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同居》季堤

5、第五章

　　當沒聽見地魚貫離開會議室，除了蘇承燁滿臉通紅的狀態洩漏出他聽見了的這個事實。
　　但陳景桓才不管左宣翊的慘叫，吃完午餐拿了飲料他就拉著蘇承燁走人。
　　「跟他們相處的第一要務就是臉皮要夠厚，」陳景桓在停好車後告訴蘇承燁，「或者假裝自己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廢話。」
　　蘇承燁點點頭，「你喜歡這些同事，對吧？」
　　「正確來說我只喜歡你，」陳景桓停下腳步，在打開一樓鐵門時轉頭看向蘇承燁，「但我的確喜歡跟他們相處的方式。」
　　「他們很好笑也很好相處，」蘇承燁想了想，又說：「就連那個不愛笑的蕭先生其實也是個冷面笑匠。」
　　「你真是觀察入微。」陳景桓想，至少蘇承燁的答案某種程度說明了他並不討厭這群人。
　　他朋友並不多，更因為楊睿華的種種行徑迫使他的生活圈越來越小，僅剩這批力挺他的同事們。
　　私心而論，他實在希望同事們也喜歡蘇承燁，更希望蘇承燁不討厭這群聊起天來簡直能掀翻屋頂的同事。
　　陳景桓稍稍鬆了口氣，一邊打開家門一邊偷瞄蘇承燁的表情。
　　「一點點啦。」蘇承燁抓抓頭髮，笑得單純。「哦，對了，是誰放你鴿子？」
　　陳景桓希望自己的反應看起來沒有太不爽，因為蘇承燁已經開始道歉。
　　「呃，對不起，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要理我……」
　　「總是要說的，」陳景桓等門關上後率先走向沙發並坐下，看著蘇承燁跟上並坐在他身邊，「對方是我大一的同學，後來出國了。上個月左右我有個案子的業主是他朋友，他發現後請秘書轉告左宣翊表示希望我能接他公司的裝潢案，被我拒絕了。」
　　「……你討厭他？」
　　陳景桓點頭，接著說：「我拒絕後他堅持來公司談條件，放話說我不來他就不走，為了不讓左宣翊困擾我只好去公司，沒想到是他放我鴿子。」
　　看著蘇承燁皺起的眉頭，陳景桓斟酌了一下便放棄說出自己因為太煩躁而傳了簡訊，希望藉由蘇承燁的回應轉換一下心情。
　　畢竟他才是兩人之間年紀比較大的那個，讓蘇承燁擔心就不好了。
　　「你別自己埋頭想，他叫楊睿華，追過我，失敗了也衍生出不少鬧劇。我並不想見到他，但有些時候還是不得不見的。」
　　「像是他是業主之類的原因？」
　　「完全正確。而且不只一次，我只能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陳景桓單手按著太陽穴揉了揉，「是說你怎麼有空來接我？下午沒課了？」
　　蘇承燁承認之餘還抓起一旁抱枕，充分表現出他不打算離開沙發的意圖。「你今天也不用回公司了對吧？」
　　陳景桓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腦袋瓜，在蘇承燁嚷著「你不會還要回去吧」的時候站起身，「既然我們下午都在家，就做點情侶在家應該做的慣例運動吧。」
　　蘇承燁睜圓了眼，幾秒後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快起來，等我們大掃除完後，我再出門買食材做義大利麵。」陳景桓假裝自己完全沒發現蘇承燁差點跌回沙發上的窘況，逕自往廚房走。
　　最近實在有點忙，所以他一直沒另外做準備。陳景桓邊想邊回頭看了一眼追在他身後踏進廚房的男朋友，朝他充滿鼓勵地一笑。
　　但大掃除原本並不在今日行程裡，陳景桓只是想看看蘇承燁對於可能會發生的「情侶之間的運動」有沒有心理準備││不管是排斥或期待。
　　顯然，蘇承燁想的與他想的所差無幾。
　　但既然說了要大掃除，蘇承燁也樂意配合，陳景桓想著順便把因這幾日太忙而沒特別打掃的廚房做個整理。他瞄了眼站在廚房外東張西望的蘇承燁，把最簡單的工作分配給那位上大學前連件衣服也沒洗過的室友。
　　沒想到蘇承燁站在冰箱門前，認真看著門把上的小髒污好一陣子後，轉身就溜回房間裡翻箱倒櫃。
　　陳景桓相信對方不至於逃避做家事到裝死的地步，他便放置蘇承燁不管開始擦瓦斯爐，就在他擦乾淨瓦斯爐的一小角時，蘇承燁拿著一瓶酒精與一包面紙回到廚房。
　　陳景桓安靜看著蘇承燁以面紙沾酒精，快速地解決了門把上不怎麼美觀的油漬問題後，認真地思考起要不要把清洗浴室的重責大任交給眼前這位深藏不露的家事達人。
　　「我先問好了，等等要刷陽台地板跟清洗洗衣機內部，如果你還有神秘配方的話可以告訴我嗎？」省得他們要刷到昏天暗地腰酸背痛。陳景桓放下抹布，認真詢問。
　　蘇承燁聞言便蹦蹦跳跳衝到陽台，過了一陣子又跑回來報告，「沒問題，我去化學材料行買些東西回來就可以快速處理掉了。」
　　陳景桓瞧著小男友朝他比出ｏｋ手勢的活潑模樣，決定把洗浴室的擔子扔給對方。「那不如我們一起出門，我買食材你買材料？」
　　蘇承燁看了眼還沒擦完的瓦斯爐，朝陳景桓搖搖頭，「我處理它，晚餐就拜託你了。」
　　「好。」
　　說是這麼說，但陳景桓完全沒想到蘇承燁居然能快速處理掉惱人油漬，且是在他去附近市場買了一盒小番茄、羅勒與海鮮的短短時間裡，就還給他一個乾淨如新的瓦斯爐。
　　他揉亂蘇承燁的瀏海充當鼓勵，惹來對方不帶憤怒地低聲抗議：「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你當然不是小孩子，都碩班了對吧。」
　　「聽起來就是把我當小孩子嘛，我也幫得上忙的。」蘇承燁臉上寫滿想被認同的情緒，陳景桓笑了笑，把手中的家門鑰匙交給他。
　　「你不是要買材料？注意騎車安全。」
　　「嗯！」
　　儘管深知對方想為他分擔一點家務，才自願留守家裡清理瓦斯爐，陳景桓還是覺得有些可惜，自己本想藉著去市場的機會跟豬肉攤老闆說這是他男朋友的。
　　陳景桓將食材放進冰箱，為自己倒了杯紅茶後窩到沙發裡，在等待蘇承燁回家的過程中沉沉入睡。
　　等他醒來，蘇承燁已經洗乾淨陽台，洗衣機內部正泡著神祕的溶液，蘇承燁說等等就可以輕鬆洗掉任何污漬。
　　「怎麼不叫醒我？」陳景桓看著眼前滿臉汗水的室友，有些不解的問。
　　「平常你都白天睡覺的，我想說你撐著不睡也難過，就沒叫醒你。」蘇承燁捲高溼答答的褲管，笑得溫柔體貼。
　　陳景桓低下頭笑了笑，起身後拉著蘇承燁往廚房走。「那就拜託你再幫個忙？」
　　蘇承燁點點頭，站在冰箱門邊，看著他從冰箱裡拿出食材。
　　陳景桓拆開裝滿小番茄的塑膠袋，往鍋子裡盛滿水後將小番茄倒入，也不忘塞點事情給蘇承燁。「等等番茄給你洗，先幫我準備兩碗冰水。」
