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少年！》木小每

8、无法预知正是意外

　　山顶终究是没有到达，夏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宿舍。
　　“夏彤，你今天去约会了吧？”张明雪问夏彤。
　　“只是去爬山了！”夏彤刚洗漱完毕，照了照镜子。
　　“肯定是和男生去的！”
　　“嗯！”夏彤爬上了床，想要立刻睡觉。
　　“看来你异性缘不错啊！”
　　“没有！”
　　“那怎么会有男生愿意和你爬山”张明雪站在夏彤的床下，继续问。
　　“张大小姐，麻烦您让让，我要上床了。”程盼盼对张明雪说。程盼盼自从上次的圣诞节苹果事件，就对张明雪心存不满，再加上张明雪平时，总是有意无意地讥讽她，导致程盼盼对她心生厌恶。
　　“知道啦！”张明雪感到自讨无趣，便回到自己的床上，停止了说话。
　　梁樱樱突然从宿舍外蹦了进来。
　　梁樱樱是个凡事都愿意为之努力的人，只是对结果太过看重，受不了不如意的发生。“我不想活了！不要拦着我！”“我要跳楼啦！不要拦着我！” 梁樱樱说着已经冲到了阳台上。
　　其他三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难得一齐地说：“你跳吧！我们不拦你！”
　　梁樱樱试着将腿架在阳台上，可发现自己的韧带太差，压根放不上去，默默地回到了屋子里，关上阳台上的门，还不忘对舍友们解释，“阳台太高了，跳下去有点难度！”
　　此刻，安静的宿舍只有尴尬二字飘过。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夏彤，明明很疲惫，却辗转反侧，无法进入深度睡眠。一些似有似无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的脑袋中投放一遍又一遍，越想要挥之而去，反而，靠的越近。

　　(一)

　　2011年6月
　　六月，对高三的学生来说，那场高考值得他们背水一战，而对于高一、高二的学生来说，因高考而产生的那几天假期，令人喜悦。
　　姜涵涵又像往常一样，如幽灵一般，飘到了郁星然的身边。
　　“星然，又看书呢！和我聊会儿天吧！”
　　“我看书呢！”郁星然头都没抬。
　　“星然，星然，星然！”
　　“别吵啦！”
　　看着这两人的日常互动，夏彤有时候觉得，郁星然太冷漠了，虽然成绩好（夏彤非常鄙视成绩好的人，虽然她身边成绩好的人很多），但对女生实在不够温柔。姜涵涵就像一只飞蛾，不停地飞向郁星然，却总是被冷漠的寒风吹离，无法靠近。

　　面对即将到来的小长假，大家很是放松。
　　张明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向教室里看。她的视线停留在夏彤的身上，看着她和周围的人热闹的嬉笑。张明雪觉得夏彤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在她的想象中，夏彤应该是个和她一样孤寂，一样缺乏安全感的人，可，现在的夏彤看起来那么怡然，怡然得让她觉得不舒服。
　　与张明雪一同看着夏彤的，还有乔辰，倚靠在走廊的一角，看着她。

