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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狭路陡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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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晨潇念头未绝,只听得门外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之声。水心悠悄声道:“只怕鲁师叔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兴许鲁师叔跟这三才庄的庄主是一路的。”
云晨潇微微颔首想道:“是那山羊胡用阿涣来引我们上钩的。本来想在这山庄将小悠儿制住,不想慕容先生也正好赶到。一个逼问小悠儿下落,另一个坚决不说,所以打了起来。哎呀,不好,我们冒然进入山庄,找不到阿涣事小,被困住可就事大了!他们认定小悠儿拿了镜虚铁盒,定然全力围攻,要想办法脱身才是!”她想来想去,却是苦无良策。又过的片刻,细眉微蹙,将水心悠轻轻一推,忽得坐起身来。水心悠吃了一惊,拍了拍云晨潇的后背嗔道:“死小狗,你找死啊?让他们发现了我们在这儿,可有好果子吃么?”
云晨潇强力定住心神,谈笑道:“唉唉,打住啊!什么叫我们?又没我什么事的。一来铁盒早已不再我这里,人尽皆知。这二来嘛,你我不过泛泛之交,我何必为了你冒险?我现在就出去找慕容先生。嘿嘿,想来宁王爷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水心悠一听这话,犹如晴空炸雷,顿时心中苦的发疼,瞠目结舌,“你、你”的半天,却觉舌头僵硬,说不出一句话来。云晨潇说得句句在理,不错,人家何必为了一个泛泛之交冒险?人家本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何必搀合到这打打杀杀的江湖中来?可水心悠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难过,越是安慰自己,就越是心如刀割。怔怔的愣了半晌,却忽得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但她性子毕竟刚烈,强忍住眼眶的泪水道:“你……说得不错。其实开始就是我把你挟持过来的。你若现在要走,我……我决不拦你。”
饶是水心悠极力隐忍,说完这两句话,也是眼圈儿一红,落下热泪来。幸而屋内烛火已熄,便是面面相对的两个人,也难看清对方脸上表情变化。是以水心悠虽然落泪,却紧紧咬住下嘴唇默不作声,双手握住自己的衣角,几乎搓烂掉了。
云晨潇心中一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水心悠此时哪还有心情顾及屋外是你赢还是我输,只是默默的倾听着云晨潇的一举一动。听到她舒气,心中又是一揪道:“她松了口气了。是啊,从此以后生活平静,又能与她的婉儿妹妹朝夕相处,万千宠爱在一身,可不就是该高兴么?”
云晨潇干咳了几声,缓缓的道:“好歹咱俩相识一场。我奉劝你一句话,不要管劳什子铁盒了。尽快找到阿涣,你们赶紧回长白山吧。”
水心悠浑身如罩冰霜,从里寒到外,她冷冷一笑,道:“多谢云大小姐记挂着。只是今后我做什么,也用不得你来操心。”
云晨潇蓦地浑身一颤,伸了伸手,那仙子近在咫尺,就坐在自己对面,可又像隔了千山万水一般,远在天涯。“唉……”云晨潇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把手缩了回来道:“那……水姑娘,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心中默默念道:“日月星辰,皇天厚土,还有所有的佛祖菩萨,保佑我们有期有期有期!要是我再也见不到小悠儿了,我把你们的庙全都拆啦!我绝对说到做到!”
水心悠却一动不动的半瘫在床上,只在心中念道:“她叫我水姑娘,她叫我水姑娘……”就这么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云晨潇硬下心肠,心中暗叫了一句“傻悠儿”,便不再看她,起身而去。水心悠倏然惊觉,正要跟着她下床,却忽得身子一僵,就这么愣在原地,一时间万念俱焚,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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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晨潇整好衣冠,开门出去,此时月上中天,光华彻亮。她迎着月光四下张望,却看不到打斗的人影。云晨潇心中暗奇道:“咦,怪了!为何在屋里听得他们打斗,出来了又没有了?他们人呢?”她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再回头,而是硬着头皮径直往庄园走去。她这一走,才知道这三才山庄大大的有来头。走了许久,不但刚才休息的屋子找不到了,而且来时明明看到的一幢幢房子也没了踪影。周遭全是一些耸立的假山水榭,还有些星罗棋布的岩石,郁郁密密的荆棘。怪石嶙峋,趁着月色倒映出黑乎乎的影子,似是狰狞厉鬼,叫人不寒而栗。
云晨潇心中暗自发毛道:“坏了,是不是刚才我对小悠儿说了重话,老天跟我过不去呢?傻悠儿,你可千万别怪我,最好也不要当真……啊,不了,傻悠儿你还是当真吧。要不然我这戏就没法演了呢……”
“哎哟!”云晨潇一想到水心悠,神游万里,也没注意到脚下的路,扑通一声,竟是一脚踩到一个水池中去。好在那水池也不深,云晨潇只是湿了裤腿,她俯下身去,正准备拧拧水,腰间却忽得被一个硬物重重一顶。云晨潇吃了一惊,直起身子便要回头,身后却传来一声女声喝道:“老实点,别动!”
