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少年！》木小每

12、笑容的背后是忧伤

　　(一)
　　这一年的八月，娱乐圈发生了两件令粉丝心碎的事：一件是谢娜和张杰结婚了，另一件是谢霆锋和张柏芝离婚了。
　　而夏彤也结束了一个月的补课，总算回到了家中。
　　可终于回家的夏彤，开心吗
　　夏彤想:也许并不开心！
　　回到家的夏彤，喜欢将自己困在房间里，一直开着电视却并不看，只是喜欢听电视里传出的闹哄哄的声音。家里没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晚上的时候会见到妈妈莫柔，而父亲夏杭倒像是生命中的陌生人，总是那么忙，忙到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吃一顿饭都那么难。
　　夏彤不止一次地想要回到小时候，至少回到尹泽没有搬走之前。
　　那时候的她很快乐，和小伙伴们爬到山顶只是为了目睹身在高处的景色，游荡在海边只是为了呼吸海的味道，赤着脚走在雪地上只是为了感受雪的温度，摘下冰棱也只是为了尝尝冰的味道。那时候的她实在是太傻、太天真了，也太幸福了。
　　可，就算尹泽没有搬走又能如何，他们总归也是要搬走的。
　　在尹泽离开这儿不久，夏彤一家也搬入了新房子，房间变得更大，家具变得更豪华，只是，曾经的小伙伴不见了，家也变得越来越冰冷。金钱有罪吗？金钱不好吗夏彤很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夏彤的答案是，金钱无罪，只是金钱的存在让人有了更多的选择，不再珍惜已有的、看似老旧的人或东西。
　　夏彤印象中的父亲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是为了这个家努力劳动的英雄，是会在炎热的夏夜带她去海边吹海风的，帅气的骑着摩托车的超人，是教会她许多人生哲理的启蒙老师。可，那也只是留存于回忆中的父亲，只是被回忆美化了的父亲。
　　傍晚的时候，夏彤的妈妈莫柔回到家，面色憔悴，似乎为什么事伤心着，晚饭也没吃，只是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每到这种时候，夏彤都特别惶恐。她不喜欢，甚至讨厌看到妈妈的泪水，那泪水让夏彤觉得母亲像一个孩子一样，需要她的安慰。可，夏彤只是僵硬地站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彤儿，我没事，你好好吃饭。”
　　“嗯”夏彤离开莫柔，僵硬地走到餐桌前，僵硬地拿起筷子，僵硬地吃着没有什么味道的菜，甚至僵硬地落下了几滴眼泪。那泪痕被夏彤僵硬地抹去，并僵硬地告诉自己：不许哭！
　　即使是最迟钝的孩子，也会察觉到父母感情的裂痕。这裂痕让孩子失去可以任性的理由，失去可以幸福的依靠，这裂痕也让孩子变得乖巧得不像一个孩子。
　　夜里，黑暗中的夏彤，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忍住不流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这是夏彤，灿烂笑容的背后掩藏着忧伤。
　　(二)
　　几年前的夏彤并不是个乖巧的孩子，她会因为一点的小事而向母亲发火，责怪母亲对她的不关心，有时也任性地不吃饭，甚至想要离家出走。那时的夏彤很自私，她只能看到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求，只能看到自己的委屈。

　　小学
　　“妈，我要出去玩！”
　　“不行！在家学习，你看尹泽哥哥多乖，一直在家学习。”
　　“我要出去！”
　　“不行！”
　　“那我去找尹泽哥哥玩！”
　　“不行！尹泽哥哥在准备小升初的考试，你不要去打扰他。”
　　“我就要出去！不要逼我离家出走！”
　　“外面不安全，别出去。”
　　“我不管！我出去玩啦！”说完，便溜了出去，留下莫柔在原地呼唤她的名字。

　　初中
　　“妈，你怎么回事？让我等了这么久？”补课结束后，夏彤低着头站在路边，等着莫柔的出现。
　　“有点事，耽误了一下！快上车吧！”
　　“真是的，明知道我这个时候下课还迟到！”夏彤发着脾气，其实莫柔只迟到了十分钟。
　　“下次我早点来！”
　　“你怎么会为了我早点来！”
　　夏彤气呼呼地看着路边的景色，不再和莫柔讲话。

