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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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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太后驾临自然非同凡响,被征调到她身边的我,连待遇也三级跳。不愧是王家风范,我的左后方有三个宫女,右有七个宫女,左右两边服侍人数这么悬殊的原因只是因为老太太我说了一句右肩比较酸痛……
「滢滢,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长大了,妳总要放手。」
凤仙太后闲闲的嗑起瓜子,然后再用莹白细嫩的指尖拈起瓜子肉送到我唇边,我乖乖张口吃下,四周抽气声四起,我们身边的宫女却是见怪不怪。
「但是这样好像是在卖儿子……」虽然说只是陪人吃顿饭,但我怎么觉得就是在卖儿子……
「滢滢!这不是卖儿子,这是为了大义。」
「什么大义?」把儿子嫁掉的大义?
「为了造福全城百姓!妳想想,妳这六个儿子留在家中让我花锦城内的闺女动不动就跳楼跳河,惹得哀家每日都要吩咐仆役天天清理事发现场。未免哪天真的弄出人命,哀家觉得妳切不能心软。」
「真是抱歉……」这么一说,老太太我似乎想起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原来我儿子们这么浪费国家人力资源和公帑……
「哀家已经有个很会跳河的媳妇了,没空再去打捞这么多人。妳想想,若是省下这些费用,是不是能有更多的经费可以拨下各地,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
「对……」
「再来。我大荣国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之夜,以往妳都只能参与竞标,今年妳却可以提供拍卖品来让人竞标。要知道,能让全国人们都可以共襄盛举这是非常不容易,这样的活动能使全国上下人民一心,国家才会有凝聚力,我大荣国才能强盛!」
「对……」但老太太我为啥都不知道捐个儿子吃午餐也能让国家强盛的道理?不过太后年长,又是过来人,听她的准没错。
「再来也是最重要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妳不是一直想要替楚家开枝散叶,好让楚瑜在地下也安心吗?」
太后这句话可真是挠到了老太太我的心坎处,这下子没有话可反驳了。但看着拍卖台上头自己的儿子像块猪肉一样被人秤斤论两的喊价,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的心疼。
遥想过去,他们把我捧在手心中呵疼,白天努力赚钱给老太太我花用,夜里还要帮老太太我盖被子,这么疼娘的儿子哪里找?
「楚海这孩子从小神经就特别纤细……」
现在拍卖台上的拍卖品轮到了楚海,老太太我忍不住泪汪汪,要是他真的遇到真命天女跟他一起吃那条清蒸白龙鱼和慢火三天熬出的鱼骨拉面怎么办?以后就没有人替娘我剔鱼刺了……
「太后……不然让我有一点特权……竞标一、两个吧……」至少救回两个儿子在身边。
「滢滢!别傻了,不--行--」
我只好泪眼汪汪看下去,手上的帕子扭得都快拧出水,一旁的宫女忙拿个水盆放在我眼前。
「楚军好像一脸要砍人的样子……」
「不用怕,他顶多砍死别人也不会砍妳。」
「他砍死未来的媳妇怎么办?这孩子真的不适合被拍卖……」我一下忍不住扑倒在凤仙太后身上,直想用眼泪替太后洗衣服,却被太后轻轻松松一指戳开。太后有武功底子,手劲不弱。
「妳安静,乖乖坐着。」
「不行啊!这样花锦城今天会闹出人命的!」这是母子连心,我有预感他一定会砍未来的媳妇……
正说着,楚军的竞标也结束了。楚明和楚风似乎被排在最后,而轮到本以为会作为压轴的楚殷出场。
楚殷一出场,现场欢声雷动。
「这位是花锦城最佳衣着品味标竿人物,花锦城闺女票选梦中情人第一名,花锦城闺女票选最想被他拥抱的优胜,写真集再版次数最高,最佳奸商代言人,引领我国潮流的时尚教主……花锦城最优佳公子!」
我怜悯的看着主持人忙着念出小殷一长串的头衔,那卷轴都长到掉到了地上。想当初为了让后世人明白楚殷这孩子有多优秀,我让郝柏将那串得奖项目用蝇头小楷仔细的写在了族谱上,这可是花了三天三夜。此举让郝伯的视力在一个月内从看得见一公里外的苍蝇变成了老花眼。
「从,一百万两起跳!」
好不容易念完小殷的抬头,主持人才喊出价码,台下立刻有人递上水杯给他。他一口气将水喝光,气喘如牛,好像刚刚跑了十场马拉松。
「一百五十万两。」
「三百万两!」
哦哦!敢情这些闺女们把爹的棺材本都拿出来跟梦中情人约会了?我啧啧称奇还没太久,就被楚殷瞥上来的眼神看得差点心碎。
楚殷这孩子从小就有双面人的倾向,别人面前清秀可爱,他人后面嘴巴超坏……
「喂!妳!就是妳,村姑。」
第一回见到楚殷,他正懒洋洋的躺在廊前晒太阳,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度上了一层蒙眬,这一幕后来被某个画师盗用,绘制后引渡到南方的国家,被人当成神明膜拜。
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说过老太太我,狐狸精倒是听得不少。
「妳的衣裳也太没有品味了吧?」
据说楚殷的娘出身艺术世家,别人家的儿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他们家族族人就含着金画笔出生。我想象过几回那个场景,百思不解,怎么一枝长长的画笔放在他娘的肚子里不会把娘的肚皮撑破。
幸好这孩子不是我生的,不用担心自己的肚皮会被笔戳破。
楚殷他娘浪漫不羁,优美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道美景。她与楚瑜是在烧香礼佛时遇上的。两人算是一见钟情,在当时传为佳话。我对楚殷他娘颇有好感,因为郝伯那厮不时唠叨我跟楚殷他娘花钱如流水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然,美人也有美丽死法。楚殷他这美丽的娘就是闻了一朵花之后引起全身性过敏,美丽的死去,死前面孔仍然红润,栩栩如生。
「长得还可以,怎么打扮得像个村姑?」楚殷坐起身,招呼我过去。
我思忖半晌。虽然我是他未来的娘亲,但现在毕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叫着小子闭嘴,只好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蓦然又被叫停。
「停。好,就停在那里。」他瞇了瞇眼,突然掏出笔来。
这件事情到现在仍然让老太太我百思不解,他的笔究竟藏在哪里?最后最有可能的猜测那应该是他打娘胎带来,自然可以如金箍棒收放自如。
那郝伯说什么他不过是把笔放在椅子旁边的凹槽内这种鬼话我才不信!