　　陳景桓轉過身，拿起鍋子盛水放上瓦斯爐。從購物袋中拿出一袋透抽，清洗過後切成小塊，再動作俐落地剝掉蝦殼並開背，接著清洗腸泥。
　　就在陳景桓準備把食材倒入鍋中時，仔細洗完番茄的蘇承燁正湊近他身邊。
　　「剛剛那是什麼？為什麼要切開蝦子的背？」
　　「那是開背，為了讓蝦子等等可以捲成很可口的弧度。」陳景桓怕濺起的水會燙到傻傻跟在他身邊的人，只好拿筷子夾食材。「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我也差不多煮好了，接下來的你可能幫不上忙。」
　　蘇承燁看起來想反駁，但陳景桓實在不想讓他跟在旁邊，要是被燙到就不好了，「對了，你洗完澡後把洗衣機裡的溶液處理掉，可以嗎？」
　　「沒問題！」
　　陳景桓鬆了口氣，接著撈起蝦子與透抽後放進一旁備好的冰水裡。再將小番茄對半切開並灑些鹽等入味，然後掂量兩把義大利麵條放進沸水中等待煮熟。
　　不遠處，正清楚傳來蘇承燁邊洗澡邊哼曲的背景音，陳景桓笑著撈起麵條放進一旁裝著冰水的碗中，期待對方洗個熱水澡後能更喜歡這道涼爽的晚餐。
　　餘下的就只是製作醬料，而陳景桓才剛把海鮮、麵條跟醬料攪拌好，就看見蘇承燁擦著頭髮朝他走來，還一邊嚷著好香我肚子餓想先吃晚餐。
　　「先把頭髮吹乾吧。」
　　蘇承燁嘖了聲，不甘不願地回房間吹乾頭髮，之後還去陽台處理了洗衣機。
　　「麵會不會涼掉了啊？」
　　「它本來就是涼的。」陳景桓擺好盤後把叉子遞給室友，「你吃吃看，應該還不錯。」
　　「你做的東西沒有不好吃的。」蘇承燁興高采烈地坐下，邊吃邊嚷嚷著還想要再來一盤。
　　「留點胃吧，」陳景桓笑道：「我剛剛睡飽了，晚點想看部電影配垃圾食物，你有時間陪我嗎？」
　　「當然有！」

　　※

　　最後陳景桓挑了部去年想看但實在擠不出時間踏進電影院的片子，蘇承燁則在隔壁超商掃了一整袋的零食，遠遠超出一個晚上能吃完的量。
　　他們走了約半小時才回到家，蘇承燁邊走還偶爾低頭對著他們交握的手傻笑兩聲。
　　途中，陳景桓假裝嘆了口氣，引來蘇承燁緊張詢問怎麼了的關心。
　　「沒有，我擔心如果握手你就要傻笑半天的話，要是上床你該怎麼辦？」
　　蘇承燁清了清嗓子，看起來非常緊張。
　　陳景桓拉著對方繼續往前走，扔下剛剛的問句不管，放任蘇承燁一整路都在保證他絕對不會邊做邊傻笑的。
　　直到他們回到家，陳景桓正在鎖門時，他才發覺蘇承燁對於那句玩笑話出乎意料之外的認真。
　　蘇承燁從背後單手抱住他，在他耳邊陳述自己等兩人交往的這天等了好久，以前是不敢說，現在是怕過於躁進惹他不高興就不好了。
　　陳景桓舔舔唇，過半晌才擠出一句「我還以為你智商超高，肯定知道我那是在調情呢。」
　　「是比一般人高啊，但我智商全用在念書上了，談戀愛大概是不及格。」
　　陳景桓在對方懷裡轉了個身，面對面地看著蘇承燁帶著一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歪著頭，問：「你怎麼會覺得自己不及格？」
　　「我沒看出來那是調情……」
　　「你在我這邊可是拿了個書卷獎，」陳景桓接著說：「調情可以慢慢學，畢竟重點是跟誰學，而不是學得好不好。」
　　蘇承燁看起來似懂非懂，陳景桓想了一會，正準備認真解釋清楚時，卻見對方紅著臉，視線直直地盯著他的臉看。
　　「怎麼了？」
　　「我是想說，重點是跟誰學嘛，」蘇承燁抿抿嘴，在陳景桓點頭稱是後接著說：「那，調情是這樣，接吻應該也是？」
　　陳景桓沒忍住笑，「是。」
　　「你剛剛是笑我嗎？」
　　「那個不是笑，」陳景桓又說：「我只是覺得你果然是天才嘛，舉一反三這件事還是做得很不錯的。」
　　被誇獎的蘇承燁也跟著笑，兩人就這麼傻笑了一陣，直到陳景桓湊上前吻著蘇承燁的嘴角。
　　「……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舉一反三？」
　　「也不是不行，」陳景桓挑起眉，指了指對方手上一大袋的食物，「不過我建議你先放好零食，不然親到一半全掉到地上你是要撿還是要繼續親？」
　　蘇承燁低頭看著那袋零食，動也不動。
　　「好了，天才，我聽到你腦子尖叫的聲音了。」陳景桓伸手去拿那袋零食，「放個零食也就一分鐘的事情不需要考慮。」
　　「可是我覺得大好良機……」蘇承燁跟在室友身後，語氣裡有些不甘心。
　　「我們住在一起，記得嗎？」陳景桓打開櫃子，將一半以上的零食放了進去。「你還擔心沒有其他良機？」
　　蘇承燁沉默著，陳景桓把零食放好後一轉身，就見對方突然往前傾身，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
　　「……我就說，舉一反三這件事情你還是做得不錯的。」陳景桓低頭笑著，拿起一罐氣泡飲料後順勢輕輕握住蘇承燁的手，拉著對方往客廳走。
　　兩人分工合作，各自擺放飲料與播放光碟，蘇承燁率先回到沙發上坐好，模樣看起來很是乖巧。
　　陳景桓關掉客廳大燈後坐在蘇承燁身邊，在影片開始前問：「你不去拿餅乾？」
　　蘇承燁搖搖頭，說是覺得看電影時吃東西太吵了還是不要好了。
　　「也好，」陳景桓沒追問既然覺得不好那剛剛為何買這麼多零食，畢竟零食跟飲料在這個家裡通常不會存活超過兩天，實在沒必要為此煩惱。「那我按開始了？」
　　「嗯嗯！」
　　影片開始讀取後，其實是先播放其他電影的預告。陳景桓本想快轉掉，但蘇承燁目不斜視盯著螢幕，卻還能出奇不意抓住空檔摸過來握住他的手，這讓陳景桓也不想抽手去按快轉鍵。
　　陳景桓忍著笑，猜著該不會是蘇承燁想保持這姿勢看電影，又覺得這樣騰不出手來拿零食於是乾脆捨棄了零食？
　　他沒說出口，心情愉悅地看了一會電影，直到蘇承燁的肚子突然發出咕嚕聲，
　　「你會餓？要不要暫停先吃點東西？」
　　「不用不用，真的，」蘇承燁語氣堅決，「不餓。」
　　過了幾個鏡頭，蘇承燁的肚子又叫了兩聲。陳景桓瞄了對方一眼，低聲問：「肚子餓無法專心看電影吧？」
　　蘇承燁那一臉想說些什麼的表情，在肚子背叛他又慘叫一聲後，瞬間轉成哭臉。「那不然我先吃點東西好了……」
　　「晚餐吃麵了，」陳景桓歪頭想了一下，道：「要快的話，蛋餅可以嗎？」
　　「但我記得冰箱裡沒有蛋餅皮了，」蘇承燁老實招認，「我本來想買回來的，但是忘了，畢竟最近都是我吃掉的……」
　　陳景桓笑了笑，站起身，「你有早起吃早餐是好事，你教授要是知道一份蛋餅就能讓你起床上課，他大概願意買一百份來。」
　　「那也不是每個人做早餐我都會起床的。」蘇承燁咕噥著，跟在陳景桓身後走進廚房。