　　直到有一天，夏彤又因为一些琐事对母亲发脾气，任性地躲在房间里不吃饭，但又想看看母亲生气的样子。那时的夏彤觉得伤害别人，能为自己带来一种快感。她通过门缝看着母亲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神色有些落寞，餐桌上排满了菜，却只有她一个人吃。看到那一幕，夏彤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看着母亲一个人吃饭，第一次让她有了心疼的感觉。也是从那一刻起，夏彤的青春叛逆期结束了。谁也不能说，一个母亲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能有多大的感化功能，可夏彤就是从那一刻起，尝试体谅母亲。所以，成长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来自于一个小小的契机。
　　(三)
　　暑假中平静的一天，夏彤的爸爸尹杭难得回家吃午饭，妈妈莫柔显得很高兴，张罗着午饭。跟随尹杭一起进门的还有两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妇，其中的中年男子是尹杭的远房亲戚，碰巧来到这个城市打工，被请来一起吃午饭。夏彤礼貌地向他们问好。
　　午饭中，无意中谈起那个中年男子如何迎娶坐在他身旁的中年女子的故事。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暂且称这个中年男子为A,中年女子为B。A年轻的时候在村子上讨不着媳妇，便和村子上几个讨不着儿媳妇的人组团，去了云南，听说在那能买到媳妇。而当年的B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家里太穷了，忍受不了这样的贫穷便出去打工，可被人骗了，就这样被卖给了A，成为了A的媳妇。而后，稀里糊涂的B跟着A来到几千公里之外的夏彤的故乡。二十多年过去后的今天，B仍然是个没有身份证的人，也失去了与父亲、哥哥的联系，甚至忘了自己的家在哪。
　　当这对夫妇被问起，为什么不回B的故乡看看时，他们的脸上面露难色，“这一趟得花不少钱吧！”B说。
　　“不想家里人吗？”莫柔问。
　　“想，只是那时候被骗出来，就再也没联系上家里人。”
　　“现在有寻亲网站，把你的信息发出去，也许能找到你的亲人！”夏彤说。
　　“能找到吗？”B有些兴奋，又有些怀疑。
　　“说不定呢！”夏彤将筷子放下，走到电脑前，输入了寻亲网站的网址，一项一项地询问相关的信息，点击提交。
　　“真是谢谢你了！”B说。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能不能找到我不敢保证，但如果找到了，一定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夏彤有些害羞。
　　午饭结束后，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夏彤好奇地问了B很多她小时候的故事。B曾经生活在云南的一个偏僻而贫穷的村子上，很小的时候就不念书了。在她只有十岁大的时候，母亲又生了重病，年纪小小的她就得承担起繁重的家务活，做饭、洗衣、喂猪，能做的她都得做。在那个年代，没有人心疼她是一个孩子，她只是一张嘴巴，需要吃饭，所以必须得干活。想起那段岁月，B的眼里噙着泪花，这也是为什么B要逃离那个村子的原因。问她怨不怨恨家里人让她干那么重的活，她的回答倒也不是怨恨。因为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们比她付出了更多、更多，只是为了维持这个家。母亲生病后，坚持了几年便去世了。母亲的去世对B来说倒像是一种解脱，不能干活，要吃饭，还要消耗许多医药费的人，对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来说，实在是太大的负担。谈起母亲，B的语气中似乎含着一些怨恨。
　　离开了村子的B，对外面的世界懵懂无知，被人卖给了A做媳妇。说到这一段的时候，夏彤看了看坐在一旁的A，她想要看看A的反应，可A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没说一句话。B嫁给A后，任劳任怨，从未想过离开A，并先后为A生下了两个孩子。可这么踏实能干的妻子，在A的眼中会不会只是一个买来的商品呢？夏彤这样想着。这是夏彤在生活中，亲眼看到的，真实的买媳妇案例，她不知该为B感到同情、悲哀，还是庆幸她从那个贫穷的村子里逃了出来。这或许就是B的大半生了，一直活得艰辛，活得放弃自我。
　　夏彤感到十分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样的时代，没有生在那样的家庭，没有被人买卖的命运。
　　夏彤想，人对悲惨的人，会同情，会忧伤，却并不能为这些人在真正意义上做些什么，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适当的同情与悲伤，却在心底庆幸，还好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对艰辛的人来说，同情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同情更像是在变相地显示着优越感。

　　后来，夏彤从母亲那得知，B的哥哥给她打了电话，终于和家里人联络上了。B也打算过年的时候回到故乡，与失去联系的父亲、哥哥们相见，并办理身份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身份证的、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