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少年！》木小每

1、缘分开始的地方

　　2016年3月
　　图书馆
　　“我警告你，别再贴着我了！”
　　夏彤无奈地看着，趴在书上睡觉还紧紧贴着她的，他。

　　(一)
　　2010年2月
　　春节
　　这一年的春晚，王菲复出，小虎队合体，夏彤十六岁。这一年的春节，恰好与西方情人节相撞。
　　新年那天，夏彤双手接过父母给的压岁钱，将钱夹在书中，塞到书橱里。又走到固定电话旁，翻开电话簿，按下了号码。
　　“张阿姨，虎年大吉，新春快乐！”
　　“是彤儿吧！难为你还想着给我拜年。”
　　“阿姨，尹泽呢？”
　　“在边上呢，我让他接电话，你等一下！”张如妍把电话递给尹泽。
　　“尹泽，新年快乐！你收了多少压岁钱？”
　　“你打电话来，不会就是想问我收了多少压岁钱吧？”
　　“嗯，快说，收了多少？”
　　“你还是别操心我的压岁钱了，在家有认真学习吗？”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咱能不谈学习吗！”夏彤撅着嘴，坐在电话旁的沙发上。
　　“都初三了，上点心吧！”
　　“知道啦！尹泽，我爸妈打算送我去你那所高中！”
　　“恩，来吧！但前提是你考得上！”
　　“别老是小看我。”
　　“那我等你考过来。”

　　寒假过得很快，夏彤即将面临中考。
　　这一年，谷歌退出了中国市场，朱军提出了“掏粪论”（他认为大学生掏粪“可能会改变中国的掏粪现状”，“使中国摆脱传统意义上的掏粪”。）青海玉树发生了7.1级地震，上海举办了世界博览会，富士康发生了第12起员工跳楼事件。
　　夏彤中考之前，著名出卷人——葛军，凭借一份比03年更劲爆的高考数学试卷一炮走红，名声传遍大江南北，并且被毫无争议地评为2010年感动中国年度人物，有网友为他编篡如下的颁奖词：
　　面对突如其来的出卷任务，他冷静、无谓，他以忍者的妙手仁心祸害生命，以唯恐天下不乱的神仙心态制造灾难。他说：“在我出的这张试卷上，能让全省平均分低于及格线，就是最大的成功。”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表现出他无语的心理和蛋疼的思维。他以令人吃惊的勇气，心惊肉跳的填空和欲哭无泪的解答给予了人们在声嘶力竭之余将其人肉的力量。
　　十六岁的夏彤这时并不明白，葛军对她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夏彤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世界杯也在南非如期举行，一首《WAKA WAKA》不知燃起了多少人的足球热情。假期的夏彤像是一个宅女，很少出门，父母在外工作，夏彤需要自己解决午饭问题。夏彤每天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将电视一直开着，打发时间。
　　查成绩那天，夏彤端坐在电脑前，屏住呼吸，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密码，郑重地点了确认键，用手挡住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分开手指，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个又一个数字。
　　成绩查完后，夏彤连忙跑到固定电话旁，按下了号码。
　　“喂？”电话被尹泽接起。
　　“尹泽，中考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还不错，反正能考上你那所高中！”
　　“那我等你过来！”

