足中气，向那头喊起来。声音之大，把树上的黄鹂鸟纷纷吓飞。

　　「小军！不要在宫中练习飞剑！娘告诉你多少次，这是很危险的。」

　　「楚老夫人朝着宫门方向一吼。此时只见宫门走来了一位身穿盔甲的男子，原来来人是楚军大人。显然将军大人刚才又在勤练新的武术却尚未成功，差点造成一剑两命。」

　　小季埋头苦写。我们没人理他。

　　我提起裙襬冲到楚军面前重重责备起他来。

　　「娘告诉过你多少遍！要练飞剑不要在有人烟的地方练习，要是射死了无辜的人怎么办？你要真想练习，不妨到我们楚家商场上对手的家门口练练，这样既可练习飞剑，也可以顺便除掉敌人。一石二鸟，不是正好？」

　　因为楚军身高太高，抬头责骂太久，我脖子仰得有点酸。

　　楚军背着光，脸上表情看不清。听完我的责骂后他弯下腰来。

　　「是，娘。」

　　来保护我们的士兵听到楚军的话都倒抽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的惊吓我感到不明所以，瞥了一眼，见到他们用看见灭绝生物重现地表的神情惊讶的看着我。秦总管倒是习以为常。而小季仍然纪录个不停。

　　「有恶鬼将军之称的楚大将军，见到自己娇小美丽位高权重的娘亲时乖巧宛如绵羊。史官见习生小季在此判断，楚老夫人前世应该是专门驯服恶犬的驯兽师，因此才能把楚大将军管教得服服贴贴。」

　　「看什么？」楚军在我背后开口，声音有点大，让我耳膜发疼。

　　「没、没事。」那群士兵脸色发青打算撤退。

　　没想到我大荣国的士兵如此不济，我为我国的未来堪忧。

　　「没想到现在士兵这么弱，小军你应该要好好训练训练。」

　　「娘说的是。」楚军一跟我说话，音量立刻降下一半。

　　「你们，都到校练场去，每人跑五十圈后再来见我。」

　　那些士兵听到这句话都惨叫一声。楚军却不理睬他们，直接一把将我抱起，让我坐在他的右臂上。

　　「唉呀！娘会自己走！」我轻喊一声，为了稳住身子顺手揽着他的颈项。他盔甲上的流苏我很喜欢，忍不住伸过手去触摸。

　　「娘不是累了吗？」

　　「娘哪有累。」拒绝被当成温室内的花朵，我认真回嘴。可是穿着软鞋的脚一离开地的确感到无比轻松。

　　楚军耸耸肩，也不反驳我，抱着我就往前走。

　　我一直都觉得无油白斩鸡一样柔弱的男子不是男人。所以说儿子最好要让他练武，瞧小军举着娘亲好像在举羽毛一样轻松。

　　「秦总管这可是要往君上那里去？」

　　自然秦总管也要对我这儿子毕恭毕敬。

　　「是的，将军。」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此话一出，方才才说下不为例的秦总管脸色立刻垮下来。

　　「这……将军……」

　　「同是楚家人，自家的事情自然要分担。」他一句话，堵死了秦总管的退路。

　　「这可不是出游啊！将……军………」看着楚军从树上拔出清水南华剑的动作，秦总管的话尾都在发抖。

　　「有话慢慢说！将军！」

　　我疑惑的看了秦总管一眼。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面临生死交关的威胁，宫内秦大总管是否会坚毅不屈，秉持宫中的纪律置自己的性命于度外……」

　　「你说什么？」楚军挑起剑，剑尖微微朝外。我猜他应该是想要欣赏一下剑反射出来的锋芒，可是不巧秦总管就站在剑尖的前方。

　　「没有！当然，大将军想要见君上合情合理。」他忽然正经八百，一脸严肃的转头告诉跟在后头的所有宫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听说人在极度恐惧中反而会生出勇气，显然秦总管就是一例，我啧啧称奇。

　　「秦总管屈服于刀剑威胁，不像史官总是威武不屈。就像是现在正在纪录这份历史的史官小季，就算被一百把刀剑抵着，也绝对要忠实记录奸臣与忠臣的行为举止，要让这些历史事实在大家的面前展现，让后人知道我小季是一个威武不屈的史官……」

　　小季写到浑然忘我，嘴角眉梢都在笑。

　　我听得仔细，连忙补上一句：「见习生，是见习生啊小季。」

　　「啪！」小季又捏断一枝笔。他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又慢吞吞的看看楚军，再看看楚殷，最后视线落到楚瑜和楚明身上，耸耸肩又低下头去。

　　「楚老夫人不知尊重劳苦功高的史官见习生。就算是见习生，也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正式的史官。楚老夫人天真有余智慧不足；但古人有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正好诠释女人无脑的形象。」

　　「谁无脑！小季！你给我过来！」我虽然老了，可耳朵没背，听得一清二楚，一手环着楚军的颈子，一手朝他挥舞拳头。

　　「娘，妳就别计较，反正他写的那些内容也只有小季家的那口子会看。」楚殷走了上来，体贴安慰着。

　　有天大的火气被这孩子一哄也就没了。

　　「各位大人，咱们也该前进了吧？国君已经在上面久候。」秦总管看看时间，脸上冒出汗来，拚命以袖口擦去。

　　对喔！大荣国的国君还在殿上等着我们……这种在路上逗留的行为是多么失礼。

　　「秦总管，下次不可以这么失职。在路上逗留这么久让君上久候，成何体统？」我振振有词的诫训着。

　　秦总管看着我一阵子，忽然转头朝后面的宫女问着：「妳们有带刀吗？」

　　「回总管，奴家没有带。」那宫女有点疑惑，轻轻反问了一句：「您要刀子做什么？」

　　「我想要在她把我气死之前先杀了自己，免得到黄泉变成一只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