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同居》季堤

6、完結

　　事情過了三四天後，蘇承燁偶爾還會收到左宣翊傳來調侃他的簡訊。
　　「我當時應該阻止左宣翊跟你交換手機號碼的，真是失算。」陳景桓一邊揉麵團一邊搖頭，分了點視線偷瞄站在他身邊回簡訊的蘇承燁。
　　「為什麼是失算？」
　　「他知道我常常不回他簡訊，騷擾我沒用。」陳景桓專心地把麵團揉均勻，又說：「現在知道騷擾你就能佔用我時間還能煩到我，他一定超開心。」
　　「那我不回了。」蘇承燁說完就把手機放回褲後口袋，專心一志地看著男友揉麵團。
　　本來今天說好要做小籠包，蘇承燁自告奮勇要負責比較沒難度可言的揉麵團大業，但就在他秤好麵粉準備要倒水時，接到了來自張誠的電話。
　　張誠劈頭就說「蘇小弟，你還人情的時候到了，我弟他們約朋友打友誼賽，結果外野手拉肚子拉到送急診。我不會打棒球，你會吧？」
　　蘇承燁還沒回「不太會」，張誠又接著說「不會也得還人情，因為我真的不會打，而且我從小到大沒讓我弟失望過！他開口了我一定要找到人幫忙！下午一點我們學校的棒球場見！」
　　最後蘇承燁只能在網路上找棒球規則，印出來後抱佛腳猛背。
　　陳景桓對棒球也是一知半解，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後就拍拍蘇承燁的肩膀勸他放棄學小籠包這件事，今天簡單一點吃刀削麵吧。
　　但蘇承燁說他已經期待好幾天了，腦子裡全是小籠包啊小籠包。
　　陳景桓也捨不得對方失望，最後還是照原本計畫剁了肉做了餡，揉起麵團架蒸籠。
　　「你打算幾點出門？」
　　「十二點半吧，早到又沒獎品。」
　　「他們可能要討論一下戰略之類，提早去比較好吧？」陳景桓洗了洗手，拉著不甘不願不想出門的蘇承燁往客廳去。
　　「不做小籠包了嗎？」
　　「麵團要醒一下，」陳景桓率先在沙發上坐下，蘇承燁也樂得擠在他身邊，「話說回來，你欠了張誠什麼人情啊？」
　　蘇承燁猶豫了一會，在他的催促下全盤托出，包括他們回家後蘇承燁才看到張誠崩潰般的簡訊內容──蘇承燁急著走，完全忘了跟張誠說實驗課要上什麼，張誠沉浸在同學出去約會的衝擊，也不記得這件事。
　　據說那天踏進教室才慘叫一聲「我忘了問！」的張誠，被笑瘋了還不告訴張誠正確進度的學弟妹們封為化學系第一蠢萌，崩潰了兩天才哭喪著臉接受事實。
　　陳景桓又笑又感動，沒想到蘇承燁真的為了他，不只把事情都扔下衝來公司，捧著一片真心還怕自己臨時跑來會惹他不高興。
　　這麼好的人，居然真的跟自己在一起了。
　　陳景桓頭一歪，就靠在蘇承燁肩膀上，享受那好不容易才得來的親暱。
　　「你覺得我如果一直漏接，讓對方在第七局提早結束比賽，張誠會恨我嗎？」蘇承燁說完就提出問句，明確表現出假日只想跟男友膩在一起的意圖。
　　「會。」陳景桓想了想，又說：「可是說不定他們打擊超級爛，無法提前結束比賽。」
　　蘇承燁仰頭慘叫，欲哭無淚。
　　他們聊了一下子，陳景桓起身繼續去處理麵團，蘇承燁又開始認真背規則，一時間，不算小的房子裡只有翻紙與桿麵的聲音。
　　陳景桓把切好的小麵團桿成中間厚周圍薄的圓形麵皮，拿湯匙挖了肉餡包進去，一摺一摺地將麵皮包成一顆小籠包。
　　「其實跟包水餃有點像？」蘇承燁突然出聲問。
　　「你包過水餃？」
　　「我偷看過你包水餃，」蘇承燁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你做菜的樣子超性感的。」
　　「你還偷看過什麼，要不要全招了？」
　　陳景桓其實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蘇承燁認真想了想，挖出一件陳年舊事。
　　「我大二上的期末考，我還記得是星期一，那天考了三科。隔天沒有考試，所以我窩在客廳熬夜看剛釋出的原文版影集。」
　　陳景桓邊捏著小籠包邊回想，發現自己壓根不記得這件事。
　　「你那天也照慣例熬夜，大概十二點多的時候你突然去廚房煮宵夜，大半夜的開始削馬鈴薯切紅蘿蔔。我太好奇你在幹嘛就偷看了很久，等到你煮好咖哩，我才發現影集已經播完了。」
　　陳景桓點點頭，把捏好的小籠包放進蒸籠裡，每一個之間都留了些空隙。
　　「我本來打算從頭看影集，可是你端了咖哩跟飯到飯廳安安靜靜的吃，咖哩非常香，我根本不知道影集在播什麼，都在偷看你吃宵夜。」