　　「嗯？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我說你要無中生有一份蛋餅喔？」
　　陳景桓點點頭，從櫃子裡拿出中筋麵粉與地瓜粉各一包。「幫我從冰箱拿一份培根還有一顆蛋出來好嗎？」
　　等蘇承燁從冰箱裡找到培根，轉身一瞧，陳景桓已經捧著一個小鍋子，拿著竹筷動作輕盈地攪拌著不知名的液體。
　　「你在攪拌什麼？」
　　「未來的蛋餅皮。」
　　蘇承燁一臉震驚，「蛋餅皮？」
　　「等等下鍋煎就會變成蛋餅皮，」陳景桓把鍋子遞到對方眼前，「哪。」
　　蘇承燁讚嘆地盯著那鍋即將成為蛋餅皮的黏稠液體，嘴裡碎碎念著「我覺得能無中生有一份蛋餅皮也是一種性感。」
　　「什麼？」
　　「沒有，」蘇承燁把培根及蛋放在桌上後又說：「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麻煩你去客廳等，」陳景桓把鍋子放在瓦斯爐上後，朝蘇承燁擺擺手，「你在這邊太佔空間了真的。」
　　蘇承燁站在桌邊，顯然不想走。「我也是能幫上忙的嘛……」
　　「是是是，你當然是個很好的幫手，不過只是做個蛋餅，不需要勞煩你大駕。」陳景桓看著對方依依不捨不想走的模樣嘆了口氣，「你待在這我會分心跟你說話，到時候蛋餅焦了多浪費。」
　　「……焦了我也覺得好吃。」話一說出口，蘇承燁突然想起張誠某天噁心巴拉說的「如果正妹室友煮出一桌焦掉的菜，就算吃完會罹癌我也會全部吃下去。」
　　蘇承燁舔舔下唇，突然有些理解張誠那句話的意思──重點果然不是焦掉的食物會不會致癌啊……
　　「謝謝，但我不想做出焦掉的蛋餅給男朋友當宵夜，」陳景桓嘆口氣，故作無奈地推著對方往外走。「麻煩你先到客廳等候。」
　　「真的不麻煩……」蘇承燁講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陳景桓，「你剛剛說你會分心。」
　　「是。」
　　得到回答的蘇承燁開開心心地走進房間抽了本期刊，腳步輕盈地回到客廳等待。
　　面對蘇承燁突然轉變的心情，陳景桓雖有些不解，但廚房裡的麵糊還在等待成為蛋餅皮的第二人生。於是他沒多想到底發生了什麼，回到廚房便將瓦斯爐調至小火，放上培根。
　　培根下鍋後，陳景桓再從冰箱拿了一顆蛋，期間偷瞄了一眼窩在沙發上看期刊的蘇承燁。他邊打蛋邊想：要是兩人能這麼一直下去就好了。
　　楊睿華的事情感覺上是解決了，但幾年前自己也覺得跟楊睿華講清楚了，兩人再不會見面也不會連絡。
　　可是現實卻是楊睿華不管人在國內還是在國外，對他的影響都巨大到煩人。
　　陳景桓甩甩頭扔下關於楊睿華的煩惱，夾起泛著香氣的培根放到盤子上，再往鍋裡倒入麵糊，直到麵糊邊緣微焦後再將蛋液倒進蛋餅皮下方。
　　他等了幾十秒，將蛋餅皮翻面，加入培根再煎了幾秒，盛盤。
　　陳景桓又多做一份蛋餅，避免蘇承燁吃不夠。等他一踏進客廳，蘇承燁立刻上前端走盤子，笑得萬分燦爛。
　　「不用笑成這樣討好我，放心，不會跟你搶宵夜的。」陳景桓往沙發上一坐，撈來手機解開螢幕鎖，只見螢幕上方閃著郵件通知。
　　他想，剛剛關靜音想專心看電影，就這麼漏了一封信，希望不是大事。
　　「我是真的開心嘛，而且蛋餅豪好吃吼……」
　　「吃東西不要講話，話全糊在一起了。」
　　蘇承燁聞言便安靜地嚼蛋餅，只是緊挨在陳景桓身邊，時不時發出讚嘆蛋餅太好吃的神祕噪音。
　　看完信件的陳景桓揉了揉眉頭，帶著滿腹歉意轉頭看向蘇承燁。
　　「怎麼了？」
　　蘇承燁還沒吃完蛋餅，嘴邊還有一些培根油，看起來就像著剛升上大學參加迎新會的菜鳥。
　　那些讓人煩心的事情，那些自己拋不下扔不掉的厭惡，他完全不想讓蘇承燁沾染到一絲一毫。
　　只要自己能順利解決的話，就不用讓對方做無謂的煩惱了。陳景桓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得回公司一趟，電影改天再看好嗎？」
　　蘇承燁點點頭，往陳景桓嘴裡塞個塊蛋餅，「吃飽再出門吧，這麼晚出門需要熱量的。」
　　「謝謝。」陳景桓勉強擠出笑，起身穿好外套，踏出家門。

　　蘇承燁沒想到，過了一週，那電影還沒有機會再被播放。
　　他落寞地偷偷還了片子，不去提醒那個開始日夜顛倒趕案子的陳景桓，他們曾經約好要看完那部電影。
　　他也沒有問到底對方在忙什麼，看樣子應該是臨時出現的工作而且很急，以至於陳景桓有幾天甚至是睡在公司，中午回來換洗後又趕回去。
　　說不感到寂寞是騙人的。
　　以前沒有交往時他可以靜靜等待，但既然確認了彼此的心意，蘇承燁就不甘於安靜守在家等人。
　　在陳景桓忙於工作的第八天，蘇承燁熬了一整晚，心不在焉地看完半季的《疑犯追蹤》也沒等到男朋友回家。他頂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很是憂鬱。
　　蘇承燁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但想不出來自己能做什麼。
　　他是學生，而陳景桓在工作。陳景桓經歷過他正在度過的求學生活，但他對職場卻全無所知，連想幫忙也找不到切入點。
　　蘇承燁瞄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上面顯示時間為凌晨六點十七分，他肚子餓得要命，想陳景桓想得要命。
　　可是他一籌莫展，就算再想見陳景桓，他也不敢拿著「我想見你」這種理由去公司找人，深怕這會影響到陳景桓或造成對方困擾。
　　蘇承燁在床上滾了兩圈，確認自己了無睡意後勉強下床，準備整理一下然後出門去學校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鬧鐘，蘇承燁第一個反應是手機鬧鐘調在七點整，不會這麼早響。
　　他衝到床邊拿起手機，看見螢幕上閃著陳景桓的名字，心裡興奮手裡顫抖著點開簡訊，得到陳景桓問他「最近怎麼樣？有準時起床上課嗎？」的問候一則。
　　蘇承燁扁著嘴，心想：只有這樣？
　　他飛快點選字詞，將這幾天的思念塞進一封簡訊裡，按下送出。
　　蘇承燁瞪著自己發送的那幾行字，他說「我每天準時起床上課，只是等不到人跟我一起吃飯很無聊。我很想你。」他一邊想著陳景桓會怎麼回應一邊數著秒，等待對方回訊。
　　但是他等了三分鐘，也沒等到回音。
　　蘇承燁站起身，毅然走向廚房，找出自己後來補貨回冰箱的蛋餅皮，又拿了兩顆蛋，深吸口氣後站在瓦斯爐前。