云晨潇听那声音有几分熟悉,细细想了片刻,这才嘻嘻一笑道:“啊,是那位黑衣服的丫头吧?是我啊,你怎么不认识了?”
云晨潇身后那人正是今日领她们来的玄衣女子。那女子俏脸肃然,森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老实!说,你来干什么了?”
云晨潇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子,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拨了拨玄衣女子的青光宝剑。那女子一愣,立刻全身戒备,将剑身一抖,甩开云晨潇的手,厉声道:“贼子,你干吗?”
云晨潇笑道:“哦,你怪凶啊?呵呵,我不干嘛,看看你的剑呗。还以为你拿把木剑来耍呢,不想竟是真的?呵呵,好丫头,有胆色!那个跟你一起的小子呢?”
玄衣女子怒道:“少废话!赶紧说,你来地庄干什么?”
云晨潇面上春风满面,心中暗忖道:“地庄?这不是三才庄么?哦,是了是了,天地人为三才,所以这山庄也分为三个小庄?定是如此了!”于是面不改色道:“我还要问你呢!你们庄主把我们请来,怎么迟迟不见人影?这也是待客之道?”
玄衣女子不屑的“切”了一声道:“我们庄主日理万机,要见的人太多了。你们两个无名小辈,且等着吧!哼,你少耍花枪,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云晨潇心中暗叹道:“这丫头却是个认死理儿的,还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逗逗她也好!”当下冲她嘻嘻一笑,满脸狡邪的道:“我找茅厕呢。不知怎地就到这里了。怎么,姑娘也是来出恭的?”
那玄衣女子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脸色通红,大骂一声“无礼!”提起剑来直至云晨潇咽喉,云晨潇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向后闪去。那玄衣女子也是一时气急,出剑甚是凌厉。也亏的云晨潇反应迅速机灵,才勉强躲过。但她这一后撤,脚下倏然一滑,也没个着力点,竟然是空的。她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便又是“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倒在那水池中。
此时虽还是夏天,但入夜已是有些凉意。那池水虽不至于寒彻刺骨,却也凉飕飕的侵肌。云晨潇急忙站起身来爬到岸上,已是浑身湿透,落汤鸡似的立在地上,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滴水。
那玄衣女子见得云晨潇如此狼狈,扑哧一笑道:“好!天意呀。这是罚你对我不敬呢。”当下将宝剑抱在怀中,幸灾乐祸的看着云晨潇。
云晨潇本来是满腔的怒火,要大骂一通,却听得那女子说“天意”二字,蓦地一呆,心道:“果然天意啊,是小悠儿罚我呢。唉,罚吧罚吧,只要将来小悠儿不怪我,就是把我淹死也成啊!”当下便不再反驳,只是自顾自的拧着水。
玄衣女子见她不发怒也不辩驳,反而一奇,讥笑道:“如何?这下还要找茅厕吗?”
云晨潇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在下实在无意冒犯姑娘,还请见谅。实不相瞒,我跟我娘子吵架,被她撵出来了。我也不知方向,就这么乱走一通,走走停停的就到这里来了。还望姑娘行个方便,把我带回去,成么?”
玄衣女子咯咯一笑道:“你回去你娘子不要继续赶你出来么?”
云晨潇故作怅然的叹道:“大不了我脸皮厚点,给她赔不是。低声下气,端茶倒水的好生伺候她呗。”
云晨潇此时虽然是在做戏,说这些话却是发自内心,真情真意,绝无矫揉造作之情。那玄衣女子也是微一动容,心道:“也难得这人一片心意呀……”当下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云晨潇一愣,那女子回头道:“发什么呆,不去见你娘子了?”
