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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际会齐五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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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款款而来,云晨潇不知是喜是忧,只耷拉着脑袋,也看不清楚神色。鲁伯安冷冷一笑,道:“好侄女,来得好!这不,你慕容师伯正找你呢。”
慕容光笑道:“鲁师弟啊,你这话可怎么说的?难道你不想找悠丫头。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鲁师弟,你我一同收手,如何?”
鲁伯安心中暗骂道:“你个老狐狸,见这肥羊羔来了,便要与我联手么?哼,且看是谁笑到最后!”当下应承道:“慕容师兄说得不错,当务之急是捉了悠丫头,拿了铁盒!好,就听你的,一同撤手!”
“且慢!”两个声音一同发出。僵持的三人都是一惊,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何故。云晨潇看了水心悠一眼,水心悠也正好朝这边看来。两人目光一接,却都有些不自在,急忙各自移开。云晨潇轻叹一声,却没理她,双手比划着,沉声对慕容光道:“慕容先生,你要找的镜虚铁盒,可是一个这么大,四四方方,上面印着许多花纹的盒子?”
瞧见慕容光面露怀疑之色,云晨潇微微一笑,道:“慕容先生是五行门木门门主,这位鲁大叔也是土门门主,想必两位都应该知道铁盒的密语吧?金木水火,旭……”
“唉!够了!”慕容光怕云晨潇再说下去,这里又有外人,恐泄漏了机密,急忙出口打断她。但他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这丫头何时知道这么多了?莫不是婉儿告诉她的?想到这里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云晨潇一动心思,便已明白慕容光所想,淡淡的道:“慕容先生多虑了。与婉儿妹妹无关。所有的这些,都是我从一个稀奇古怪的老头那里听说的。而且,也是我从乐清城找到了铁盒。哦,对了,我还是跟婉儿妹妹一起去的,后来又去了清雅轩,所有这些,想必慕容先生已从婉儿妹妹那里得知了吧?”
慕容光颔首道:“婉儿跟我说了。你不必废话,我已知道了,不用说,你是想跟我求个情,叫我恕你私自下山之罪?哈哈,好说好说。你被悠丫头挟持,这我也是知道的……”
慕容光自顾自的说着这些,水心悠已是在一旁冷笑了。
“错!”云晨潇忽得一声大喝道:“慕容先生错了!”她看到慕容光与鲁伯安脸上有些诧异的目光,顿了顿道:“我何时被小……呵呵,我何时被水姑娘挟持了?慕容先生有所不知,那日我见您与金老板打斗的厉害,没空顾及这姓水的丫头,她又鬼鬼祟祟的,我就怀疑她对那铁盒子有窃心。但我自知武功不及,当时假意昏迷,就是为了探清楚这姓水的丫头虚实。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她趁两位前辈鏖战之时,盗走了铁盒。不过,这丫头贪心不足,自忖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打开铁盒,便把在下也带了来,如此一来,却正好中了我的计策……”
云晨潇一口气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不由自主的向水心悠看去。只见水心悠玉颜萧索,桀骜孤高,冷冰冰的瞟着自己,只是嘴角微微一翘,有一些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这让云晨潇为之痴迷,为之癫狂的笑容啊!她是在讥笑云晨潇,还是在自我嘲讽呢?她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云晨潇,这下没有回避,似乎也没有情绪,就这么看着,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物一般,眼中透着无情的冰冷与洞察万物的睿智。
云晨潇忍住剧痛,心中这说浓不浓,说淡不淡的怪异的感觉,总叫她不舒服。她紧紧的攥了攥双手,吞了口口水继续道:“慕容先生,你不是要找铁盒子么?水丫头呆呆傻傻的,又怎能守住铁盒?我略施小计,便将盒子从她手上骗了过来。那铁盒眼下在我这里……”
“哈哈……”云晨潇话音刚落,便听得水心悠森然一笑,平平静静的道:“荒谬。你简直一派胡言。”
云晨潇眉头一皱,大喝道:“你……”她这一急,面色也有些微微泛红起来道:“你,水姑娘,你说我一派胡言,可有什么证据么?”