　　決定了，就做兩份蛋餅，然後帶去陳景桓的公司找對方一起吃頓早餐！

　　※

　　可是當蘇承燁成功處理好早餐，停好車後捧著放在保溫袋的早餐走向那間公司的門口時，卻被站在門口點著菸不抽然後猛打呵欠的左宣翊攔了下來。
　　「那個……蘇承燁對吧？」
　　蘇承燁點點頭，道：「請問陳景桓在嗎？」
　　「在，當然在。」左宣翊又打了個呵欠，眼角逼出兩朵淚花，「但我們剛剛開會開到一半，他坐著講話講一半突然睡著了，所以休會一小時。如果你沒有急事的話我建議讓他先睡一會，」
　　左宣翊停了下，蘇承燁正想答話時對方又湊到他身邊小聲說：「他睡不好吃不飽時超可怕，生人勿近。」
　　「很可怕嗎？」
　　左宣翊點點頭，接著一臉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蘇承燁，「你沒遇過他沒吃飽沒睡好的時候？」
　　「有……吧，他常說睡眠不足。」蘇承燁回想了一下，說：「還有一次他埋頭猛吃，一句話也沒說地吃了十分鐘，但沒可怕到生人勿近的地步啊。」
　　左宣翊沉默了幾秒，拍拍蘇承燁的肩膀，感嘆兩句有同居就是不一樣，學長比不上兒女情長啊。
　　「他……景，景桓他沒睡飽會很可怕嗎？」蘇承燁舔舔嘴唇，對於自己在對方學長面前用了這麼親暱的稱呼而感到有些緊張。
　　「對你是沒有啦，但他沒睡飽就會對我很殘暴，」左宣翊作勢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淚水，接著說：「像剛剛開會他就直接打我槍，完全沒在考量我是老闆兼學長這件事情，蕭允維還站他那邊，我差點就被他們倆氣死了。」
　　「蕭先生也在？」蘇承燁瞄了一眼辦公室大門，想著這群人這幾天一起熬夜一起打拼，自己卻什麼也幫不上，不免有些洩氣。
　　「在啊，今天下午就要把提案交出去了，中午前要一口氣拼完。」左宣翊伸了個懶腰，從口袋裡掏出隨身菸灰缸捻熄菸，又打了個呵欠，「不過蕭允維出去買早餐了，你要吃嗎？我打電話叫他順便買。」
　　蘇承燁連忙搖頭，「不用了，我帶了早餐來。」
　　「來這裡吃嗎？」左宣翊愣了愣，又甩甩頭說：「我白癡啊問這什麼問題。你帶早餐來給陳景桓？」
　　蘇承燁點頭應聲「是」，只見左宣翊戲劇化地趴在大門上，哀嘆兩聲。
　　「為什麼沒有人煮早餐給我吃？我也是優秀青年啊沒道理啊……」
　　蘇承燁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這位仁兄突如其來的情緒，他捧著早餐，安靜看著左宣翊自問自答，直到另一個聲音截斷左宣翊的「我怎麼這麼命苦。」
　　「因為你沒有同居人。」拎著兩大袋早餐的蕭允維站在蘇承燁身邊，語氣比早晨的霧氣還冷。
　　左宣翊動作僵硬地轉過身，靠在大門上一臉不爽地瞪著來人。
　　蘇承燁往旁邊退了一小步，覺得兩人之間隱約冒出點挾帶憤怒的火花，自己還是閃遠點才不會被波及。
　　「你也沒有同居人啊蕭允維小弟弟。」
　　「但我不會在大門口哭訴沒人煮早餐給我吃這件事，」蕭允維大概是無視了左宣翊深吸了口氣的動作，繼續道：「借過，你擋到路了。」
　　左宣翊讓了路，等蕭允維消失在視線之內後才又開口，「欸。」
　　覺得對方應該是在叫自己，蘇承燁應了聲「嗯？」
　　「你知道為什麼我每天都想痛揍蕭允維一頓但是沒有嗎？」
　　蘇承燁還在想理由，並盡可能不讓理由往「因為你其實很愛他但不好意思說」之類的方向狂奔而去，左宣翊就宣佈了答案。
　　「這案子需要他。楊睿華那個神經病背著老婆跟朋友的朋友買下這個案子，不停要求跟我們開會。說除非陳景桓來談不然他一步也不肯退，開出來的條件還有夠刁難人，擺明來亂的。蕭允維那傢伙機車是機車了點但真他媽的有才華……啊對不起我說髒話……」
　　「沒關係。」
　　「比起我這個學長，蕭允維去跟楊睿華談時還比較有魄力，最可怕的是能完成那渾蛋天花亂墜的鬼條件，」說到這邊，左宣翊又點了根菸，「如果不是他，陳景桓大概就得去面對那渾蛋，因為我們簽約了，賠不起。」
　　蘇承燁看著對方，覺得自己似乎應該開口安慰左宣翊，但他還沒想到能說什麼時，門後突然傳來蕭允維的聲音。
　　「早餐我放你辦公室了，陳景桓在會議室睡覺所以你只能在辦公室吃。」蕭允維跟左宣翊說完後便轉頭瞄了一眼蘇承燁，接著對他說：「會議室就是上次一起喝飲料的地方，認得路吧？」
　　蘇承燁點點頭，繞過兩人後輕輕推開會議室的門，果不其然看見陳景桓坐在椅子上，頭朝後仰，以一種醒來時可能會扭到脖子的姿勢睡著。
　　他把保溫袋放到桌上，側身坐在陳景桓身邊，仔細地看著好幾天沒跟自己好好說上幾句話的男朋友。
　　在抵達這裡之前，他的確有一些些埋怨，覺得對方居然只擠出這麼點時間問他有沒有準時起床上課，甚至沒有加上一句甜言蜜語，也沒有回簡訊。
　　前幾天的甜蜜生活像被陳景桓拋諸腦後，只餘他一個人想念。
　　但親眼看見陳景桓疲累到就這樣睡著，連在床上睡上一覺好好休息的時間也沒有，蘇承燁想：如果是自己，別說簡訊了，大概連每天回家洗澡都懶，先睡再說。
　　但陳景桓每天都會回家，如果他不在家就會留張紙條，如果他在家，他們會說上幾句話。雖然陳景桓講不到幾句話又要出門，可是的的確確每天都分了一些時間給他，只是自己當下不懂而已。
　　蘇承燁深吸口氣，重重嘆出。
　　「不要嘆氣，我再睡一下下就會醒了。」
　　蘇承燁瞪大眼，看著累成這樣居然還只是淺眠休息的陳景桓開口笑他。
　　「你嘆氣也改不了現況，多吃兩口早餐才是真的。」
　　「嗯，我知道了。」蘇承燁想了想又說：「不過早餐是我做來給你的，我在早餐店吃過了。」
　　他本來以為陳景桓會繼續睡，但陳景桓卻突然睜開眼，以一種不該有的敏捷速度坐直身體，轉頭看向他。
　　蘇承燁又道：「呃，不過我做的早餐有點失敗。我本來以為做菜是化學變化沒想到他也有物理變化的可能性，樣子長得有點醜是真的，所以我在早餐店多買了一份你的蛋餅，要是覺得我做的太醜可以吃早餐店的……」
　　陳景桓搖搖頭，眨眨眼。
　　「還是你想吃薯餅？鐵板麵？漢堡加蛋？」蘇承燁細數幾樣自己記得的早餐品項後接著說：「我可以回頭買。」
　　「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我想你。」蘇承燁老實道：「我很想你所以就過來了，但想說兩手空空不太好所以做了早餐……啊，我不知道蕭先生有沒有買你的！」
　　陳景桓閉上眼，突然傾身靠在蘇承燁的肩膀上，挪了挪位置後以一種嫌棄的口吻抱怨椅子太爛害他不能好好睡覺。
　　蘇承燁看了那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一眼，認真道：「不然你坐我大腿上？這樣比較好靠著睡。」