云晨潇这才喜出望外的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那玄衣女子忽然回头道:“你……你可跟紧点,这里景物随时会变,你一个差池,可能就走不出来了。”云晨潇点了点头,心中却颇是不以为然。那女子似乎还是不放心,将手中长剑拔出剑鞘,又将剑鞘一端递与云晨潇道:“你拉着这边,千万不要松手。”
云晨潇心道:“事不少!我一个大活人,还真跟丢了你不成?”但她心中虽然不服,却老老实实的抓住剑鞘,跟着那女子走去。事实证明,云晨潇如果不握住那剑鞘,是绝对会跟丢了的。
这庄园实在是古怪的紧,似乎每走一步,身后的事物就是一变。仿佛那些东西都是活物一般。玄衣女子左脚刚刚迈起,云晨潇就得赶紧跟上,不然等到她左脚落地,眼前事物必起变化。或者突然脚下多出一个小池塘,或者突然眼前矗立起一座假山,饶是云晨潇拉着剑鞘,也是跟丢了好几次。
片刻下来,云晨潇再也不敢小窥这“三才山庄”,寸步不离的紧跟着那玄衣女子。玄衣女子似是知她心思,瞥了她一眼笑道:“我没骗你吧?这迷阵多变,你若不拉紧剑鞘,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哭鼻子呢?”
云晨潇陪了个笑道:“姑娘说得不错。只是为何这山庄这么多机关,神神秘密的?你们庄主是干什的?”
玄衣女子嗔道:“你这人就是话多。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云晨潇见套不出话来,便也不再多嘴。走了一会儿,果见自己与水心悠所住屋子立在眼前。云晨潇欣然一笑,对那玄衣女子做了个揖道:“多谢姑娘帮衬着!姑娘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我。在下姓云,叫……”她忽得想到现在自己是自身难保,还说不定能不能平安过了这一关呢,就叫人家来找自己,岂不是笑话?于是讪讪一笑,道:“言尽至此吧。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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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晨潇刚走出数步,那玄衣女子忽然放声大喝道:“什么人?你们干什么呢!”
云晨潇一呆,转身看去,只见两道黑影,你来我往打得正热闹。云晨潇一见大喜,急急忙忙的冲上前去叫道:“慕容先生,别打了!是我啊!”
那两道黑影正是慕容光和鲁伯安。两人此时打斗正酣,哪有空理会旁人?兀自你拳我掌,毫无松懈。那玄衣女子见他二人毫无停止之势,娇喝一声道:“三才山庄,轮不到你们撒野!”说罢挽了个剑花御起长剑,如驾着一道青光,破空而起,刷刷刷的朝二人攻去。
那玄衣女子年纪虽轻,武功却是不弱,在两大高手之间来回穿梭,长剑灵动,直至敌人要害,招式辛辣老练,柔中带刚,井然有序。
慕容光本来是全力应付鲁伯安,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当下腾出一只手来,摊开五指,宛如龙爪,朝那玄衣女子攻去。
玄衣女子举剑挡开,身子一转,两手一交,换成左手持剑,避开慕容光掌力,剑走偏锋,却向他小腹要害刺来。
鲁伯安本来已斗的十分吃力,有这玄衣女子加入,自是乐得拣了个大便宜。他本来无心打斗,岂可放过这绝好的开溜的机会,当下身子一缩,急运神通便要盾地溜走。
那慕容光乃是当世好手,玄衣女子一剑安能轻易将他制住?慕容光只是嘿嘿一笑,点头赞道:“好,这是昆仑派的点苍剑法!凌厉有余,稳重不足!”说罢双足一跃,在半空中画了个优美的圆弧,叫那玄衣女子长剑扑空。慕容光眼见时机已到,一手探出,便要去夺玄衣女子的宝剑。
那玄衣女子被她叫出招数,心里一慌,只觉慕容光掌风四溢,来势如山,将自己团团围住,突然间呼吸困难,长剑几乎都拿捏不稳。但她心思不差,撇了鲁伯安一眼,随即镇定下来,将身子一矮,整个人趴在地上滚了起来。慕容光掌风包罗万象,涵盖四方,唯独地下没法顾忌到。当下也是一怔,但他临敌无数,经验丰富,霎那间已然明白那女子心计。但却仍不松手,双脚落地,推出一掌朝玄衣女子后背破绽攻来。
说时迟那时快,玄衣女子身子一落地,随即便向鲁伯安滚去。鲁伯安不料玄衣女子会忽得滚向自己,匆忙间不及撤力防备,还没来的出手,那玄衣女子长剑已然刺出。鲁伯安猝不及防,纵身跳开,但那长剑吞吐自如,甚是灵敏,不容他开溜,转眼间霍然吐出,制住他咽喉。但鲁伯安身为土门门主,又岂是等闲之辈?眼看自己反攻不成,慕容光亦是全力进攻,当下灵机一动,运气内劲,背过身子,放手一搏,提起双掌向慕容光攻去。慕容光此时全力进攻,背后早已是破绽大露,毫无防备,鲁伯安一袭即中。
一时间,三人俱是一愣,谁都没有出手。只因这三人相互牵制,围成一个圆圈。慕容光制住玄衣女子,玄衣女子制住鲁伯安,鲁伯安反过来又制住慕容光,人人有破绽落在敌方手中,竟是无一人敢动。
三人僵持片刻,鲁伯安突然大喝一声道:“慕容师兄,你杀了这小丫头,我便不打你。”
慕容光冷笑道:“鲁小子,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若趁我杀这小丫头的时候反攻于我,我岂有机会抵挡?”
