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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相煎何太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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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天与地不再分明,到处漆黑的一片,远远望去,天地如墨,分不清哪是眼前,哪是尽涯,只有黑暗的永夜,吞噬了世间的一切。忽然间,只见头顶乌黑的天空忽然划过一条苍龙也似的精光闪电,照的世间犹如白昼。借着这闪电的亮光看去,才知道这里是个罕有人至的荒山小道,远处的荒山在这苍龙的隐射下,犹如一个个青面獠牙的乱舞魔兽,山上的高树迎着狂风呼呼作响,更像那怪兽发出的尖利无伦的嘶嚎,叫人听来心里不由得一颤。过了良久良久,才又听到“轰隆”的一声闷雷,苍天都仿佛被这雷震得撕裂了一道口子,倾盆的大雨便顺着这裂口接踵而至,如汹涌狂奔的海啸,一泻千里,所到之处尽成汪洋。
便在这滂沱的雨中,远远有一个白衣人提剑狂奔。那白衣人速度奇快,转瞬即至。忽又有一道闪电劈下,才看清那白衣人容貌。这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五官秀逸绝伦,当真称得上是造化之钟,天公之爱,仿佛将天下女子所有的钟灵昳丽,百媚千娇都完美的汇集在她一人身上。然而此时这白衣女子似是受了什么莫大的痛心打击,娥眉紧蹙,一双妙目中满是晶莹剔透的泪水。只是她紧紧的咬着下唇,极力隐忍,不让泪水流出。唇间已然有血丝顺着她赛雪欺霜的肌肤缓缓滑下,但片刻间就被雨水冲淡。虽然如此,却仍能从她含泪的双眼和满脸坚毅的表情之中,看出她心中愤愤不平的情绪和坚定无比的信念。她此时浑身上下无一干处,惟独那柄宝剑却是滴水不沾。只因她奔跑速度太快,雨水打在剑身上,随即向后弹落,不留一丝湿气。电光一闪之际,那宝剑反射出刺目耀眼的光芒,似要与闪电一争高低。七彩剑穂颜色鲜艳,在风雨中笔直挺立,便如这姑娘的不屈傲骨一般。
“小悠儿,你要去哪里?等等我嘛!”
这白衣女子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这人甚是急促,大步流星的几个起落,想要追上前面的女子,只是那白衣女子速度委实太快,后面这人追了好久,仍是差了一大截。这人没办法,只好在她身后大吼了一声。这人内力甚是丰厚,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她这一喉竟能压过刚才的响雷,直震得百兽仓皇,天星欲坠,世人听了无不变色,仿佛青山都下意识的退避三舍,生怕给这人的声音劈碎了一般。
那前面的白衣女子听了这力拔山兮的声音,猛地娇躯一震,热血为之一涌,心神为之一夺。但她只是瞬间微微一愣,马上就回过神来,浑似没听见这虎啸龙吟的巨吼一般,兀自发足狂奔。只不过那眼中的泪水更胜,如满溢的无数珍珠,再也收不回来,奔跑时尽数洒在了身后,伴着无边的雨滴,一起落在大地上,也不知滋润了哪一株草木,浇灌了哪一束野花。
后来这人内力虽精,却好似不会什么轻功口诀步法,只是毫无章法的乱跑一通,身形笨拙疏漏,实在是比不得那白衣女子的步法精湛,体态轻盈,空有一身绝世内力,却不知如何使用。就因这一停一吼,只落得更加靠后了。眼见白衣女子渐行渐远,便要没在黑夜中,她心头更是急如火烧,当下跂足四下一望,忽然心生一计,当即走到路边,向下看去。只见那路下壁立千仞,是个陡峭的悬崖。崖上杂草重生,乱石分布,但却直通山脚,不似这山路盘山而建绕老绕去的,倒是一条下山的捷径。
这人见得如此,也没丝毫犹豫,顺手摸了一条长藤条,拿在手中抖了抖,将其一端绑在附近一棵大树根部,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拍了拍藤条,口中喃喃的自言自语道:“藤条藤条啊,我云晨潇的小命,还要多仰仗你老兄了!”说罢也不顾峭壁危险,也不顾藤条柔翠,只将身子一轻,整个人急速向下坠去。