水心悠脸上微笑不减,缓缓走到云晨潇身边,云晨潇却蓦地一惊,跳了开来。水心悠此时的微笑,她可是敬谢不敏的。
那僵持的三人早已撒了手,齐刷刷的看着云、水二人,各有疑惑。光、鲁二人自不必说,是疑惑铁盒子,那玄衣女子却是疑惑她们二人的关系道:“这白衣服的女子,便是云大哥的娘子吗?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看?早上见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唉,定是云大哥怕别人对云大嫂有所企图,故意易容的。云大嫂真真天仙一般的人物,难怪云大哥对她如此上心了。要换作是我,便是叫我给她当奴婢丫鬟,能服侍她也是好的了。只是她二人何以吵架呢?唉,云大哥若是对不住云大嫂,便不是好人了!对,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呢!要不然也不会调笑轻薄我……”
她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居然就莫明其妙的认定水心悠是好人,若是云晨潇惹了她,那云晨潇定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她这想法说来怪诞,其实仔细想想也并非毫无道理。虽然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但外表终究是衡量人的一个极大的标准。尤其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对对方的印象尽数来自外表。玄衣女子初见水心悠时,不识庐山真面目,也没有特别的感觉。此时见了水心悠这等逸世容姿,端的是倾倒众生。那玄衣女子自然也是“众生”之列,于是凭空多出许多好感来。
水心悠却哪里顾及那三人所想,只是慢悠悠的答道:“你要证据?哼,你要证据,那还不容易?证据就是,铁盒在我这里!”
云晨潇在心中将“傻悠儿、笨悠儿”骂了千遍万遍也不止,口中却镇定道:“哦?大家都空手无凭,这下好了!哈哈……慕容师伯,还有这个鲁大叔,你们乐意信谁,就抓谁好了。呵呵,反正我是无所谓啊!一个破烂铁盒,你们爱谁谁。”
鲁、光二人听得这话,俱是一怔。慕容光心道:“这可不太好办。本来只有悠丫头一个,我与鲁小子联手逼她交出铁盒,我再夺不迟。可又凭空多出一个云丫头来,我若两个一起抓,鲁小子必然过来夺人。本来鲁小子就够棘手的了,再加上个悠丫头,却是更难对付。若是将云丫头留给鲁小子,万一铁盒真在她手中,那我不是亏大了?而且平白无故跟水门结个梁子,何苦呢?”慕容光这一番心思,鲁伯安自然是与他如出一辙,是以两人来回权衡,却迟迟不动手。
云晨潇早把二人心思摸的一清二楚,在一旁乐翻了,心想:“你们两个老狐狸,相互不信任吧?嘿嘿,分赃不均呐!唉,难题,难题……若是他们知道铁盒既不在我这儿,又不在傻悠儿那里,岂不是要当场气死?”
她悠哉悠哉的神游一番,忽然觉得水心悠目光如剑,寒气逼人,正射向自己,她猛地一惊,正要出言讥讽一番,倏然间身子一滞,全身血脉似被尘封凝固一般,涸然而止,不再流动。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还没来得及抬眼,耳边传来鲁伯安的声音道:“慕容师兄,你不是想把她们两个独吞了吧?嘿嘿,我先来捉一个再……哎呀?”