　　陳景桓在他肩膀上蹭了兩下，大概是搖頭拒絕的意思，「要是學長他們進來怎麼辦？」
　　蘇承燁沉默兩秒，以壯士斷腕的心情說出唯一解。「那就閃瞎他們吧，反正我剛剛跟你學長說我買早餐來給你時，他已經表現得像生不如死了。」
　　陳景桓噗嗤一笑，「先這樣就好，我怕要是太好睡結果一覺醒來是下午的話，學長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蘇承燁想說我這幾天也是等著跟你說話見面聊天，等到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但轉念一想陳景桓已經這麼累了，自己就不要再增加對方煩惱的事情。
　　他單手搭在陳景桓肩上，示意對方再靠近一點睡會比較舒服。
　　但陳景桓似乎沒了睡意，也不願動，閉著眼睛就問：「你說你做了早餐？」
　　「對啊，我失敗了兩次才做好一份蛋餅，結果在鍋裡要切成一塊一塊時它整塊飛出去了。」蘇承燁聽著陳景桓悶在自己肩窩裡的笑聲，覺得這點失敗其實也不錯，至少逗笑陳景桓了。
　　他接著又說：「我撿起來後不敢吃，又煎了一份，結果太鹹。一包只有六張蛋餅皮耶我只剩兩次機會，幸好最後只是切得很醜而已沒出太大的問題。」
　　「那你撿起蛋餅後有拖地板嗎？」
　　蘇承燁低著頭，懺悔道：「我找不到拖把所以用抹布擦了，但抹布怎麼洗都有點油，我趕時間只好先放流理台裡面，下課後再處理它。哦，還有，洗碗精的清潔能力太弱了，我會順便換新的。」
　　陳景桓睜開眼，笑著伸手握住蘇承燁的手，摸了幾下後輕輕地按了按他的掌心。「這邊，被油燙到了？」
　　「鍋鏟上面有水，所以油就噴上來了，」蘇承燁低聲說：「下廚原來是有陷阱的，網路食譜沒說。」
　　蘇承燁話說完就見對方愣愣地看著他，好像有什麼煩心事似的。他咳了咳，繼續說：「那個……我就這樣跑來，有造成你的困擾嗎？」
　　「扣掉流理台裡的抹布不算，沒有。」陳景桓坐直身體，動手打開保溫袋，拿出那盒早餐。「……還要再扣掉你沒帶筷子所以我得用手抓蛋餅這件事。」
　　「啊！」蘇承燁慘叫一聲，「對不起……我沒幫人帶過便當所以……忘了……」
　　「我開玩笑的，」陳景桓從保溫袋裡拿出免洗筷，「早餐店放了一雙筷子，別擔心。」
　　蘇承燁默默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為了保險多買了一份早餐。
　　陳景桓拆好筷子後打開保鮮盒，安靜地看著裡頭切成塊狀的蛋餅好一會才說：「有點焦，而且只有五小塊。」
　　雖然對方的語氣裡聽起來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蘇承燁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怕蛋沒熟，沒熟的時候翻面會變成一坨蛋餅，只好等久一點，最後就焦了……焦得太嚴重的那幾塊我扔了。」
　　陳景桓沒說什麼，夾了一塊蛋餅嚼了起來，眼底的笑意很是明顯。
　　「應該……不會太難吃吧？我每一份都有試吃的。」蘇承燁難得有些緊張，屏息以待陳景桓的評價。
　　「滿好吃的，以初學者來說絕對有個七十分。」
　　「真的？」蘇承燁雙眼一亮，滿心歡喜。
　　陳景桓再夾了一塊蛋餅，送進口中之前又說：「假的。」
　　「咦？假的？」
　　陳景桓吞下蛋餅後，一臉促狹地笑道：「太硬了。但是心意滿分，平均一下就是七十。」
　　「所以原本只有四十分……」
　　「不錯嘛算術很好，」陳景桓捧起保鮮盒，順手把早餐店的紙盒推到蘇承燁面前，「這份給你，我早餐吃不多。」
　　蘇承燁打開紙盒，瞪著還溫熱著的軟嫩蛋餅，「早餐店的比較好消化吧……」
　　「你做的早餐比較健康，少油少鹽。」陳景桓吃完一塊蛋餅後接著講：「蛋餅要煎的軟嫩漂亮不沾鍋一定要放足夠的油，還要每處都均勻沾上，油多了對心血管不好，加上比較健康的因素……嗯，也給你滿分，這樣平均起來多少？」
　　「八十分，但這樣算灌水吧？」說歸說，可是心意被對方稱讚的愉悅感依然充斥在蘇承燁心底，他憋著笑，不太認真地抗議。
　　「你給點時間讓我想想其他理由，我可以灌到將近滿分。」陳景桓從紙盒裡夾了一塊蛋餅送進對方嘴裡，「我做的好吃還是早餐店做的？」
　　「你做的好。」
　　陳景桓挑眉，臉上寫著不相信，「哪，你這分數也是灌水。」
　　「才沒有，我真的這麼覺得！」
　　「我也是真的這麼覺得啊，」陳景桓笑道：「謝謝你送早餐來，真的。」
　　蘇承燁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後說：「如果你需要早餐午餐下午茶或者晚餐，都可以打電話叫我送過來。」
　　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拜託你全部告訴我，我想幫上忙。
　　「好。」陳景桓乾脆地答應，跟蘇承燁想像中的回答不太一樣。
　　「那，那你要記得連絡我喔。」蘇承燁緊張地要求對方再次承諾，只見陳景桓點點頭，又吞下一塊蛋餅。
　　「但你還是買現成的就好，為了餐點燙傷太不值得了。」陳景桓夾起一塊蛋餅，想了幾秒才開口說：「如果你想學，等我在家再教你。」
　　「不會又把我趕出廚房？」蘇承燁追問：「用你會分心之類的理由？雖然說你會因為我分心我是很高興啦但我想陪著你……」
　　「保證不會。」陳景桓笑道：「但分心是沒辦法的事，你大概只能有我七成的水準了。」
　　「如果是分心想我的話那我很樂意只學到五成，反正五成也足夠煎一份看起來正常的蛋餅了。」
　　蘇承燁講到一半時就聽見門被打開以及刻意裝出來的乾咳聲，但他還是把話講完，並假裝沒聽見左宣翊鬼叫著「我也想吃蛋餅！」
　　跟在左宣翊身後的蕭允維立刻接著吐槽老闆，而陳景桓咳了兩聲，有效的阻止左宣翊轉身跟蕭允維吵起嘴來。
　　「要繼續討論了嗎？」陳景桓問：「我精神好一點了，抱歉剛剛睡著。」
　　「我也超想睡的，」左宣翊揉揉眼角，「等把提案交了，我一定要大睡三天。」
　　「那我先回去了？」蘇承燁站起身，有些捨不得地瞄了陳景桓一眼，「不打擾你們開會……」
　　「不用這麼依依不捨，」左宣翊搶在陳景桓回答前說：「中午前我們就會處理完，提案是我跟蕭允維要去。至於你男朋友嘛，我們會放他回家好好睡覺的，你就先回去暖床吧小朋友。」
　　左宣翊話一講完就被陳景桓以桌上的橡皮擦砸個正著，抱頭假哭。
　　蕭允維倒是難得配合老闆，伸手拍了拍左宣翊的肩膀，安慰他沒人暖床的話可以買張電熱毯頂著先。