只过了一会儿,云晨潇便觉腰间一紧,想来是藤条用尽了。云晨潇便再在拿山间藤条接上,再一步步的下落。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云晨潇只觉自己手脚劲力无穷,好似真如壁虎一般,与这山壁有着天然的契合默契。且这一坠下来,体内真气似有感应,能自行化解了这番下坠的无俦重力,重新收回体内任督二脉,化为补旧生新的内力。也是云晨潇艺高人胆大,又担心水心悠安危,如此下放了十来丈后,向下一看,仍是不可见底,照这样的法子下去,只怕水心悠早就冲过去了。云晨潇眉头一皱,心中发起狠来,不耐烦的解开了藤条,双腿一曲,径直向下跳去。这一跳只觉耳边生风,那雨滴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浑身的血脉全往脑门涌去,几欲淤血发昏。云晨潇大骇,急忙用手扯住山间杂草或是石块,以免直摔山下。说来也怪,云晨潇的双手双足竟似真个有黏性一般,能紧紧的扣住山峰,保持身子平衡。这般几次下来,云晨潇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有时竟能一跃数十丈,再平安落地。云晨潇觉这法子好,只管拿来用,也不去多想。其实这正是她体内土门内力起了作用。五行之中,土有厚德载物之性,生化藏纳之能,是以土门内力厚重博大,最是脚踏实地,沉郁稳重。轻身功夫也与别的门派不同,是从大地而走,借大地之无穷力量生化内功,繁息气力。而土门的绝学盾地之术,更是土门内力上升到了与大地合二为一,精气共化的出神入化之境界,端的是上天入地,妙到毫颠。云晨潇此时所学尚浅,更不懂得调息运功,只是情急之下自然而生,虽不能到浮游六虚,出入幽具的地步,应付这陡峭的山壁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出片刻功夫,云晨潇已然下了峰来,她甫一站定,就瞅见那白衣女子自山路奔来,两人便刚好打个正着。
云晨潇心神一凛,此时见了这白衣女子,不知怎地忽有些忐忑起来。她压住心中的异样,拦在路中间正色道:“小悠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的紧,当真生受你了!可是,你能否听我一句话?”
那白衣持剑的女子正是水心悠。此时突然见到云晨潇从天而降,急急坠下,心头暗暗一惊,生怕她有个闪失,刚要舍身去接,又瞥见她竟然平平稳稳的落地,这才放了心来定睛看去,但见她掌心都满是烂泥,十个指头的手指甲都略有脱落,掌中更是鲜血长流,连雨水都冲不开了。那原本神采飞扬,温雅神秀的一张脸上全是污点杂草,腰上兀自系着一根烂藤条,不住的喘着气,想来是为了追她,费了不少气力。
水心悠心中一软,本想上前将她扶起好好照料一番,但心念急转间,猛地打了个激灵,甩过头去道:“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为了你那禽兽不如的爹爹,我打死也不要听一个字的!”她说这话时,已是双目紧闭,不多看云晨潇一眼。
云晨潇听得水心悠语调冷漠,一腔热血已是冷了一半。她伸手将脸上的杂草抹去,颤声道:“他……他好歹也是你爹……你不能……”
“你住口!”这句话刚好触动水心悠心底深处的隐痛,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她厉声大喝道:“我宁愿我爹爹死了!对,他死了。云政亭,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爹?”说着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云晨潇,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让开。我今天就要把云政亭的狗头取下来,给我娘报仇!不,不,不光云政亭,还有那个逼我娘的狗王爷,他们统统不得好死!”
云晨潇听得心中一寒,上前几步,水心悠忽然将宝剑伸出,对准云晨潇的喉头,却柔声细语的道:“小狗儿,你知道这把宝剑叫什么吗?”
云晨潇丝毫不惧,微笑着摇了摇头,又向前走了几步。水心悠竟不撤剑,那剑尖已是抵住云晨潇的喉咙。甫一接近宝剑,云晨潇便觉一阵飘渺无形的剑气袭来,她心中忖道:“好一把把威严森寒的利器!”两人各有所念,一时间僵持在原处。
水心悠轻声一笑道:“这把剑是当年叶师尊的随身宝剑,叫做‘幽冥剑’,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晨潇亦是一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却知道,小悠儿你平时从不用剑,今天却把宝剑都拔了出来,足见你气到何种程度了。”她说到这里缓缓一顿,深吸了一口气道:“小悠儿,爹爹当年是对不起澄儿阿姨。可是血脉相连,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你就放得下这骨肉亲情吗?”