鲁伯安话未说完,却忽觉真气一阵异动,在体内来回翻腾。他早已看出云晨潇不会什么武功,便专挑软柿子捏,只是随意出手,扣住她手腕列缺、阳池二穴,也没使出多少内力。然而就在他刚刚扣住云晨潇二穴之时,他体内真气仿佛倏然间活力四射,急急的向外涌出,而且不偏不倚,正是涌向云晨潇列缺、阳池二穴。
鲁伯安大惊失色,当下气运丹田,浊气下冲,想要稳住真力翻涌之势。然而他这一运内力,非但没能稳住内力流逝,反而推波助澜一般,滋长了真气汹涌去势,潺潺不断的涌向云晨潇穴位处。鲁伯安心中尽是骇然,吓得是脸色惨白。但他体内内力出涌似是发自自动,人力控制不得,此时想要撒手,却是难如登天。现在的他仿佛沼泽中的人一般,不挣扎,便是活活等死,挣扎了,只会死的更快。
云晨潇哪知其故,只是觉得体内那潜在的五行真气又蠢蠢欲动了。但是这次五行真气发作不同以往,只是脾位处那一股子尘埃般的土气,似乎最强,大大胜过其余四种,其余四种想要克制它,却无力下手,那脾处的土气独占鳌头,势如破竹,似化生水谷精微,充肺强力之劲,充斥着云晨潇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惬意之感袭来,云晨潇不由得仰天大叫一声,以发泄体内充盈的气息。但只是霎那间,云晨潇体内忽得另起变化,身子越来越空虚,犹如无质,但体内疼、麻、痒、酸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如受极刑,苦不堪言。云晨潇早已辨别不出什么了,仿佛麻木了一般。这忽然极乐,忽然极苦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当真是妙感难书了。
那列缺穴属手太阴经络穴,乃是八脉交会穴之一,通于任脉,总任一身之阴经。而脾刚好属于十二经脉中阴经。鲁伯安内力涌入云晨潇列缺穴,正好盈余她体内脾的土气真气,而且阴阳调和,相生不克,不予冲突,是以云晨潇会有舒泰畅快之感,实是有土门内力充盈的原因。但阳池穴则是三焦经原穴,外力涌入则胀涨散开,化为阳热之气。这股阳气则正好与刚才的那股阴气冲突,两股气流一遇,各自削减。五行其余四股真气则趁势而起,相生相克,相互滋生,便是亘古绵长,永无止境。
只是当场鲁、云二人哪有功夫思考这些?水心悠本已与慕容光打斗起来,却忽得听得云晨潇大叫一声,还只道是鲁伯安施以酷刑,逼问云晨潇镜虚铁盒的下落。不由得心中一急,抽了个空档躲过慕容光的攻势,朗声道:“鲁师叔,你为难一个不会武功的小辈,算得什么好汉?那镜虚铁盒便在我这里,你有本事来取便是。”
鲁伯安此时才真的是有苦说不得,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来。水心悠瞥见鲁伯安毫无撒手之意,当下又急又怒,长袖急运,化为惊鸿,架开慕容光攻势。慕容光为人极是小心,见得水心悠长袖过来,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严守周身。
水心悠拣了个空档,身子向后一撤,急急忙忙的向云、鲁二人奔来。其时二人神色古怪,水心悠兰心蕙质,若是仔细看看,必知此事蹊跷。但她一心一意,只要救得云晨潇就行,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来不及揣摩那么许多,情急之下拉起云晨潇另一只手腕,急道:“你还不快走?”
水心悠“走”字刚说完,便是怔怔愣在原地,无法动弹了。身体中水门真气亦是此起彼伏,向云晨潇冲涌而去。水心悠心中的惊骇实不在刚才鲁伯安之下,但此时她却来不及细想,慕容光已是全力攻来。但他们三人犹如雕塑耸立,却无一个有力反抗。
本来慕容光亦是谨慎之人,他三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他也该警觉才是。然而此时云、水二人俱在眼前,镜虚铁盒便唾手可得,得了铁盒便可纵横天下无敌,此种诱惑,慕容光实是毫无抵抗能力。他心中已然被到手的胜利冲昏头脑,想也不想可能存在的隐患,欢喜的大笑道:“哈哈……悠丫头,潇儿,你们两个一并随我来吧!”当下双臂伸开,如雄鹰展翅,十指紧扣,分别抓住云、水二人肩膀处的琵琶骨。
琵琶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一般习武之人,哪怕全身真气护体,金钢铁打,琵琶骨处也最难保护。慕容光本来扣住二人琵琶骨,是大大明智之举。可他错就错在,扣住二人琵琶骨的同时,又下意识的制住二人琵琶骨上的曲垣穴。须知点穴之法乃是一门大学问,但凡习武之人,从小便要学认穴之术,穴位认熟,方可练习指力点穴。慕容光师承大家,认穴之道侵淫已久,点穴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打斗之时,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将对方穴道制住。但就是他这不经意的一个下意识动作,立刻叫他如临山崩,体内真气受了召唤一样,不住的流了出去。