　　陳景桓又捏好一顆小籠包，在心底偷偷確定自己真的不記得這件事。
　　「結果啊，你吃完還洗完碗之後，經過客廳跟我說冰箱裡還有飯跟咖哩，想吃的話加熱就好，那之後我們才慢慢變熟的。對了對了，你記得我大二下開學那天帶了我媽做的梅心雞捲跟綠豆湯回來嗎？我找你一起吃了之後你過幾天就做了一份梅心雞捲，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聽到這裡，陳景桓深覺對方已經嚴重離題，但又不想打斷這單方面的敘述。
　　自己那時正為了出不了頭熬不出成績而沒日沒夜拚命畫圖，他已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原本陌生的室友突然開始跟他一起吃飯。
　　蘇承燁會逗他笑，會做出一些出乎意料非常愚蠢但又不惹人生氣的事情，老是睡過頭然後滿屋子亂竄找衣服找襪子。
　　兩人還不熟時，蘇承燁找失物會安安靜靜踮著腳尖找，熟了之後會來他面前裝可憐，相處久了產生默契，看著看著還有些撒嬌的感覺。
　　陳景桓默默洗了手，將兩籠小籠包蓋好蒸籠蓋，轉身道：「麵團要醒第二次，這次比較久。」
　　蘇承燁點點頭，表示他記起來了。
　　陳景桓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發現對方完全不懂自己的暗示。「你說我做菜的時候非常性感。」
　　「是啊。我好幾次做夢都夢到……圍裙啦什麼的……」
　　陳景桓面露鼓勵地笑了笑，又說了一次「麵團二醒的時間比較久，你不做點什麼打發時間嗎？」
　　蘇承燁愣了一下，幾秒後恍然大悟。他一把摟著陳景桓的腰身，滿心歡喜地扔掉那張棒球規則，專心地執行同居潛規則。

　　※

　　吃完整整一籠小籠包又喝完半鍋酸辣湯後，蘇承燁萬分不情願地出發去學校還人情債。
　　陳景桓收拾完桌面，洗了碗盤後從冰箱翻出兩顆檸檬與豬里肌，動作俐落地將檸檬洗淨切片去籽，裝進密封盒後淋上滿滿蜂蜜，豬里肌則放在一旁退冰。
　　接著是一連串的打掃，等忙完，陳景桓掏出手機，發現蘇承燁傳了封簡訊給他。蘇承燁信誓旦旦說自己一定會回去吃晚餐，等我回家順路買蝦仁做蝦仁蛋炒飯！
　　陳景桓笑了笑，回傳一句「好，晚點見。」
　　他回到廚房，拿出昨天中午就浸泡後放進冰箱的蜂蜜檸檬片。陳景桓站在流理檯前，想著這原本是要讓蘇承燁搭著配晚餐的炸豬排，但既然蘇承燁說要做晚餐，那就讓給對方吧。
　　他煮了水，找出一點五公升的水壺，放入整盒的檸檬片後兌入溫開水。
　　接著將里肌肉片放在砧板上拍打，切斷肉筋。沾上蛋液、低筋麵粉，重複兩次後灑上麵包粉。
　　下鍋油炸，一百七十度的高溫，陳景桓想：其實自己也不太想教蘇承燁這個，要是燙傷怎麼辦。
　　等肉片表面至金黃色後，撈起瀝油，切塊。然後將高麗菜與洋蔥切絲，鋪在密封盒的底部，再放上豬排。
　　最後把那在溫水裡浸泡一陣子的檸檬片拿出，陳景桓帶上手機、錢包、保溫袋與整壺蜂蜜檸檬水，散步前往蘇承燁就讀的大學。
　　期間，蘇承燁回了簡訊，說「比賽到五局下半啦，目前一比零，我們贏。對方的打擊爛到難以理解的地步。但我有點餓了，好想立刻回家。」
　　陳景桓笑出聲，加快了腳步。
　　等陳景桓抵達棒球場時，一群人正站在球場旁大喊著「全壘打！全壘打！」，而他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三壘壘包旁的蘇承燁。
　　陳景桓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四處張望，發現球場旁一面小黑板上寫著九局下，比數是一比一。
　　就在那群人的吶喊聲中，一個清脆的敲擊聲伴隨歡呼在球場上炸開，陳景桓看著自家男友跑回本壘，接著被一群隊友抱緊並朝他頭髮一陣亂揉。
　　等二壘上的跑者也回到本壘後，蘇承燁才被放開，邊咳邊往場邊走。
　　「承燁，蘇承燁！」
　　被喊了名字的蘇承燁左右看了看，一發現喊他名字的是陳景桓後立刻小跑步朝男友奔來。
　　「你怎麼來了？」
　　「想說天氣不錯，來野餐。」陳景桓晃了晃手中的保溫袋，「不過考量到你可能不想在學校出櫃的可能性，」
　　蘇承燁拿走保溫袋，打開後低聲問：「炸豬排？天啊是炸豬排嗎？」
　　「是，你要在這裡吃嗎？」陳景桓看著對方拿出密封盒準備要打開的樣子，連忙問：「張誠也在吧？」讓同學看到室友帶便當來看球賽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對，他在，」蘇承燁立刻把密封盒放回保溫袋裡，神色緊張地回頭望了一眼，「我們到旁邊吃，不然張誠一定會衝過來分了我的炸豬排，說不定還要幫他弟拿一塊！」