“哈哈……”水心悠轻蔑的笑了一声,沉声道:“生我者母亲,养我者师父,关他云政亭何事?小狗儿,你可又在废话了!我说了不要听的!”
云晨潇听得水心悠口气软了下来,心中一喜,低眉看了看这阴森森的宝剑,伸出手去想要把这剑拨开。
孰料水心悠娇喝一声:“别动!”忽然手腕一抖,分毫没有退让,快逾流星的抖出一朵七彩剑花。也不知水心悠用的什么高明手法,那剑花一环套一环,层层相扣,错落有致,共分七色,绚丽异常,在黑夜中煞是醒目。只是她到底念及云晨潇安危,故意将剑尖偏了半寸,险险的从云晨潇脸颊一闪而过,只划得云晨潇半边身子都是火辣辣的,待她低头看时,身上衣衫已是被这无形的剑气划得七零八落,手臂上一道道的红印触目惊心。她见得如此,似有些不相信的看了水心悠一眼,低声道:“你……竟要伤我吗?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水心悠干净利索的一招完毕,剑未垂下,亦不前进,仍是抵住云晨潇喉头要害,只是她悲痛酸楚,持剑的右手已是微微颤抖,剑尖在云晨潇鄂下不住的摇晃,便如吐着长信的蟒蛇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将眼前的事物吞入腹中。
“这便是幽冥剑!‘幽冥剑出四极慌,不染鲜血不回鞘!’”水心悠此时的语调已是低沉到了极点,也冷到了极点,真如把持冥界的判官一般,是那么的阴沉忧郁,又是那么的气势夺人,她一声冷笑道:“我今日背水一战,连剑鞘都扔了,是没人拦的下我的。从今天起,我这三尺幽冥剑,只求为天下受欺负的女子讨回一个公道,不斩尽天下负心薄幸之人,誓不回鞘!”
云晨潇胸口一热,脱口而出道:“好,好一个为天下女子讨回公道!可是,你能杀了我爹,能杀了宁王,你能杀尽所有的人么?小悠儿,你这个讨法,是要看着他们家破人亡吗?是要看着人家妻离子散吗?若是这样,你自己的罪孽不是更重了么?世道便是如此,岂是你杀几个人能改变的了的?”
水心悠哈哈一笑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休得啰嗦了,你今日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说罢一声娇喝,御起长剑,直冲云晨潇身前,只点到她胸口未曾深入,便已是撤剑回手。饶是如此,也已寒光大胜,剑气四溢。这幽冥剑果然是剑中极品,自有一股寒气冰风自剑身源源不断的涌出,将周遭的雨滴尽数凝结成冰,如一枚枚事先预备好的暗器一般,灵巧乖张的向云晨潇弹了出去。
云晨潇识得厉害,不敢硬接,又更无他法,只得侧身闪过。水心悠借着这空挡,身子一轻,足下生风,绕过云晨潇,径直向荆州云家大院走去。
云晨潇此时方知水心悠无意伤她,刚才不过是卖弄她卓越的剑法,好叫自己知难而退。云晨潇想通此节,不由得嘿嘿一笑,心中也畅快许多,心想:“好,小悠儿,只要你还有所顾忌,我就不能看你乱开杀戒。”只她思索这片刻,也是急急追上。
荆州云家此时已是大门紧锁,因为下了大雨,门口连灯笼也没有挂。水心悠抑制住心头悲愤与眼中热泪,提气纵声道:“云政亭那贼子,出来受死!”
她这声灌注真气,虽然声音不大,却能直入人耳,云家上下各个听得一清二楚。不出片刻功夫,便听得府内悉悉索索,众人打着纸伞,持着灯笼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见是个美貌少女,都是一怔,面面相觑的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年岁颇大的似是管家,见得水心悠,轻声问道:“你是……你是小姐白日里带来的朋友?哼哼,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水心悠睥睨一笑,道:“我不与你废话。我只要见云政亭那狗贼。你去传话,我给他半炷香功夫,若是他不出来,我便进去找他!”