此时云晨潇体内痛苦之感已是越来越少,快感则不住的增加。体内那水、木、土三股真气,越流越急,越流越快,在她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的十二经脉中来回运转,三气竟无排斥,而且会自动汇合,继而流入任、督二脉,再运转一个小周天后,充斥四肢,然后化作无限精力,聚于丹田之内。此一次循环刚完,便又有新的一轮循环开始。这真气流转过程,云晨潇真是享尽极乐,无限喜悦,当真是从未领会过的快感。
但事有正反,物有两极。云晨潇在这过程中有多愉悦,其余三人就有多痛苦。万物皆有本源,但云晨潇这样借吸蚀内力,练精化气,运转自己体内五行真气,大反常理,天道有罚,被吸之人自然痛苦异常。云晨潇心思敏锐,片刻之后便已注意到水心悠神色黯然之极,面如金纸,唇色惨白,当下心神一凛,想道:“小悠儿如此痛苦,却不知何故?唉,我现下喜乐到了极点,自然要与小悠儿一并分享才是!”她想到这里,便提气催动丹田内聚集颇丰的五行真气,再经十二脉流动后,注入水心悠体内。
其实云晨潇未练过内功心法,本应不会运气、摧力这一些动作。但不知怎地,便如鱼生来就会游泳一样,她仿佛天生就会,就如伸手抬腿一般自然而然。这倒不是因为云晨潇悟性奇高,只因她吃过五行真气发作之苦,被逼得无路可退,在与其进行斗争中,机缘巧合的学会了驾驭体气之法。
且说水心悠得了云晨潇真气相助,精神猛地一震,全身血脉畅通之至,顺着云晨潇度入的内力,沿着奇经八脉来回流转。自己虽有内力流出,但更有新鲜的真气涌入。如此吐故纳新,却正好应了真气游走规律。本来虚弱的内力经过运转越来越强,再源源不断的与云晨潇度来的真气交换,如此一来,水心悠的不适之感早已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则是与云晨潇毫无二致的畅快之感。两人感同身受,亦步亦趋,仿佛化为一体,同融一炉,其中丝丝甜蜜和难以表达的情愫,顺着真气运作亦是成倍翻涨,如饮甘泉烈酒,绝佳风味,欲说还休。
本来一般人练习真气内功,内气先是在任、督二脉运行一个小周天,即所谓化精为气。然后再沿十二正经运行一个大周天,即练气化神。但此时云、水二人相互扶持,你注我给,来回流动,这五行真气便如翻了倍的运行一般,当真是事半功倍。不但云晨潇凭空增长了精深雄厚内力,水心悠内力也是平步青云,比之原来提升了数倍不止。
只是云、水二人你来我往,循环往复的不亦乐乎,可苦了白白输送真气的鲁伯安与慕容光。他二人便如冤大头一般,有出无进,有借无还,身心俱是倍受煎熬,几近崩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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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原因云晨潇是一概不知,但觉这过程极乐无比,便只管享受。但水心悠内功心法了然于胸,又见鲁、光二人神色,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想道:“这是吸噬真气的功法?两位师叔伯毕竟是我五行门同门,若是将他们真气尽数吸去,可是大大不好了!”她想到此处,忙凝神运功,封住体内真气流动。云晨潇往水心悠体内送气时忽然一滞,竟是推不过去,心中颇感奇怪。
水心悠瞄准云晨潇运作内力受阻的时机,提了一口气,猛地抓住云晨潇的后背心,向前面掷去。云晨潇毫无防备,啊的一声大叫,心中苦道:“我的小悠儿啊,你这样把我扔出去,我不要磕个头破血流啊?”
她此念刚绝,但见眼前白衣飘过,水心悠早已抽身出来,将云晨潇稳稳的一接,云晨潇开口唤道:“小悠儿,你……”却又不知后面该说什么。
水心悠蓦地凛然一笑道:“我倒忘了,云大小姐如今神功盖世,哪要我来帮忙呢?”当下将手一甩,立在一旁。
云晨潇吃了个闭门羹,心中老不是滋味的,却又不好说什么,心想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于是心中也平静下来,往慕容光那里一看,但见他们两个瘫痪了一般,浑身无力的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脸色白的骇人。
云晨潇一见大奇,拉了拉水心悠的衣袖道:“他二人怎地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啊?”