　　陳景桓朝他揮手說掰掰後，立刻投入作業。
　　蘇承燁笑著想：如果還有下次，自己會帶著成果完美的早餐過來，陪他那位一認真工作就沒日沒夜的男朋友。

　　※

　　星期一早上是許多人倍感憂鬱的時刻。
　　但蘇承燁常常感受不到那份憂鬱，畢竟自從上大學後，上課日就是陳景桓有可能會親自叫醒他的日子。
　　即便如此，蘇承燁偶爾還是會感覺到星期一不太美好的這件事，像是現在。
　　蘇承燁坐在實驗室裡，看著期刊，心裡卻總覺得不踏實，好像即將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可是哪會有什麼事情。
　　陳景桓他們順利過稿，後續說是由蕭先生處理。實驗室這邊也漸漸從爆炸案的重創後步上軌道，實驗課也很順利。
　　甚至，今天早上陳景桓說要去公司一趟，自己不但討到出門吻，還得到了豐盛的早餐，一切都很美好。
　　但他就是莫名有些不安，就算自己不停回想週末陳景桓跟他一起窩在床上看電影，最後兩人接了四五次的吻這件事，也無法讓心情好一些。
　　「你幹嘛？一臉被死當的樣子。」張誠拆了紅茶茶包，走向開飲機時順路問候，「要是真的被當了記得通知我，我要放鞭炮預先慶祝我的書卷獎。」
　　「我有一種準備錯考試範圍的感覺。」蘇承燁皺起眉，不知該怎麼處理胸口中的煩悶。
　　「你有遇過這種事？」
　　「嗯。」
　　張誠來了興致，捧著茶杯拉了椅子坐在蘇承燁旁邊。「然後？你考得怎樣？」
　　「還是第一名，但心情很差。」蘇承燁還想繼續說，但張誠已經用一臉了無生趣的樣子瞪著他。
　　「考第一名還差？是要其他人統統心情鬱悶到死嗎？」張誠撇撇嘴，毫不猶豫地吐槽。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太好的事情在發生，但我又沒辦法……」話還沒講完，桌上的手機響起輕快鈴聲，瞬間帶走蘇承燁的注意力。「喂？」
　　耳邊傳來陳景桓的聲音，有些遠，內容是「我先跟承燁說我會晚點回去，我會留下來，不能老是讓你們去擋楊睿華。」
　　蘇承燁沒花時間沉浸在對方只喊他名字而且不含姓氏的事情上，他焦急地握緊手機問：「景桓？我接電話了你在嗎？」
　　「我在我在，」陳景桓的語氣聽起來很急，他接著說：「楊睿華臨時說要過來，我決定留下來跟他講清楚，可能會晚點回去……」
　　蘇承燁想追問，卻不知道能問什麼。
　　陳景桓只跟自己說過楊睿華曾經追求他，僅此而已，兩人之間什麼都沒有。而且照陳景桓的態度來看，對楊睿華只有厭惡沒有任何好感。
　　照理說，他只要在家等就好，而且他等等還有三堂實驗課要帶，哪裡都不能去。
　　但他就是不想只在原地等待。
　　蘇承燁聽著那再熟悉不過的嗓音跟他道歉，陳景桓說晚餐你可能要自己吃了，能提早回去的話我會跟你講的。
　　「我知道了。」
　　等陳景桓先掛掉電話後，蘇承燁自認冷靜地敲擊鍵盤繼續撰寫報告，直到拼音錯誤的提醒音連連響起，讓張誠忍不住小聲哀嚎為止。
　　「你是故意用提醒音打擾我念書嗎？」張誠嘖了聲，又說：「我沒在寫報告沒在念書今天專程來這邊偷懶看日劇的，你影響不了我！」
　　蘇承燁看著螢幕上的字，沉默幾秒後道：「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
　　「幫我帶下午的實驗課。」
　　張誠「啊」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疑惑，但還是答應了下來。「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欠我個人情喔。」
　　「好。」蘇承燁站起身，拿起外套穿好後確認鑰匙與錢包是否都帶上了。
　　「說不定我會讓你去幫我排隊買演唱會的票喔要熬夜買，超累的哦！」張誠捧著茶杯，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
　　「沒問題。」
　　「但你要去哪？」張誠跟著同學走到門口，不依不撓地發問。
　　「陳景桓的公司。」
　　蘇承燁假裝自己沒聽見張誠鬼叫「居然請假去約會你個渾蛋！」，他大步跑向停車場，想著要走哪條路才能在最短的時間抵達陳景桓的身邊。

　　※

　　掛掉電話後，陳景桓拉住門把，停下腳步。「你不可能擋他一輩子的。」
　　「對自己的魅力真有信心啊你，」左宣翊站在陳景桓身後，想把對方推進會議室裡藏好，「說不定他過兩年有了女兒就忘記你了！」
　　「你知我知這機率有多低。」
　　「我複議陳景桓。」
　　「你閉嘴，」左宣翊轉頭瞪了蕭允維一眼，「其他事情就算了，這件事情你不要亂。」
　　蕭允維聳聳肩，不置可否。
　　「他這幾年一直不放棄，就是因為我沒跟他講清楚，」陳景桓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多年來都罩著他的學長。
　　左宣翊搶先道：「你說的很清楚了，你對他沒有任何愛情只有淡薄的同系情誼，也告訴他那種拿案子內定給心上人的事你不能接受，我也不能。他想不開是他的事，你沒任何責任。」
　　陳景桓嘆口氣，想說些什麼又明白學長不會接受。他抬頭看向蕭允維，期望對方能開開金口，吐槽吐醒眼前這位愛護學弟過於心切的學長。
　　蕭允維搖搖頭，道：「老闆。」
　　「嗯？」左宣翊防備地看著蕭允維，一副隨時準備咬對方一口的模樣。
　　「你沒必要去跟楊睿華談，把事情交給陳景桓會好一點。」蕭允維在左宣翊張口準備炮他時，準確地伸手捏住老闆的嘴唇，滿意地看著對方被迫閉嘴。「他是當事人，他或許會受傷，但我們也在場的話，楊睿華總不至於吃了他。」
　　陳景桓面露感激地點頭同意，但看見左宣翊瘋狂拍打蕭允維的手背時，突然對於拖蕭允維下水有些不好意思。
　　「再說，陳景桓有沒有講清楚不是重點，重點是楊睿華有沒有聽懂。如果他沒聽懂沒認清現實，陳景桓講兩百次也沒用。」
　　蕭允維講完話便鬆開手，左宣翊邊揉嘴唇邊恨恨地瞪著對方。蕭允維倒是不怎麼介意，一派輕鬆，臉上甚至還有些笑意。
　　「這次讓我講吧，你要是擔心的話就一起聽，」陳景桓側身站進學長跟蕭允維之間，認真道：「我不能讓他一直這樣下去，對你不公平，對……對蘇承燁也不好。」
　　左宣翊瞇起眼，「重點是為了蘇承燁對吧。」
　　「你要這樣想也行，」陳景桓哭笑不得地回答：「只要你願意讓我跟他談就好。」
　　「我們也要一起談。」左宣翊拉住蕭允維的手臂，指了指對方跟自己。
　　「沒問題。」陳景桓看著蕭允維反問「你確定要跟我合稱我們？」而左宣翊作勢嘔吐，他忍不住笑道：「麻煩你們了。」
