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魂 魄何曾来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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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延吉迎来了这个冬天的初雪，早上在学妹兴奋的尖叫声中我睁开了双眼。窗外灰蒙蒙的，大片的雪花凌乱地翻飞，恐怕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漫天的飞雪像极了火葬场里燃尽的纸灰。
我已辍耕许久，距离上次更新已经一年多了，这三百多天在人的一生中根本不算多长，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变故，翻看从前写过的文章，眼前浮现着和那些文字相应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真真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我在写第一篇文章时说过上大学以来我感受到的最大的幸福就是我的父母健在，我父母的父母也都健在，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个离我而去将是怎样一种难以想象的残酷。我当时真的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死神带走了我的奶奶，她离开我们已经252天了。明天是阴冥节，爸爸会去殡仪馆看奶奶。
奶奶走的时候是初春，还有三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计划着在她过生日的前一天回家。春寒料峭，在东北更是风雪交加的，可是那天阳光很明媚也没有风，是那段时间里最温暖的一天，这样美好的一天不会发生任何让人难过的事才对。本来那天我和天使航要去看电影的，我们在图书馆自习准备到时间了就去影院。母亲在中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告诉我奶奶已经咽气了，遗体也只能停放三天。电话那头非常嘈杂，图书馆里非常安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在那天之前我明明和家里视过频，妈妈和姑姑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我要和爷爷奶奶说话，妈妈才告诉我，我开学走的那天晚上奶奶进了医院，住院的时候怕我担心没告诉我。那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妈好似开玩笑：“你看看，就怕你这个样子才没和你说，都怪你，你那天要是不走奶奶也不能上火住院。”妈妈让我擦掉眼泪，安慰我奶奶已经出院了，没有事了，跟奶奶视频的时候不要掉眼泪。我现在还能想起那天视频里，奶奶像平常一样倚靠着抱枕躺在床上，手腕上戴着一排手串，她跟我不停地摆手，我含着泪笑着一遍一遍喊着奶奶，她好像要回答但是已经不能说话只是呜呜地发出些声音，还是不停地和我摆手，以往视频的时候她也是那样一边摆手一边慢慢地跟我说“你好呀”。后来一想，原来那天她不是要和我说你好是想说再见，我从没想过诀别竟然要依靠手机，如果那天没有视频，在奶奶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我们就一面也没见过了。
从图书馆到火车站的那一段路上我都感觉自己头昏脚软，还好当时有天使航在，她没有说很多话但是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鼓励，在陪着我去火车站的路上她握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大学四年我没有做过任何科研，也没有积攒出什么人脉，最大的收获就是结交了天使航这个挚友，她之于我如同左伯桃之于羊角哀。感谢辅导员当年把我们分到一个寝室。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在火车上熬过那漫长的九小时的，火车到站后是大姑来接的我，爸爸在殡仪馆守灵妈妈在家里招待来的亲友。姑姑和我说奶奶走得很安详很平静，她们都在身边奶奶不会有什么遗憾。等我再看到奶奶的时候已经是出殡的那天早上了，此前她一直躺在冰棺里盖着黄布，我只能看着灵前的照片回忆着她的样子，有很多次都我都觉得她只是睡着了，透明的冰棺下我好像能看到她均匀地呼吸着。然而这仅存的一点幻想在爸爸捧着那小盒子时也破灭了。出殡前，工作人员让我们最后看了一眼，在揭开黄布的那一刻，看起来最坚强的老姑几乎哭到昏厥。
也许对于奶奶而言这是最好的解脱，她一辈子都饱受疾病的折磨，在她走之前的那半年里病魔也夺走了她的记忆。从前她把许多人都当成是我，但也不记得我的年龄，到后来她只记得我的名字却也不认识我了，每天照顾她的爸爸也被叫成“那个人”。从知道奶奶得了癌症到她真的离去也有三年多了，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消逝对我们来说也很折磨，我以为我早就准备好了接受她将离去的现实，可是当现实真正到来时我还是不知所措，当她真的离去时我才知道，一旦她走了我们除了烧纸什么都做不了，此前的折磨也是一种幸福。
我没想过同样的悲伤会那么快让天使航也经历到。期末考试刚结束的第二天，我和天使航打算去看电影，但是一大早她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她姥姥心脏病住院了，她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奔向高铁站。天使航的姥姥之前身体挺好的，有些高血压但是没有其他疾病，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饭，她乍一看不是特别慈祥的老人，但是人特别好，只是脾气有些急和我姥姥很像，这让我觉得很亲切。我跟天使航说人在医院就还有希望，一定会没事儿的。可没想到，其实电话打来的时候姥姥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了，一切来得太突然甚至都没等到救护车来。天使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姥姥和她的感情其实比奶奶和我要深得多，所以天使航的悲痛也是成倍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切语言都苍白而无力。我只能说对于姥姥而言至少没有痛苦，她不用像我奶奶一样，但其实我心里明白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亲人的突然离去给人的打击是无法承受的。我的心里一直充满愧疚，之前放小长假的时候我到天使航家住了几天和她一起上政治课，那几天很忙我走之后天使航又去给我挑选生日礼物，要不是因为那个假期她应该会去姥姥家吧，也不至于那么长时间没见到姥姥。
前几天夜里，我听到天使航半夜啜泣我怕她梦魇就叫她的名字把她叫醒了。第二天早上她和我描述梦境，原来是又梦到姥姥走时家里的样子，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她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你做了个噩梦但是醒来之后发现那就是现实。此前她也总是做梦，梦里姥姥或是跟她通电话或是和活着时一样，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是泪水。每次听她讲我都感觉非常难过，我们原以为时间能带走一切，其实它却总提醒着你不要忘记。
奶奶走后的这二百多天里，我只在清明前梦到过她一次，梦里她穿着喜庆的红色唐装，我们一家人好像在一起吃年夜饭。此后我再也没梦到过她，只是看到蒲公英时会想起奶奶最爱吃的野菜“婆婆丁”，穿衣服摸到纽扣时也会想起奶奶教我穿针引线的样子，在餐桌前也总感觉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偶尔还能听到她的咳嗽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魂 魄何曾来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