水心悠瞅也不瞅云晨潇一眼,挣开衣袖,走到光、鲁二人面前,伸手摸了摸二人脉象,不由得大皱眉头。
云晨潇跟在水心悠身后,见她如此作为,唬了一跳,急忙伸手将水心悠往身边一拉,关切的道:“傻悠儿,你干什么?被他们捉了怎么办?”
云晨潇此时又急又怕,不自觉的用了大力。水心悠哪有防备,被云晨潇一拉,竟是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云晨潇瞪大了眼睛,心道:“我轻轻一拉,小悠儿怎么就站不稳了?”但她好奇事小,关心事大,急急忙忙的扶起水心悠道:“对不住对不住,你怎么不站稳些?”
水心悠白了她一眼,看样子是不愿多说话了。云晨潇叹了口气道:“你还生我气呢!唉,应该应该。但是不管怎样,还是快走吧!等他们二人休息好了,又要捉你了。”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水心悠就走。
水心悠听到这里却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云晨潇拉回原地。云晨潇当真莫明其妙道:“你笑啥?赶紧走啊!不打算要小命了?莫不是真的傻了?”
水心悠嗔怒道:“你才是天字号第一傻狗呢!你听我的,不许走!乖乖呆在这里,要不然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说罢转过身去,往慕容光两人身边走去,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看着云晨潇愣愣发呆的样子,似笑非笑的轻声道:“你不来看看你慕容先生的情况吗?他可是你婉儿妹妹的老爹啊!你不怕她将来怨你吗?”
云晨潇心中奇怪道:“慕容先生怎地了?又关婉儿妹妹什么事?她为何要怨我?”心中虽这么想着,却哪敢违拗水心悠的意思,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此时慕容光已然恢复体力,正在盘腿打坐,调聚真气。而鲁伯安内力被吸噬的最多,体内早已所剩无几,连打坐的必要都没有了,就这么软软的瘫在地上,忽见的云晨潇过来,心中陡然一阵悲苦怆然,猛地大叫一声,跳将起来,张牙舞爪的朝云晨潇打来,口中大叫道:“你他妈的小王八蛋,还我内力来!”
云晨潇吃了一惊,急急向后闪躲。鲁伯安内力虽失,但功夫招式犹在,这一扑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攻中有守,精妙严密之极。云晨潇却看的不甚明白,心道:“鲁伯安也是当世好手了,为何这一招如此拙劣?出手这么慢不说,他下盘不稳,分明是个最大的破绽,我若趁机矮下身子拌他一下,他岂不是要吃个狗啃屎?”
她想到这里觉得有趣之极,当下将身子一矮,随后伸出脚去轻轻一拌。云晨潇此时内力精进,虽然不懂如何运用武功招式伤人,但眼力却是一流。下盘不稳正是鲁伯安这一招最大的弱点所在。他就算有内力在身,如临高手也需仔细守好下盘,更何况现在是体内无质?云晨潇只是这轻轻一拌(当然是她自己所认为的“轻轻”),鲁伯安身子便如一个撒了气的气球一般朝夜空中飞去。
“呀?”云晨潇大叫一声道:“鲁大叔,你要跑么?”
水心悠在一旁看的是哭笑不得,嗔了一声:“臭小狗!”便起身上去,接住鲁伯安,将他安放在地,安慰道:“鲁师叔,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种事……”
“悠丫头,你说的轻松,你失了内力来试试?”在一旁打坐的慕容光这才徐徐的站起身来,死死盯住水心悠,心中早已是怒火冲天。但他不似鲁伯安那般鲁莽,深知以自己现下功力,要进攻她们任何一个都是以卵击石,当下强忍住怒火没有发作。
水心悠心中略有愧意,垂手而立,恭敬的道:“是,师伯教训的是。”
云晨潇听得他们三言两语的,却也明白了几分,心道:“我气力陡增,难道是我吸噬了他们二人的内力之故?啊,是了是了,所以刚才小悠儿说婉儿妹妹会怪我?”当下悄声问道:“慕容先生,您……您还好吧?”