　　左宣翊說為了學弟他兩肋插刀啊，蕭允維說你插花就好了插刀就沒人支付年終獎金了。兩人像說相聲一樣，吵吵鬧鬧地離開會議室外直達左宣翊的辦公室，這讓陳景桓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緩和了些。
　　一放鬆，陳景桓就想著要不要再連絡蘇承燁，把事情前後大概講一下。
　　畢竟他們雖然交往了一段時日，對於這件事情他三緘其口，蘇承燁大概也是一頭霧水又不敢問。
　　但他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陳景桓找了個空位坐下，思考蘇承燁這時間是去上課還是為了沒辦法一起吃晚餐而賭氣不接。
　　剛剛蘇承燁掛斷電話時的那句「我知道了」，聽起來很冷靜，很大度也很像理解他的現況。但不管怎麼說，蘇承燁才二十歲左右，又總是對一起吃飯這件事滿懷期待，如果為此有些不滿，那也是正常的。
　　他想了一陣子，填了總務妹妹遞給他的下午茶表單，還沒等到蘇承燁回撥電話，先等到了楊睿華。
　　陳景桓站起身，在總務妹妹擋住楊睿華往前走並撥分機號碼叫老闆出來時，安靜地走到楊睿華身邊。
　　幾年不見，那曾經飛揚帥氣的楊睿華，被時光磨得出現疲累與無奈，與他記憶中從容自信的模樣有些差異。
　　不過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年輕時誰不是熬夜爆肝依然保持臉色紅潤，現在則是連黑框眼鏡都遮不住黑眼圈。
　　「好久不見。」
　　楊睿華轉過身，臉上有掩不住的喜悅，「景桓！」
　　「我們沒這麼熟，只當過一年的同學而已，」陳景桓後退了一步，避開對方熱情地想跟他握手的動作。「提案不是過了嗎？你還有什麼公事要問的？」
　　「我是……想見你，」楊睿華收回手，尷尬地笑道：「我，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可以的話我想跟你說明白。」
　　「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自然也沒有誤會。」
　　總務妹妹一掛上電話，左宣翊立刻從辦公室狂奔而來，氣勢洶洶地站在陳景桓身後。
　　楊睿華吐了口氣，低聲問：「我們可以進會議室談嗎？」
　　陳景桓轉頭看左宣翊及跟在老闆身後的蕭允維，而左宣翊點點頭，他們便魚貫走進會議室，順手關了門。
　　等眾人陸續落坐，楊睿華搶在所有人之前開口道：「一定要這麼多人一起談嗎？這……我覺得是私事。」
　　「這樣說就不對了，」左宣翊哼笑兩聲，又說：「雖然你只念了一年就去美國，但也算我學弟，這場談話比較像私人聚會啦如果不聊公事的話。」
　　楊睿華瞄了蕭允維一眼，而蕭允維只當沒看見也不回話。
　　「比起我跟你，他們跟我熟稔多了，你有什麼就直說吧。」陳景桓抿起嘴唇，想著等解決完這件事回到家後，一定要煮上一桌拿手菜哄蘇承燁開心。
　　「……我當年新家那個案子，」
　　楊睿華才剛開口，會議室的門便被敲了兩下。總務妹妹探頭進來問：「陳大哥，蘇先生來找你，我有跟他說你們在開會，但他說想跟你說句話。」
　　「蘇先生？」楊睿華轉頭看向總務妹妹，「不重要的話就、」
　　左宣翊搖搖手指，高深莫測地笑道：「哦，蘇承燁是景桓的男朋友，很重要。」
　　做為當事人，陳景桓並不在乎楊睿華表現出備受打擊的樣子，他低下頭，思忖對方為何會在這時來找自己。
　　聽到蘇承燁來公司的那瞬間，他是有些惱怒的。
　　說了自己會處理完這件事就會回家，蘇承燁卻還是追過來了。是不相信他的能力，還是介意楊睿華這個人？
　　如果是後者，難道蘇承燁對他沒有一定程度上的信心嗎？
　　但惱怒也就一下子而已，蘇承燁的為人他是清楚的。還沒交往前，蘇承燁就把他的每件事情當首要要務牢記。
　　從他不喜歡工作時有聲音，所以蘇承燁在客廳看影集時會戴上耳機，到他特別喜歡哪幾間牧場的鮮奶，蘇承燁都默默記在心上。
　　蘇承燁是個細心而且在乎他每一瞬情緒的好男友，會這麼衝動地過來而沒有先告訴他，應該是太過擔心而忘了其他事情。
　　陳景桓想起對方扔下課業跑來這裡的一片心意，便笑著抬頭跟總務妹妹說：「麻煩妳請承燁在外面等我一下，很快就會結束了。」
　　「哦，好！」
　　「他如果想進來聽，」左宣翊朝陳景桓擠眉弄眼，「我覺得也可以一起聽啊，蘇弟弟不是外人嘛。」
　　陳景桓才想搖頭說不要，楊睿華卻突然插話，面露不滿。「他沒資格聽，這是我跟景桓的事情。」
　　「如果事關陳景桓，」蕭允維冷冷地開口，大概是前陣子也加班加到很不爽，對眼前的案主只餘滿腹怨言，「那蘇承燁是最有資格聽的人。」
　　被楊睿華那句「沒資格」點燃怒火的陳景桓點點頭，起身便往外走。
　　「景桓！你要去哪？」
　　陳景桓頭也沒回，扔下一句「問我男友願不願意進來一起聽」給發問的楊睿華，就直直走出會議室。
　　「景桓！」站在櫃檯旁邊的蘇承燁一看見男友便出聲喊，喊完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很惹人注目，又立刻閉上嘴。
　　「你怎麼來了？」
　　陳景桓問完後轉頭請總務妹妹也幫蘇承燁訂杯飲料，領命而去的總務妹妹笑得異常燦爛。
　　「我知道你處理完就會回家，」蘇承燁深吸口氣，猶豫了一會才說：「或許你想獨自處理完這些事不要我介入，可是我只想站在你身邊陪你。雖然可能沒有我能派上用場的地方，但至少……等等我可以載你回家。」
　　蘇承燁看著不發一語的他，小心翼翼地又問：「你有生氣嗎？」
　　「有一點。」陳景桓繃著臉，幾秒後才笑了出來，「但算了，你也是一片好意。」
　　蘇承燁明顯鬆了口氣，一放鬆就朝他笑。陳景桓也跟著笑，「要不是你實驗室爆炸那時我們還沒交往，實在找不到立場去學校找你，我大概也會直奔你實驗室吧。」
　　「你來了最好，」蘇承燁嘟囔著，「我當天一定有勇氣跟你告白了。」
　　「也無所謂，反正都是那天，只是換了個人開口。」陳景桓放下這話題，問道：「現在楊睿華在會議室裏要跟我談，你要一起聽嗎？」
　　「我可以嗎？」蘇承燁邊問邊猛點頭表示願意，看得陳景桓又是哭笑不得。
　　「我本來不希望你進去聽，」陳景桓有些無奈地說：「但是對方說你沒資格聽，我一氣之下就出來問你了。」
　　蘇承燁皺起眉，臉色沉了沉，似乎是被激怒了。
　　陳景桓拉著對方走進茶水間，輕聲地把事情簡單講了一次。
　　事情其實很八點檔，但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無法當笑話一笑置之。
