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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璃叶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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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不苗条的吃货,对美食情有独钟。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爱吃还不长肉的才叫吃货,长肉的叫饭桶,好吧,饭桶太难听了可以叫我美食收割机。这是一本关于“吃”的回忆录,请不要在深夜阅读,毕竟3D技术还没有应用到文本阅读,文字里是蹦不出美食的。
作为一个把吃当成爱好的人来说,我最喜欢的纪录片就是《舌尖上的中国》。有人说第一部的《舌尖上的中国》是在美食里插播故事,第二部是让有故事的人随便做做菜。而我觉得不管怎样,两部片子我都爱,也曾经把尝尽那两部神作里的美食当作人生理想。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到现在为止,除了我的家乡菜,我并没有尝到其他的《舌尖上的中国》提到的东西。因为我是东北土特产(土生土长的东北人)而且大学也是在东北读的,所以我最熟悉的最热爱的还是东北菜。可能一提到东北菜,你会先想到一些著名的且名字很怪异的菜,比如“锅包肉”“杀猪菜”等等,锅怎么包肉?杀!猪!菜,好粗暴好血腥的名字。其实在广大的黑土地上,有好多好多美味的菜和小吃,它们没有川菜火辣,没有粤菜鲜美,没有江浙的糕点漂亮,没有诗意的名字,甚至因为重油重盐也抱不上“健康”的大腿。但就是这种“啥啥”都不行的菜让我欲罢不能。
看《舌尖上的中国》第一部的时候,我家父亲大人就说应该我们家乡的一种小吃放加上去,因为它制作起来挺麻烦,而且365天中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能吃到。不说整个东北,在吉林这一个省份之内也不是每个地区的人都能吃过,这种小吃,在我的家乡梅城叫做“玻璃叶饼”。
百度百科上说“玻璃叶饼”是双辽的特产,可是在我的家乡也有啊,也许是从双辽流传出来的吧。玻璃叶是种叶子并不是玻璃制成的容器,其实玻璃叶也就是柞树叶。在我的家乡,制作玻璃叶的原料与双辽略有不同,双辽版的玻璃叶饼皮是玉米面的,而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玉米面的一直都是大米携手玉米来当皮,馅料是很随意的想吃什么的就做什么的,当然最传统的是豆角加肉陷的,就像北方的汤圆曾经是花生芝麻一统天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一个东北姑娘开始嗜辣如命,几乎每顿饭都离不开辣椒。也许是从五岁左右我就喜欢上了“辣”这种味道,手里有一毛钱的零花钱便会去小卖店买廉价的“辣条”。所以,换做几年前,我不会喜欢玻璃叶饼这种食物,毕竟馅料里不会放辣椒,又不像饺子可以放蘸料,酱油加醋还有我爱的辣椒油。大概是我读高三那年,我第一次动手做了玻璃叶饼,从此,我发现,那也是会让人想念的食物。
小的时候,我们家就有吃玻璃叶的传统,“玻璃叶饼”就像是大型家庭聚会的代名词。我不记得是具体哪个月份举行“玻璃叶饼”大聚会了,只记得能吃它的时候也能穿半袖了。做玻璃叶饼绝对是个比包饺子难得多的技术活。糯米,大米和水的比例决定了饼皮是否晶莹剔透,是否粘度适中(太黏的话叶子是很难剥下来的)。而把调好的糊状饼皮抹到叶子上是一项更高难度的技术,大人们一般用小锅铲盛一勺糊在抹过油的叶子上,然后锅铲均匀地把糊抹开,放馅,将叶子对折,然后压合。小时候,每次吃这个饼都是去我姥姥的大姐家,我的二姨上山采叶子,二表舅磨米,几个舅妈包饼,和馅。印象里我的舅妈是个高手,抹糊的过程只用几秒而且一气呵成,她的手就像那个会360度旋转的摊煎饼果子的机器。而我们一家基本就是去打打下手,然后等着享用美味的。小的时候,我觉得给玻璃叶抹糊其实和我玩橡皮泥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一直都像尝试着去做,当然,在那样一个大型家庭party里,我是没有机会参与进去的,只负责吃就行了。玻璃叶饼就像一个不用蘸酱油的饺子,味道和饺子也差不多,但有趣的事剥开叶子吃的过程。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剥叶子,尽力让它剥得完整,一个完美的玻璃叶饼是金鹰剔透甚至能看见馅的,且表面光滑不粘一丁点叶子,叶子也能完完整整的,只是比蒸之前颜色深了些,表面油了些。小时候就是那么无聊,因为剥下自认为“完美”的饼而高兴好一会儿。说来也神奇,我不太喜欢吃豆角,但是作为传统馅料而霸占每年聚会的豆角鲜肉馅在玻璃叶里也没那么难吃。
能让我怀念玻璃叶饼的味道,是我第一次参与制作这种神奇的饼。说到这,就必须提起我的“全能爷爷”,在我的世界里,爷爷除了不会吟诗作对其他的技能好像全都能get到,简直是我心中神一样的存在。高三那年,爷爷买了好多玻璃叶,还准备了好多馅,当时我拍了照片,有不可被撼动地位的豆角鲜肉,往年他都是君临天下,唯我独尊,那年它那是不寂寞,一下子妻妾成群,有了酸菜鲜肉(我的最爱),芹菜鲜肉和荠荠菜(其实人家叫荠菜啦,只是在我家乡这么叫)鲜肉。因为荠荠菜是野菜,是爷爷去公园挖的,所以数量不多,本来荠荠菜就是很受欢迎的野菜,且物以稀为贵,所以,当时那顿饭最受大众欢迎奖非荠菜鲜肉莫属。在爷爷家就要比参加大家庭聚会时自在的多,当我提出想尝试抹面糊的时候,爷爷居然同意了,还非常高兴地教我,虽然妈妈说我在捣乱,但是我觉得我做的和爷爷做的也没差多少。好吧,还是薄厚不均的,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在愉快地参与了这项技术活之后我发现,其实还是挺累的,还挺麻烦的,但恰巧我爷爷就是这么一个不怕麻烦的人,他做的许多事在我看来都只能停留在“想一想”这个步骤。然而这次玻璃叶饼并没有完满地做好,因为大家又得准备别的东西又聊得热火朝天,蒸饼的锅都烧干水了,所以整锅饼都有着糊香。我还记得那时爷爷不顾大家的反对吃了一个最糊的饼,满脸都是遗憾。想起爷爷那时的表情,现在码字的我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即使今天上午刚刚通过电话。上大学之最大的幸福就是我的父母还在,我父母的父母也都健在,很难想象他们当中的某一个离我而去那将是种怎样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