　　午后，人去楼空的教室，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教室里，不知何时，郁星然的杯子跌落在地，陶瓷碎片散落一地。
　　(二)
　　放假在家的第二天，上午十点，夏彤才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父母都出门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踱步走到厨房，翻了半天，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只有面包切片，只好自己做三明治吃。
　　夏彤做三明治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没什么零食，就经常偷偷地自己做东西吃，即使只有面粉，也能将面粉变为能吃的食物。
　　有一次，小夏彤在面粉里加入水，捏成疙瘩一样的小块，在锅里倒入一层油，将这些疙瘩放入锅中煎制。她觉得煎制的时候，油会溅到手臂上，索性又加了一碗水在锅中炖。到了最后，水差不多烧干的时候，加入几勺酱油给锅中的东西上色，搅拌了几下后总算从锅里捞了出来。出锅后，小夏彤还不忘用鼻子闻一闻，感觉还不错，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嘴中，嚼了两下，很是满足。小夏彤兴奋地端着盘子去找小尹泽，想让他尝一尝自己的手艺。只是，那一天的尹泽似乎有些低落，那么小的夏彤只认为他是有些不开心，更卖弄似的将盘子中的东西递到尹泽的面前。
　　“这是我做的哦！挺好吃的，你尝尝吧！”
　　小夏彤夹起一小块递到小尹泽的嘴边，小尹泽张开嘴吃下了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在嘴里嚼了嚼觉得有些不对劲。
　　“彤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呀？”
　　“好吃吧！这可是我发明出来的新菜色哦！用面粉做的！”
　　小尹泽苦着脸说，“好吃！”
　　“那你都吃了吧！”小夏彤望着小尹泽，那时的小夏彤只是单纯地认为，只要吃了好吃的，自然会开心。
　　小尹泽就在小夏彤的注视下，艰难地，缓慢地，将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全部吃了下去。
　　后来的夏彤总是这样解释自己的贪吃，因为小时候自己吃得太少，所以要补回来。
　　而此时在厨房做着三明治的夏彤，突然想起那道黑乎乎的、用面粉做的自创菜。她已经忘了，做那道菜的具体过程，只是觉得，那道菜应该很难吃吧！那么小的她，会觉得那东西好吃，完全是因为，那道菜是自己亲手做的，自己做的东西，即使再难吃，也会哭着说，很好吃！
　　坐在布满和煦阳光的餐桌前，夏彤啃着自己刚刚做好的三明治，忍不住夸了夸自己的手艺，“确实做得蛮好吃的！”
　　一个三明治还没有吃完，电话突然响起。
　　接完电话的夏彤，有些吃惊、有些悲伤、有些恍惚，立刻赶回了学校。
　　(三)
　　身处葬礼上的夏彤，有些茫然，一个生命，怎么会这样，突然地，消失了
　　这是夏彤生平第一次参加葬礼，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哀伤。高一7班的大部分学生，一起参加了这场葬礼。
　　姜涵涵半蹲着身子，用双手挡住面部，她不能相信，也不敢凝视，那躺在棺材里，不再呼气的，她初恋般喜欢着的男生，郁星然。
　　郁星然的母亲一直在哭，仿佛除了哭，再也找不到其他途径来发泄心中的痛。她晕厥了一次又一次，被周围的人搀扶着，喝下用以补充体力的葡萄糖。
　　这隆重的葬礼，究尽来了多少人，夏彤没有关注。她只是木木地，站在她所站的地方，木木地，看着周围人的眼泪。她仍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生命可以这样仓促？为什么遥远的未来输给了死亡为什么之前还坐在夏彤周围，那样活生生的人，今天，却突然躺在棺材里“睡着”了
　　夏彤知道，这没有答案。

　　两天前，郁星然和好友相约去爬山，也就是夏彤和尹泽爬过的那座山。他们打算在山间进行探险，因此便到了人烟稀少，甚至有些偏僻，山势有些陡峭的，山的另一边，来到一大片坟场之中。那时的他们应该是快乐的，在山中随意地穿梭，仿佛没有比这更自由的事。也许还捡起一根树枝，互相地追逐，互相地打闹；也许只是为了更好地眺望山间的景色，他们站在山间悬崖的边上，他们似乎互相微笑着，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阳光环绕着他们。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失去平衡为什么他就那样掉入了山间？而另一个人呢？或许他忘了，他是怎样地跑下山，怎样地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别人，请求救援。
　　同行的两个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人。

　　学生们一一与郁星然做了最后的告别。棺材中的郁星然带着帽子，仿佛轻轻摇醒他，他就会再次醒来。听说，帽子的下方是开裂的后脑，夏彤不敢想象，甚至没有勇气去看郁星然最后一眼。她怕，是的，她很怕！
　　夏彤与郁星然的交际很少，虽然同处于一个教室，坐得也那么近，可这个安静的男生更多的，只是坐在位子上看书。同学中，有一个人突然说起郁星然曾经讲起过的，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好好活着！有人怀疑，郁星然是否早已预见到了，自己的不幸。
　　谁知道呢，也许，他真的预见到了吧！

　　高一七班的教室里，郁星然的座位一直空着。有时座位上会出现一只白色菊花，没人知道那是谁放的。
　　郁星然的家人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在他常用的草稿本上，常常出现这样三个字：姜涵涵。这三个字有时出现在一个方程式的旁边，有时也出现在大量英文单词的中间，或者是在古诗句的末尾，又或者在整张草稿纸上只有那一笔一划书写着的，那三个字。
　　夏彤似乎想起那样的场景，郁星然注视着姜涵涵，而手中的笔却在纸上写着些什么，也许，他写下的字，便是她的模样。
　　郁星然的家人将草稿本留给了姜涵涵。或许，姜涵涵抱着草稿本，缩在床角，痛哭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她时常来到郁星然的座位旁，无论难过还是开心，累了就在座位上发呆，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坐着。
　　淡淡的、压抑的忧伤围绕着这间教室，在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提郁星然的名字。十七岁的年纪还未见过太多死亡，还有着永世天堂的美梦，却必须接受一个同伴的离去的事实。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会过去的，什么都会过去。活着的人无论如何，都会继续，好好的活着！
　　与郁星然一同爬山的同行者，从这个学校消失了。有人说，他转学了；也有人说，他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无法预知的，正是未来的生活。
　　夏彤想，那座山，她是不会再去了；那个人，她也许会偶尔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