慕容光一怔,愣了片刻,微微一笑道:“好,我调理一番,也差不多了。只是鲁小子,唉,鲁小子就难说了!”
云晨潇察言观色,但见慕容光神色萧疏黯淡,眼中怒火冲天,也在心中淡淡一笑道:“慕容先生向来谨慎,只怕是不愿我知道他内功损耗的底细啊?嘿嘿,看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在这里故作深沉?也罢也罢,反正是你自己说没关系的,到时候婉儿妹妹问起来,我也好交代。”想到这里心中一松,哈哈哈的笑出声来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慕容先生,我还想问一句啊,你现在还要什么镜虚铁盒子吗?”
慕容光顿时一呆,支支吾吾半天,却没答她。云晨潇森然一笑道:“你若是要呢,我立马双手奉上!如何?你想不想要?敢不敢要?能不能要?”
慕容光心中恼恨道:“好,姓云的死丫头,今日我落在你手里,算我倒霉。哼,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叫你吃不完兜着走!你等着!”他心中已然怒极,脸上却笑呵呵的道:“唉,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要那东西干什么?潇儿你若是觉得好玩,自可拿去嘛!”
鲁伯安在一旁听了,心中骂道:“老狐狸,说不定得了铁盒,我们就能恢复内力,你干吗不要啊?”可他又不敢明说,只急得满头冒汗。
云晨潇问完这话,又战战兢兢的看了水心悠一眼,小声道:“那,小悠儿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这说话低声下气的语气与刚才的正气凛然判若两人。
水心悠轻哼一声道:“你说呢?”
云晨潇只觉眼前这女子缜密如丝,心细如尘,自己当真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当下抓了抓脑袋,垂首立在水心悠一旁道:“我哪能作主哩?全听水大侠吩咐。”
水心悠笑了笑,正要问话,忽得一人哈哈一笑,道:“贵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云、水二人举目看去,只见前方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这群人各个手持火把,看是家丁打扮。这群人中间,却是一个身着员外服,头戴儒生帽的男子。这男子看来五旬上下,中等身材,衣冠整洁,风度翩翩,笑眯眯的看着云、水二人。在他身后,另有几个贴身随从,与其他家丁打扮不同,俱是玄衣束发,手中持剑。其中一男一女就是白日里云晨潇所见的男女。
云晨潇暗忖道:“怕是这个玄衣丫头去报的信儿。这老头看来,就是三才庄的庄主了?”
那庄主走近几人,眼神犀利的扫过众人脸庞,抱拳对云晨潇道:“这位便是孟瑶口中的云大哥吧?幸会幸会!在下三才山庄庄主齐开南。”
云晨潇含笑看了一眼那个叫做孟瑶的玄衣女子,随即拱手道:“不敢。在下云晨潇。”
齐开南朗声一笑,道:“我听你们刚才说什么镜虚铁盒?呵呵,我倒是……”
“齐庄主!”水心悠毫没礼貌的打断他道:“齐庄主引我们来时,说你知道阿涣的下落,现在她人呢?总要有个交代吧?”
齐开南见这娇娇怯怯的白衣女子出言不逊,暗暗吃了一惊。却也没放在心上,打了个哈哈,继续对云晨潇道:“云兄弟……”
“停!”云晨潇大喝一声,凛然道:“齐庄主,我娘子问你话呢,你为何不答?”说罢笑嘻嘻的瞅着水心悠道:“一切依我娘子的就是!”
齐开南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毕竟处世圆滑,道:“这……云夫人说笑了。不知你说的那个阿涣姑娘,是不是叫做水之涣的?”
水心悠狠狠的白了云晨潇一眼,才点头道:“不错,正是她。怎么样了?”
齐开南笑了笑道:“那位姑娘前几日确实是在我们三才庄住过。当时她说她被仇家堵截,万般无奈之下才潜入我三才山庄。不瞒云夫人说,我这人平时里喜欢做点善事,帮帮人。我见那姑娘孤身一人怪可怜的,便收留了她。后来一问才知,她还有一个师姐。我就想帮她找到师姐,又不好满大街的张榜贴告示,就让孟瑶和孟瑞在海州城寻访一番,这不,今日就刚好撞到云兄弟与尊夫人,就请你们来了。”
水心悠心道:“看来慕容师伯和鲁师叔是来找阿涣的,而我也恰在此处。却不知金师叔和霍师兄可也在附近?”当下问道:“那我师妹呢?”