　　他跟楊睿華並不算熟，就當過一年的同學。大二下的暑假，楊睿華舉家搬去美國，等他們再次見面，是在他畢業第二年協助學長接的第一個案子。
　　楊睿華帶著未婚妻歸國，拋出一個四十坪的庭院設計以及九十坪的室內設計，想當然爾，這就是他們的新房了。
　　不用說，那設計案就跟同學會一樣，他跟幾位同樣是助理的同學們搶破了頭。
　　大家沒有問為什麼楊睿華自己也是本科系出身卻外包設計，價格還高的嚇死人，只知道這等良機絕不能讓。
　　最終，學長跟他搶下案子，然後楊睿華單獨約他找一天吃飯順便聊一下設計概念。
　　於是他們喝了酒，聊了概念，聊了理念。楊睿華在開第二瓶酒而兩人都有點微醺時握住他的手腕，告訴他：我很喜歡你，愛情的那種喜歡。未婚妻是商業聯姻，她也有男朋友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且楊睿華在他愣住時意圖吻他，他除了手足無措之外，更多的是憤怒。
　　他奮力推開楊睿華並斥責對方對婚姻不忠誠，楊睿華大吼著我這麼愛你，連新房都讓出來給你設計了，難道不能證明些什麼嗎？
　　這當然證明了些什麼。
　　對方並不是讚賞他的設計，而是為一己之私選了這個作品。
　　他完全無法接受這件事，兩人大吵了一架，酒瓶當然無法倖免地被摔碎，他還賠了一半的價格。
　　那時候的自己拚命想證明能力，到頭來，只證明了楊睿華單獨約他喝酒是打算告白後直奔本壘。
　　陳景桓看著蘇承燁臉色越來越臭，猶豫了一下才咬牙繼續講，畢竟，他不能讓蘇承燁不在狀況內的踏進會議室。
　　後來，他找了個時間學長講這件事，左宣翊立刻一副頭痛想送急診又不能的慘樣。左宣翊說：我想要案子，但還沒飢渴到得用學弟貞操來換的地步。
　　於是左宣翊忍痛推了案子，表示陳景桓臨時辭職了人手不足。
　　隔天，楊睿華的未婚妻找上門來，說是她知道楊睿華一門心思只是要討好小男友，不要給臉不要臉，那新房等著設計完要開宴會，你們要嘛做，要嘛賠錢。
　　左宣翊義正嚴詞發表了一段士可殺不可辱的演講稿，他在旁邊點了點頭，下一秒，那位小姐手上的熱紅茶就潑在他臉上了。
　　現場幾位男子漢都安靜沒說話，倒是總務妹妹氣到抄起桌上的麥克筆大喊：要嘛妳立刻滾要嘛我幫妳的ＬＶ加點潮流新設計！
　　「……看不出來總務妹妹個子小小的這麼帥啊……」
　　陳景桓點頭稱是，「你才知道，誰都能惹，就是不能惹她，她可是本公司的女王陛下。」
　　「然後呢？」蘇承燁問：「你就躲著楊睿華？」
　　「學長硬著頭皮四處借錢賠給對方，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我都沒拿加班費也沒拿代針筆戳他的主因。」陳景桓盡量讓事情聽起來輕鬆點，但蘇承燁看起來並沒因此感到放鬆些。「至於我，我躲著所有跟楊睿華有關的案子，但他很堅持地騷擾左宣翊。」
　　「多年來都這樣？」
　　「都這樣。」陳景桓有點洩氣。
　　「他太太沒任何意見？」
　　「有，她警告我好幾次不要再接到跟楊睿華有關的案子了。但其實多是接了之後才被案主告知背後金主是楊睿華，我也很無奈。」陳景桓說著說著又覺得有些頭痛，「我想，是不是因為我沒有跟他好好談過，讓他以為我跟他還是有可能的，所以才想說這次要跟他好好談。」
　　蘇承燁搖搖頭，「這種人我見多了，不用跟他談，他聽不懂人話。」
　　「哦？我還以為我才是我們兩個裡面比較能妥善處理人際關係的那個。你自己說過除了張誠跟教授，在學校你很少跟人說話的。」
　　「你是，但他不可理喻。」
　　話一說完，蘇承燁突然伸手抱住他，這讓陳景桓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雖然左宣翊一直很支持他，但這麼多年來，他躲著楊睿華，熬夜做好的設計大多不能掛自己名字，什麼也不能說。更不能再去跟被牽扯到已經很倒楣的學長訴苦，實在很悶。
　　而眼前這個人，是他在這一團亂之中，唯一的幸運。
　　「有些人可以溝通，有些人只是要你聽他的照他的做。他要是真的愛你，在你那天推開他之後就應該懂得反省自己了。」
　　陳景桓靠在對方肩膀上，想起幾分鐘前蘇承燁緊張地問他「你有生氣嗎？」的傻氣模樣。
　　他想，是啊，這才是在乎一個人的表現吧。
　　蘇承燁不知道陳景桓心裡想些什麼，自顧自接著說：「這種不聽人說話的，說一百次還不如給他一次迎頭痛擊，讓他了解現實的殘酷。」
　　「什麼痛擊？」
　　「嗯……」蘇承燁抬頭想了想，「那個，我可以在你公司放閃曬恩愛嗎？你會不高興嗎？」
　　陳景桓忍著笑，「我老闆會不高興，他兩肋插刀還要被閃瞎，事後絕對會把我踢出公司。」
　　「真的嗎？」蘇承燁嚇了一跳，連忙又抬頭繼續想方法。
　　「……騙你的。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陳景桓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瞧著眼前這比自己小了幾歲卻不吝惜出借肩膀讓他倚靠的人，笑道：「我無條件支持。」
　　蘇承燁聞言笑得超開心，拉著他往會議室走。
　　他們一推開門，楊睿華還沒說上一句話，蘇承燁立刻表明身分，強烈要求楊睿華不要再騷擾他男朋友。
　　陳景桓握著蘇承燁的手，看著站在他前面的蘇承燁繼續對楊睿華說：「你也不用假借要道歉所以登門賠罪，景桓目前跟我同居，我不想回家還要看到你出現在我們家。至於以後，如果你再騷擾景桓或介入他的工作，我會錄音錄影寄一份給你太太請她管好自己丈夫。」
　　楊睿華單手緊握，怒氣騰騰地瞪著蘇承燁。
　　「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陳景桓話才說出口，楊睿華便接著說「我當然有意見，當年那是誤會。」
　　「當年唯一的誤會就是你以為景桓對你也有好感。」蘇承燁搶先回答後，楊睿華拍桌站起身，模樣看起來像是準備重演當年飯店裡的大吵大鬧。
　　陳景桓往前一站，把曾經說過的話重複了一次。「我不愛你，一點點也沒有。」
　　楊睿華看著他們，在他還想說些什麼之前，陳景桓接著又說：「承燁說的沒錯，當年如果有誤會，那就是我讓你誤會我對你有好感。」
　　「你當然對我有好感的……」
　　「不，沒有。」陳景桓說完後轉身勾住蘇承燁的脖子，在眾人面前跟蘇承燁交換了一個貨真價實的深吻。
　　等緩過氣來，陳景桓才轉頭道：「如果我愛一個人，我會讓他知道我每分每秒都很期待他的吻，而不是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