　　(二)
　　2010年9月
　　“夏彤，你想家吗？”陈婉儿问夏彤。
　　“有时候想，有时候也不想。”夏彤趴在课桌上，懒洋洋地说，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高一的新生入学还没有多久，一股陌生与新鲜的气息弥漫在他们之间。课间，高一7班的教室像是沸腾的开水，“嗡嗡”的讲话声是不断翻腾的水泡，紧紧地包裹住夏彤的耳朵。这时候，夏彤总觉得自己像一座荒岛，无人问津。
　　夏彤来到尹泽所在的小县城，这儿也是夏彤父母的故乡。这所学校是当地最好的四星高中，而进入这所学校的大部分学生有着类似的经历，小学上的是本地的实验小学，初中上的是本地的实验中学，如果成绩还不错，便会顺利地考入这所高中。这样类似的经历在无形之中织成了一张大大的关系网，以至高一7班中的大部分孩子从初中、小学甚至是幼儿园起，就已相互认识，对他们来说，新鲜、陌生的只不过是环境而已。
　　陈婉儿和坐在前排的梁樱樱结伴去卫手间。学生时代，女生上卫手间从来都是要结伴的。
　　夏彤望了望窗外那棵长得极高的树，闭上眼睛，趴在课桌上，却也并不是睡觉，只是掩饰身处群体之中的一丝寂寞感。
　　夏彤的身后，坐着丁亦，是陈婉儿的初中同学兼同桌。注视着陈婉儿走出教室的身影，又将视线拉回，看着坐在前排的那个女孩，又趴在了课桌上。
　　“挺爱睡觉的嘛！”丁亦心里想着 。
　　(三)
　　午后，高一7班昏昏欲睡的语文课上，语文老师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走进教室。她正处于特殊时期，脾气暴躁，无人敢惹。
　　“打开课本，上节课我们简单地介绍了鲁迅，他写的《祝福》这篇小说，大家在课后都读了吧？”语文老师犀利的眼神透过镜片，照射在这群没睡醒的孩子身上。
　　“读过了。”学生们软绵绵地回答。
　　“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语文老师将书摔在讲台上。
　　“读过了！”学生们立刻讨好似的，大声地说。而趴在课桌上的夏彤被吓得立刻端坐起来。
　　“既然都读过，那你们就讨论讨论在《祝福》中，“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这句话在文中结构上起到了什么作用？前后四个人一组讨论，给你们两分钟时间。”
　　夏彤和陈婉儿抱着课本转过身，面对着丁亦和他的同桌，张明雪。夏彤低着头在课本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这句话。
　　丁亦一直只能看到夏彤趴着睡觉的背影，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着夏彤，在有些朦胧的光影中看清了她的长相，肉嘟嘟的小脸，不觉得胖只觉得恬静，圆润的有些可爱，这是夏彤给丁亦留下的第一印象。
　　“你叫夏彤”丁亦问夏彤。
　　“嗯，夏天的夏，贻我彤管的彤。”
　　“我叫丁亦。”丁亦表面上笑着，其实却在心里嘀咕：“贻我彤管”是什么鬼东西!但总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吧！那样显得自己太无知了，干脆不问，装作自己懂的样子。也许他忘了那句至理名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欸，丁亦，你当我是死人吗？不会问候一声？”
　　“早就认识了，有什么可问候的。”
　　“看见漂亮姑娘眼都直了，夏彤，你可千万别搭理他，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陈婉儿瞪了一眼丁亦，对夏彤说。
　　“老师叫我们讨论题目呢，快点讨论吧！”张明雪不耐烦地说。
　　“反正不会叫到咱们，咱们聊聊天吧！”陈婉儿悄悄地看了一眼语文老师。
　　“夏彤，你家离这远吗？”丁亦问。
　　“不是很远，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平时应该没办法经常回家吧？”陈婉儿问。
　　张明雪瞥了一眼夏彤，低头看书。
　　“嗯，月假的时候才回去。”夏彤回答。
　　“那周末要是无聊，就找我玩吧！”丁亦说。
　　“干嘛和你玩，当然是和我，不带你。”陈婉儿将夏彤紧紧搂在怀中。
　　“陈婉儿，你不要不仗义，带我一个。”