鲁伯安怒道:“老狐狸,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慕容光笑道:“你会打我,这小姑娘就不会打你吗?哼,小姑娘,你一剑杀了这小子,我就放了你!”
鲁伯安狡猾的一笑道:“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见水丫头,永远也找不到镜虚铁盒!哈哈哈……”
那玄衣女子却早已是不耐烦道:“你们两个,别吵了!大家一起数一二三,一起收手如何?”
其余两人齐齐点头,却是各怀心思。三人都是极为谨慎之人,对对方又是极不信任,生怕自己若是先撤,便没有力量牵制对方,难保性命。是以数过“一二三”之后,仍是纹丝未动,没有一人撒手。局面再一次僵持住。
便在此时,云晨潇笑呵呵的从旁边的矮林中跳了出来,拍着手笑道:“啧啧,好,精彩精彩!有句话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果然一点不错呢!”
三人忽见云晨潇出来,俱是一怔。原来云晨潇见三人打斗的厉害,自己又没有武功,搀合不得,便躲了起来避风头。三人俱是全心全意投入战斗,没人注意她。云晨潇此时扮了男装,又贴了胡子,慕容光没认出来,微感奇怪,心道:“这人是谁?好面熟啊!”
鲁伯安自然认得她就是与水心悠一起来的“云郎”,当下眉头一皱,忖道:“她跟水丫头一伙儿的!若是水丫头她趁人之危,逼我交出宝物,却如何是好?”
两人或猜忌,或担忧,各怀鬼胎,只有玄衣女子见了云晨潇,却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喜上眉梢甜甜的叫了一句:“云大哥!”
云晨潇亦是一笑,心想:“你叫的好顺溜啊!嘿嘿,我可不是你什么‘大哥’。不过这便宜嘛,不占白不占。”当下柔声答应道:“唉!好妹子,叫我作甚?”
玄衣女子喜道:“你刚才说了,有什么难处来找你,现在便有大难处了!云大哥……”
云晨潇笑着打断她道:“你叫的那么亲,是叫我帮你对付你身后那个老头吧?”
玄衣女子忙不迭的点头,心中尽是得意。云晨潇也不答复她,又看了看慕容光,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道:“慕容先生,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云晨潇啊!”
慕容光早已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云晨潇这么一说,他登时醒悟道:“哈哈,潇儿,是你啊?来的正好,你帮我拖住这山羊胡,你这次私自下山,我绝对不予追究。”
玄衣女子哪料他们二人乃是老相识,蓦地一呆,眼中一阵黯然。云晨潇仍是笑嘻嘻的摆了摆手,道:“你们一个是我刚认的妹子,一个是我恩重如山的老师,嗯,两个都不能辜负了。这样吧,慕容先生你松了手,放了这位姑娘,然后跟她联手对付这山羊胡,岂不是一举两得,大快人心?”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看着这鲁伯安不顺眼。
鲁伯安暗叫苦也,如此一来,自己可是插翅难飞了。他正苦恼间,却听见一个女子淡淡一笑,清泠泠的道:“哦,鲁师叔,侄女来迟了,没看见好戏啊!”
云晨潇乍一听这声音,便是呼吸一滞,脸上躁热,心中惴惴不安起来。霎时间空气中飘来淡淡幽香,只见一个长发白衣女子,怡然而立,仪态万方的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