齐开南叹了一口气道:“水姑娘早走了啊。好像是仇家找上了她,她不愿连累我。唉,水姑娘真是好人啊。”
水心悠一听急道:“走了?那她……来追他的人,是不是一个是胖子,一个是个大个子呢?”
齐开南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水姑娘走的匆忙,也没交代什么。只说……唉,嘿嘿……”
水心悠已然焦头烂额,那齐开南又是欲言又止的,真叫人好不窝火!她正欲再问,云晨潇却忽得拉住她,给她使了个眼色,又对齐开南道:“齐庄主,既然阿涣现在不在你这里,那我等就不叨扰了。后会有期!”说罢拉了水心悠就走。水心悠还没明白过来,云晨潇早已拉她跑出数丈开外。
云晨潇放腿跑开,便欣喜道:“哈啊,有了内力果然不一样。足下似腾云一般。”当下展开刚刚学会的步法,一股脑儿的奔起来。本来云晨潇内功初成,只觉全身上下筋骨欲涨,真气充盈,四肢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正欲发泄,这一奔跑,当真是畅快淋漓。忍不住纵声长呼,真如虎啸龙吟一般,周山回荡。也不知跑了多久,水心悠忽道:“行了!你还没完了?”
云晨潇蓦地一呆,歉意的看着水心悠道:“我……”
水心悠爱理不理的站在一旁,举目看去,但见这里树丛林立,草木茂盛,料是个少有人烟的森林,当下没好气的道:“你领的好路。钻到树窝里面了。”
云晨潇嘻嘻一笑道:“我随便走的,不想就到这里来了。我看那个叫孟瑶的黑衣服丫头功夫应该不差,你放心,追得来的。”
水心悠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堆坐下道:“你就知道那个齐庄主一定会派人追过来?”
云晨潇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伴着水心悠坐下道:“那姓齐的看来对那镜虚铁盒也有野心,就是利用阿涣来引你的。阿涣那孩子心思单纯,怕是不小心说漏了嘴的。看样子姓齐的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所以卖了个关子。不过没事,就让他们来嘛!咱们小悠儿武功盖世,谋略一流,旷古凌今,天下无双,嘿嘿,还怕了那个老匹夫不成?”
水心悠见云晨潇坐了过来,自己却起身,意味深长的道:“云大小姐抬举我了。我呆呆傻傻,贪心不足,还被你利用……”说着一顿,看了云晨潇一眼,指着她道:“你别不承认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呢!”
云晨潇脸上忽红忽白,低头道:“那个啥……这不是骗他们的混帐话吗?小悠儿你怎么能信呢?”
水心悠轻声一笑,又道:“还有啊,你我不过泛泛之交,你不必为我冒险。好了,现在你安全了,又长进了武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咯,何苦跟我在这儿耗着?”
云晨潇一听这话,忙凑近了去,见水心悠薄怒微嗔,脸色桃红,更是平添几分动人的风致,当下呵呵一笑,道:“小悠儿,你还生气呢?我那小伎俩,哪能骗过你呢?”
水心悠见她过来,忙别过脸去不去睬她。云晨潇仍是嬉皮笑脸的道:“罢了罢了,这是你说的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啦。你知道,我最听你的话了!”
水心悠心中哇的一凉,心想:“我不过说几句气话,也是应该的,你却当真要走?”想到这里鼻子又泛起酸来。
云晨潇却哪管那么多,从背后环过水心悠的身子,趴在她肩膀上叹道:“唉,我就是没出息,就想缠着你。而且你答应了!不兴反悔的!”
水心悠一恼,回过身子,却正好迎上云晨潇真知热烈的眼神,不禁心中一软,轻声道:“那你说得那些,果真是假的?”
云晨潇急忙腾出一只手来指着天道:“假的假的绝对是假的!我对天发誓还不成么?老天爷知道,那时候我跟他打过招呼了的!要不然把他叫下来,你亲自审问?”