　　语文老师突然拍了拍手，示意小组讨论结束了。
　　“你们讨论的都挺激烈的，看来是讨论出答案了，有哪个小组原意和大家分享一下成果啊？”
　　教室骤然鸦雀无声，一个个将头低了下去，就差没像鸵鸟那样，把头埋在沙子里。
　　语文老师扫视着低着头的学生，“怎么，没人愿意分享吗？那我只好点名了。”顿了一下，翻开花名册。
　　“那就请陈婉儿同学和大家分享一下成果吧！”
　　“什么？什么？怎么会叫到我?”陈婉儿像被雷劈了似的，从座位上“刷”地站了起来。用手轻轻碰撞夏彤的胳臂，“夏彤，夏彤，答案是什么？你知道吗？”
　　夏彤的脑袋向课桌又低了一点，小声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陈婉儿低着头，尴尬地站着。
　　“既然陈婉儿回答不出来，那就请她的同桌帮她回答吧！”
　　夏彤也呆呆地站了起来。
　　“怎么，给了你们这么半天的时间讨
　　论，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面的两个人也站起来，如果答不出就给我去教室外站着!”
　　丁亦和张明雪站了起来。
　　丁亦看了看站在前面的两个人，默默地将头垂下，没有说话。
　　而张明雪默默地将手举到胸前，“老师，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来说说。”
　　“前文有‘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菜油灯下，想……’一句引出回忆，现在又看到灯火光，表示回忆结束，在结构上起回应前文的作用。”
　　“嗯，回答的还可以，其余三个人给我出去，站到教室外去!”
　　夏彤三人在全班的注视下，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出教室。
　　教室外，三人互相吐了吐舌头，做了几个鬼脸。
　　“我的命真苦！好好的语文课竟然被赶了出来，语文老师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明明是你自己偷懒，非要在语文老师眼皮下做小动作，看，现在被抓了吧。”夏彤拍了拍陈婉儿的后背。
　　“你别忘了，你也被抓了！”陈婉儿不忘提醒夏彤。
　　“也就我仗义了，陪你们出来站着，我的脸今天可算被你们丢光了。”
　　“有本事你进去啊，在这说风凉话。”陈婉儿鄙视地看着丁亦。
　　丁亦倒是没和陈婉儿争论，将视线转向了其他角落。
　　“丁亦，你看什么呢？”夏彤问正盯着隔壁班教室看的丁亦。
　　“还能看什么，还不是看隔壁班的那个班花！”陈婉儿说。
　　“班花？很漂亮吧，我也要看！”夏彤也伸着头，想要一睹芳容。
　　“就那么回事啊，要我说啊，也就一般般！”陈婉儿一脸不屑。
　　“是不是那一个，长得确实漂亮，真清纯啊！”夏彤指着一个女生说。
　　“那是，我看上的女生能差吗？可不是所有女生都长得像陈婉儿这样。”
　　“你是不是想死？”陈婉儿做出要打丁亦的动作。
　　夏彤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班花在阳光下的侧影，陶醉其中。可，夏彤怎么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那是一种被别人盯住浑身发麻的感觉。夏彤向四处看了看，发现坐在班花身后，那个带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正盯着自己，竟然还对着自己笑。
　　夏彤还没明白那笑包含着什么，就被突然出现的语文老师吓得拉回视线。
　　“你们可真是没皮没脸啊!都被赶出来了，还这么嘻嘻哈哈的!是不是想让我请家长？”
　　“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师，您别生气，生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我们真心悔改，我们错了！”
　　“老师，我们正在讨论刚刚那道思考题呢！分析我们为什么没答出来，声音大了点，我们错了！”
　　三人一听到要请家长，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狡辩。
　　“给我安静地站着，下次课之前写好检讨！”
　　“是，老师！”三人毕恭毕敬地一齐回答。
　　可怜的三人默默而又嬉笑地在教室外站了一节课。
　　(四)
　　陈婉儿和丁亦，家离学校较近，自然不用住校，而夏彤只能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夏彤所住的宿舍是四人间，大多是家离得较远的孩子。
　　夏彤的下铺住着一个温柔的、慢性子的女子，名叫程盼盼。不知为何，看到她，夏彤就会想到熊猫，大概是因为她的身形十分丰满吧！程盼盼喜欢给芭比娃娃设计衣服，没事爱做些针线活。
　　另一边，住在上铺的是个子不高但身材苗条，相貌还算俏丽的女生，张明雪，也就是丁亦的同桌。有一天晚上，宿舍开座谈会，张明雪无意中说起，她在初中时曾谈过五六个男朋友，语气似乎还有些得意。夏彤在心底默默佩服这个奇女子，五六个男朋友竟然还都是一个班的，这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是无人能敌！
　　张明雪的下铺是个可爱的日系女生，梁樱樱，齐刘海搭配上小小的个子，看起来温婉可人。但其性格消极、悲观，遇上点事就会说：“我不想活了，千万别拦着我！”“我要去死！千万别拦着我！”“我要跳楼了！千万别拦着我！”“让我一头撞死吧！千万别拦着我。”之类的话。

　　晚上回到宿舍，夏彤给她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家里还好吗？没什么事吧？”夏彤站在宿舍的阳台上。
　　“嗯，挺好的，没什么事！你一个人在那也还好吧？要好好吃饭，别偷懒不吃早饭；你容易过敏，记得随身带着药；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啦，妈，你就是喜欢唠叨。”
　　“当妈的哪有不唠叨的，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周末有时间去看看你张阿姨，好久没见了，你张阿姨肯定想你了。”
　　“嗯，知道啦，妈你早点休息。”
　　“就知道你不想听我唠叨，知道啦，挂了哦。”
　　“妈”挂电话时，夏彤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妈，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要凑合。”
　　“嗯，乖女儿，快挂了，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的夏彤，停在阳台上，望着远方飘渺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