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施炙》玄巷

3、赴宴 十一至成府

　　当晚，杜十一准时登门，成三爷早已在后花园内设下宴席，静候他的到来。他向成三爷一揖，“十一来晚了，让您久等，望您原谅。”
　　成三爷笑眯眯地虚虚扶了他一把，“十一是按着点儿来的，又怎会怪你？是我太心急，时辰未到便盼着你来。来来来，坐下坐下，看看这饭可否合你的意？”
　　杜十一扫了一眼桌面，并非是他想象中奢华的排场，而是一些常见的菜式，只是明显比别处的要精致几分，想必也是花了心思的。他微抿唇回以一笑：“成三爷的菜，又怎会不合口？自然是极好的。”
　　“那便好。是我多虑了。”成三爷眯着桃花眼，“来，别客气，菜都凉了。十一请。”
　　“成三爷请。”
　　一箸肉丝炒竹笋入口，那鲜美的滋味令杜十一不禁暗中咂舌，果然美味！他抬头，向成三爷道：“这菜真是不错！三爷府中的菜果然与众不同。”
　　成三爷修长的手指掩住了他精巧的下巴，眼中笑意盈盈：“喜欢？那真是好，这菜也没什么不同的，只是冬笋新鲜了些，这肉选的是狍子肉罢了。”我听得心下暗惊，手中的箸一顿。
　　天知道，冬笋这东西是放不得的，须得当天掘出来在日落前吃才能吃到它的鲜味，这冬笋要保鲜得花多少钱还是其次，这狍子肉可是北方的东西，运送要花多大价钱不说，还得在它变质前送到这，虽说冷天肉坏得慢，可毕竟都是一大笔钱。成三爷肯花这钱，不是爱好美食，便是财大气粗，这点钱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看应是二者兼有之。
　　顿时杜十一看成三爷的目光有些复杂，成三爷似是察觉到了，抬眸对上他的眼，“十一，可是我脸上落了饭粒？”
　　他回过神来，低了头不语，脸颊火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脸上肯定是红得要命。成三爷却是饶有兴致地望着杜十一，他能感觉到成三爷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徘徊，他飞快地扒饭，恨不得把脸都塞进碗里。
　　气氛尴尬得要命，杜十一想说些什么来解围，却又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才好。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措辞时，成三爷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用手指指着他脸上的面具，问道：“十一……你吃饭都不用脱下这东西么？不会闷得慌？”
　　杜十一放下手中的碗箸，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脸上的面具，“带得惯了，都不觉得。”
　　“你……怕是因长得好怕惹桃花才带的？我单看你这半张脸，长得不错啊？”成三爷挑起他细长的眉，笑着调侃。
　　“不是……是因为脸上曾被刀划过，破相了，怕吓到别人。”他在心里暗自想，“要带面具来挡桃花的应该是你成三爷才对吧，唔……不过，他即使是带了我这面具，照样招桃花。”杜十一暗叹一声，这就是差距。
　　“真想看看你的真容啊……”成三爷笑着叹气。
　　“怕是会吓到成三爷。”他摇摇头。
　　被成三爷这一问，尴尬的气氛不再，杜十一又吃了几口便已觉腹饱，停了碗箸。而成三爷吃得好像也不多，早便喝着清茶等他了。见他停箸，便问：“吃饱了？”
　　见他点头，成三爷便叫下人将桌上的盆碗清下去。
　　杜十一思索着是否应当起身告辞，便听得成三爷说：“十一，饭饱可还没酒足，本就是邀你来饮酒赏月，可得陪我啊。”
　　杜十一半站起的身子又落到了凳子上，心里暗暗叫苦，酒？怕是没喝几杯他就该软在地上了。正要找个理由搪塞一下，成三爷又说：“不过也不急，先前鄙人自夸这院子里的景致妙，我带你逛一圈，消消食儿？”
　　见他起身，杜十一也只能跟在身后。初来时一心只想着如何应付成三爷，没有仔细看，现在仔细看来，心下不由得暗赞。这后花园不大，但也比一般宅府的后花园要大上几分。
　　花园的地面用经河水打磨过千百年的细碎而圆润的鹅卵石铺就，一条木板铺的小径隐在花丛间。踏上小径，脚底下响起足音，更显静谧。两侧的花并非什么名贵品种，但多了杂了，大大小小的叶子交叠，却别有一番风味。
　　树种的是白玉兰，这树枝叶优美，树形笔直，最妙的是它的花，夏天到了便开它满树，如一只只飞翔的百鸟缀在枝叶间，香气独特。
　　走过几从木槿，眼前一片开阔，是一个池塘，植了半池塘的莲，现下是残冬，枝叶枯败并不好看，但在月色下欣赏却又有一种残缺的美，小径通向池中央的六角亭，十分雅致。
　　杜十一赞叹道：“真是很美啊，成三爷您花了不少心思吧。”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什么好看就种什么，也不怎么修剪，不怎么管它，让它自己长，就长成这样了。”
　　“这样多好，天然无雕饰，有自然之趣。”
　　成三爷听了似是十分欢喜，回头冲他一笑。他的眉眼弯弯，眸子在月下显得特别清澈，柔顺的发丝飞扬，狐毛领子衬得他越发出尘，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脖颈，美得带着一股妖气。他不由看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人，是为妖孽而非凡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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