水心悠低头轻叹一声道:“发誓倒是不必,只不过……”
云晨潇见水心悠眼中那愁绪又泛滥开,急忙安慰道:“小悠儿,不管以前谁伤了你的心,我都希望你以后好好的。人总要往前看的,你别老想着以前的伤心事了。”
云晨潇见水心悠没什么反应,当下扳起她的脑袋道:“傻悠儿,你别低着头啊!往前看,哈,看到我了吧?你再往后看……”说着扳过水心悠的肩膀道:“你看看,后面是黑乎乎的一片呢。所以,咱就往前看,成么?”
水心悠微微一笑,长舒了一口气道:“看你做什么?你很好看么?”
云晨潇蓦地一呆,忙七手八脚的将脸上的颜料胡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擦干净了,露出一张清朗秀逸的白皙脸庞,笑道:“好吧,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实在不行我就勾引你,再不行就算是用强,我也要你往我这边看!”
水心悠咯咯一笑,一把推开云晨潇道:“你试试?”
云晨潇亦是一笑,道:“好了好了,你笑了。笑起来多好啊!若是你能一辈子都这么笑着该多好啊!你要是一辈子这么笑着,那我也跟你一辈子这么笑着……咱俩就这么笑呵呵的开心一辈子。”
水心悠心中一甜,却道:“又有你这臭小狗什么事?”
云晨潇眉头一皱,不情愿的道:“怎么没我的事?你要是能幸福一辈子,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说着又嘿嘿一笑,道:“要是你幸福的时候能顺带连上我也跟你一起幸福,那就是最最大的幸福了……”
水心悠脸上红晕不自觉的荡开,笑骂道:“臭小狗,也不嫌绕嘴?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什么话也不许说,知道吗?”
云晨潇忙不迭的点头。水心悠拾了些柴火,拿出火折子点上,然后又拣了些干燥的蒲草芦苇铺在地上,垫得厚厚软软的,云晨潇只在一旁看着她发呆。水心悠叫道:“臭小狗,过来睡一会儿吧。”
云晨潇大喜,二话不说蹦到草堆上和衣躺下。水心悠怕地上潮气重,将那草堆垫得极厚,躺上去软绵绵的,甚是舒服。云晨潇乐得在草堆上直打滚,过了一会儿道:“小悠儿,你还不睡么?嘿嘿,你铺的草甸子可不够大,俩人睡着紧点儿。”
水心悠摇摇头,道:“我不睡。就这么等着。”说着摆弄着篝火,那篝火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映在水心悠脸上,煞是好看。
云晨潇心中一动道:“就这么干等着?你呀,这么喜欢等人啊?”说罢将水心悠拉到草甸子上道:“有什么好等的,要来的总会来,你不等他也来。要是不该来的,你就算等死也没用,你……”
云晨潇一语未了,但见水心悠双目呆滞,毫无神色。云晨潇吃了一惊,忙柔声道:“小悠儿,怎地了?我说错话啦?”
水心悠身子一颤,钻到云晨潇怀中道:“臭狗儿,你就是错了!我不喜欢等,我最讨厌等了。所以,你这臭小狗,刚才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就像……就像那人当年一样,你知道你有多混蛋吗?我……我都难过死了……”
云晨潇听罢全身一僵,心中五味俱全,酸苦交织道:“那人?那人是谁?便是那个伤了小悠儿的心的人吗?那我呢……我又是什么……”
许久许久,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夜深如许,大概连鸟都睡着了,又或许,是不愿来打扰这对有情人吧。 “臭小狗……”水心悠喃喃的唤了一声。
“嗯?”
“为什么不说话了?”
云晨潇倒吸了一口凉气,将水心悠抱住,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我想知道,那人是谁?”
水心悠依旧窝在云晨潇怀中道:“你说他啊?他是……”
“咦?那有火光!”
“不错!走去看看!”
这说话的两人俱是男声。云、水二人听得清楚,齐齐起身。须臾间,前方一高一胖两个身影,快逾飞鸟的向这边走来。
水心悠呵呵一笑,道:“好,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们了!”
云晨潇则是一声叹息,将水心悠的手紧紧握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