那管家白日里见得水心悠与云晨潇行为颇为暧昧,又听她语气毫不友善,只道她是因为云政亭阻碍此事心中不爽才来故意找茬。当下轻哼一声道:“凭你这黄毛丫头,老爷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来人哪,把她给我撵出去!”
众家丁得令,纷纷围了上来。但一来见水心悠姿颜冠绝,不忍下手,二来见她虎视眈眈的,自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慷慨气概,一时间竟是无人上前。
那管家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见得如此,指着众人破口大骂道:“一群废物,一个小娘贼也拿不下吗?”
水心悠听得这话,肩头微微一耸。众人只见她手臂暴张,形如鬼魅,天边精光一划而过,幽冥剑已是抵住那管家的胸口,又听她道:“本姑娘的话你没听到?还不去通报?”
那管家也是随着云政亭战场拼杀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时虽被水心悠制住要害,仍是临阵不乱道:“哼,你这淫亵丧乱的女子,竟去勾引我家小姐,你好不要脸!你还想要见老爷,痴心妄想吧!今日只要有我在,你这贼子就休想踏入我云府半步!”
大概这管家平日少拜了神仙,刚好撞到水心悠枪口上。水心悠也是吃软不吃硬的,听罢这话吃吃一笑道:“好,你不去通报,我便送你去通报。也叫云政亭看看,他的硬气管家是何模样!”当下再无保留,长剑一抬,只听那管家“啊”的一声惨叫,手中纸伞被他抛在地上,左手已是垂软的耷拉下来,右手附在左手的手腕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出,看来已是被水心悠挑断了手筋,这只左手算是就此废了。
众家丁只道水心悠貌美如花,哪知她出手如此狠毒?当下众人节节后退,再没有一人敢上前拦去。
水心悠仰天一笑,厉声道:“兀那老贼,你是第一个祭我幽冥剑的人。我看你还嘴硬?”
老管家亦是哈哈一笑,朗声道:“老子带兵横行塞外,如何栽在你一个小娘们儿手中?你这□□你要杀便杀,老子若是求个软,算不得好汉!”
水心悠眼中寒气一闪,道:“既然如此,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那个“情”字刚出口,长剑已然到了管家门面。那管家行伍出身,随云政亭沙场打拼半生,也算得一名宿将,只是刚才疏于防备,才被水心悠一招制住,此时见得宝剑过来,竟不去闪躲,长啸一声,提起醋钵也似的拳头,便向水心悠天灵盖砸去。
水心悠不意这人如此硬气,竟使出这等战场拼命的招数来,不得不回防一招,一时间长剑竟是一偏,从管家肩膀闪了过去,只擦得他肩膀血流汩汩。但水心悠何等修为,刹那间已然将头一侧,避过他的拳头,同时伸出左掌,照那管家脸上便是一耳光。
水心悠此时心中闷气郁勃,正无处发泄,这一掌足足运了五成的功力,叫那那管家如何吃得起?当下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管家脸颊由红到青,青色一下,登时渗出血来。连嘴里的牙齿都被水心悠打的所剩无几了。只是他大为硬气,虽然已是痛到极点,犹然挺直了身子,张口将那落下的牙齿“噗”的一声带血吐出,一字一字道:“直…娘,娘…贼,老,老子……”
他此时牙齿脱落,脸颊又痛,那还能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水心悠听他话不成话,扑哧一笑道:“直娘娘,贼老子?哈哈,我可不姓‘直’,你叫错人了。不过你要说‘贼老子’可是说云政亭吗?好,这句话说的不错呢。”说罢飞起一脚,朝那管家腰间一踢道:“去见你家贼老爷去!”