「很好,很好!」说着,他就在画纸上挥洒起来,画完一张又一张。
我把脖子伸长一瞧。乖乖!这话中的人都没脸,只有一颗头和衣服。
「请问你这是在画我吗?」第一次见人画人不画脸的。
「不是画妳画谁!闭嘴!村姑!」
其实我不是村姑,所以照道理来说我不用闭嘴,但我这人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计较。
楚殷就像着了魔,一张接着一张的画。人家说灵感难寻,我看这孩子的灵感好像喷泉一样,还是特大号那种,直画到他筋疲力竭再也画不动为止才终于停笔。
完成的画作却让我惊叹,不是常见的人物画或者山水画,反而更像是衣裳的设计图,每一件都别出心裁,独具匠心,光看画面就能想象穿上时的模样,会是每个女孩子衣箱内都想拥有一件的衣裳。
「妳帮我拿去烧了吧!」楚殷画完图后人反而萎靡起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为什么?画得很好呀。」怎么可以埋没未来儿子的天才?
「很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算了!那东西又没有什么用,大家期待的是看我画人物、画山水、画鱼鸟,反正只要画那些东西,世人就会惊叹连连,而画这种东西,只会被人看不起。」
的确,楚殷在这之前,以花锦城第一画师著称,多少人捧着千金求他大老爷画幅画他都不肯。我倒是挺赞同他的这种作法,物以稀为贵,这样画得少少才能赚得多多。
「你不喜欢画你平常画的东西?」我干脆在他前头的栏杆坐下。
「不喜欢。」他耸耸肩,转过头。「村姑,妳挡到我的阳光了,麻烦移开妳的肥屁股。」
「你这孩子讲话真难听,跟人前不一样。」
「妳知道什么?反正大家都只看表面,做做样子就好。」
虽然他是这么说,表情却显露着迷惘。
「听说楚府又要有一位新夫人,你没去见见她吗?」
「爹想要娶的人,不关我的事情,反正肯定又是个温良贤淑众人称赞的女人。我无所谓,只要她不干涉我,我就能跟她和平相处。」
他果然不知道我的身分,否则才不会把这些话轻轻松松说出口,只可惜一切都迟了,你未来的娘我已经在干涉。
「如果你不要这些东西,那么送给我好了。」我一张张拾起方才被他扔到地上的画纸,收在怀中。
「不行!」
「既然你不要,又说这是垃圾,干嘛跟我抢?」我心中窃笑,虽然说是垃圾,但心中还是舍不得吧!毕竟是自己的心血,怎么样也放不开手。
「你真是个怪孩子,听过金玉其外这句话吗?」
「妳是想要暗讽我败絮其中?」
我摇摇头,人总是自以为是的解读。
「我是要告诉你,人容易被表面的假象所欺骗。乞丐只要穿上金光闪闪的服装,也能被人当成富翁。」
楚殷抿抿唇,俊秀的脸上有些困惑。他继承了其母的美貌,有一对很好看的墨黑蛾眉,秀气雅致,让他多了一分女子气。
「你所喜欢的东西,只要换一种方法包装,就能得到世人的接受。」
所以说,金玉其外,因为大家只看闪闪发光的事物。
我跳下酸枝木的栏杆,把设计划稿放回他身边的几上,正要离开。
「妳是谁?」冷不防,楚殷问出一句话。
我耸耸肩,没有正面回答。
「也许是狐狸精。」
六个月之后我被楚瑜迎进门。浩浩荡荡绵延数百尺长的婚礼队伍中我最显眼,所有人只看着我,第一次有新娘不坐轿子,而采取步行。
我身上所著衣裳前所未见。嫁衣上头缀着九百九十九只鸟儿,凤冠上的流苏长而逸地,由身后两个小童替我提着。
所有人都惊叹是哪家绣阁的作品,人群中我看见满脸震惊的楚殷站在路边。
那天,我悄悄的摸了一张最像嫁衣的图样,临时要绣阁舍弃即将完工的嫁衣,重新缝制,差点没把老师傅给累死。
震惊全城,我又大大出了一次名。
当我经过楚殷身边时,我抛下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话--
「看见金玉其外的村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