　　陳景桓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答案，只能被蘇承燁拉著往一旁的柏油路走，邊走還邊聽見有人在後面大喊「蘇承燁！你不留下來嗎？」
　　蘇承燁頭也沒回，舉手猛揮表示自己先走了。
　　「……你為了不分張誠炸豬排所以要先走？」
　　蘇承燁聞言轉頭看向男友，「你有準備他的份嗎？我以為只有我的……」
　　「我只有準備你的，」陳景桓本以為對方是不想在學校出櫃，沒想到卻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轉頭就走，他笑道：「不過呢，一般來說應該是為了不出櫃所以離場，不是為了保護炸豬排吧？」
　　蘇承燁拉著陳景桓往前走，邊走邊說：「哦，我有跟張誠說我們在交往了，他知道。」
　　「他……沒說什麼嗎？」
　　「他知道時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是過兩天之後又說，」蘇承燁停頓了下，像在猶豫要不要說，「去你媽的為什麼你室友會煮飯會拖地洗衣還變成你男朋友，你命也太好了！我詛咒你夜夜笙歌再也拿不到書卷獎！」
　　陳景桓在心中吐槽這算詛咒嗎？而且蘇承燁熬夜是常態，看書看影集看期刊都可以成為他熬夜的理由，依然次次都拿書卷獎啊。
　　「所以他不覺得同性戀怎麼樣？」
　　「他只在乎我不分他愛心便當這件事情而已，但我不會分他的。」蘇承燁點點頭，又說：「我跟你交往的事情我爸媽也都知道，我跟我妹說了之後她轉頭就跟我媽講了。」
　　「那，他們怎麼說？呃，畢竟你還沒畢業，要是他們覺得不好之類的……我是能理解啦，而且又是同性……」陳景桓舔舔唇，沒想到會在這時討論起這話題，但又只能硬著頭皮講下去。
　　「哦，我爸說幸好我是坦承性向，他一直很擔心天才兒子有天會坦承自己是連續殺人犯。我媽問那過年我是要初二回去還是初一回去……初一還是初二回去有差嗎？」
　　陳景桓看著男友，突然理解為什麼蘇承燁常常有異於常人的想法。
　　「不過我家對這件事情這麼開明還是要謝謝我妹，她沒事就會在家宣導同性戀跟異性戀一樣，就像有人喜歡紅豆有人喜歡綠豆……啊，我實驗室就在前面，你要去看看嗎？」
　　「……你話題有點跳太快。」陳景桓深吸口氣，點點頭。
　　兩人一起到實驗室裡，蘇承燁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一些不能碰的設備後，拉著陳景桓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怎麼會想到要過來？」蘇承燁打開密封盒，開開心心地問。
　　「想說你午餐吃一點點而已，運動完應該會餓。」陳景桓把筷子遞給對方，「路上就收到你的簡訊喊肚子餓了。」
　　「知我者，景桓也。」
　　蘇承燁夾起炸豬排，咬了一口後表示明天可以再吃一次嗎真的太好吃了。
　　「可以啊，」陳景桓笑道：「看在你剛剛帥氣地從三壘跑回本壘的份上。」
　　「你有看到？」蘇承燁邊說邊指褲腳，還搖了搖頭，「哈哈哈我差點就在二壘被刺殺了，你看我連褲子都髒啦，是滑上二壘的，不然要打延長賽耶！」
　　「有啊，我看到兩次你在三壘。」
　　「兩次？」蘇承燁抬頭想了想，「應該只有一次吧？第一分是別人跑回來的。」
　　陳景桓嘆口氣，想笑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來，「我說的是中午在廚房的那次。」
　　蘇承燁咬著豬排，聞言瞬間紅了臉。而講了黃色笑話的陳景桓看著對方的傻笑樣，也在幾次抿嘴想忍住卻失敗後笑了出來。
　　「那，」蘇承燁慌亂地吞下豬排，揉揉臉，接著問：「既然上了兩次三壘，應該就可以回本壘兩次？」
　　陳景桓笑著點了點頭，仰頭親了蘇承燁的嘴角一下，以至於張誠一推開實驗室門大喊「蘇承燁你幹嘛先走我們要吃慶功宴」的下一秒就崩潰捶門，在自家弟弟面前委屈道「你看這就是我被閃瞎的日常。」
　　蘇承燁看著同學，除了默默藏起桌上的炸豬排外，也握緊了眼前人的手。
　　陳景桓回握，與蘇承燁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