那管家被水心悠一踢,犹如下落的陨石,这一下若是撞到地上,顷刻间必然是筋脉尽断,哪还有活路?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大喝一声,众人眼前一花,只见有一道身影抢身过去,竟比那管家前冲速度还快。那人双手一伸,夺过管家的身子,登时大退三步,运气化解了那道前冲之力。好在云家前院是个练武场,甚是宽敞,才没撞到墙上去。那人将管家安放在地上,低头一看,只见管家鼻青脸肿,左手不住的抽搐,面部扭曲,已是痛苦至极。她连忙封住管家身上几处要穴,招呼人将他抬下。当她再抬起头时,眉头几乎拧到一团,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双目如铁钉一般,钉在水心悠脸上,那股气若奔雷的怒火油然而生,便是这倾盆大雨也浇不灭了。
水心悠看的心中砰砰乱跳,心道:“她生气了,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这可如何是好呀?”她刚才一时情急,怒火攻心,下手略有些重,兼之与她动手的向来都是武学名家,她与常人动手不知轻重,失了分寸也是常事。她过后也有些后悔起来,此时见得云晨潇如此,更是慌得失了神。自打两人认识以来,云晨潇虽然爱与她调笑斗嘴,却都是掺糖加蜜的小打小闹,便是吵架也是甜蜜的。云晨潇因心中爱极了水心悠,更是万事以她为先,甚至宁愿舍了自己的想法也要讨得水心悠欢心。水心悠虽面上不说,心中也是透亮。故而云晨潇此时动了真怒,水心悠忽然大慌,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也没个主意,手足无措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云晨潇的想法态度,竟如此在意起来。
这厢云晨潇收拾好残局,笔挺的站在云家院内,身长玉立,襟袖当风,虽是冒着暴雨,仍分毫不减苍莽浩荡气势,只凛凛然的看着水心悠,朗声道:“你记恨我爹便罢了,却又为何伤及无辜?这管家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然下如此重手?”
水心悠听得云晨潇口气生硬陌生,哪还有半分情意?登时喉咙一哽,似有什么东西卡住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云晨潇见她不言,只道她是心虚,又叹口气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我爹爹当年犯了错,难道你要把我们云家赶尽杀绝吗?好,若是如此,咱们先做个了断!”说罢四下一看,随手在武器架中随手抄起一把大刀,双手握住刀柄往前一推,做了个进招的姿势道:“水姑娘,请了!”
水心悠一听云晨潇口中的“水姑娘”三字,忽而哈哈一笑,已然是悲苦至极,连连摇头道:“你们云家的人果然各个薄幸!你云晨潇也不例外!好,好好……”
她连叫三声“好”后,剑光已是向云晨潇攻去。云晨潇毫无武功底子,只仗着内功精深,横过大刀上前格挡。霎时间刀剑相交,一声金石之声传来,蹭出无数火星,如火树银花一般,熠熠闪光。云、水两人同时感到虎口一阵剧痛,各自退开一步,云晨潇低头看时,那柄大刀已然被水心悠幽冥剑划得千疮百孔了。只这一招过后,云晨潇已是落了下风。
水心悠见云晨潇分神,腰肢一拧,腾起身子舞动长剑,那长剑灵动如光,无孔不入,如有分身,一剑化七,将云晨潇浑身要害牢牢封住。云晨潇此时攻无可攻,只大叫一声,跳着纵开,眼见那原来站定的地方,已是七个一尺来深的圆坑。水心悠幽幽一叹,不舍的看了云晨潇一眼,道:“傻狗儿,你挡不住我的剑的,你就让开吧!”
云晨潇听得这话,心中甜一阵,酸一阵,不知是何滋味。她愣了良久,终于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要杀我爹,还叫我让开?是何道理?我云晨潇可不是那种弑父杀君的无耻之人!”说着举起刀来,自上而下的便向水心悠劈去。
水心悠听得云晨潇拐了弯的骂自己,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涟涟不止。她只觉全身疲惫之极,只脉脉的看着云晨潇,竟不再去挥剑抵抗,已然危在旦夕!
云晨潇“咦”的一声,似也没料到水心悠如此,眼见刀刃已然落下,忙急匆匆的撤了大刀,嘟囔道:“这刀太重了,不好使!嗯……待我换一个可手的兵器来!”说罢将大刀往地上一抛,站在兵器架前沉吟片刻,抽出一根齐眉棍来,煞有介事的挥舞了几下道:“好,就它了!”话音刚落,便横过棍子,朝水心悠腰间打去。
“潇儿且慢!”
忽听一人声若洪钟的大声呵斥。云晨潇心神一凛,急急退后,护在那人面前道:“爹爹,你先回去,这里有女儿理会得。”
云政亭伸手在云晨潇肩膀上拍了拍,道:“这丫头是来找我的,你让开,爹爹有话跟她说!”
云晨潇此时离云政亭甚近,已是感觉到他身体不住的颤抖。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但见他眼中正满是深情的注视着水心悠,当下心中一揪,缓缓的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