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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存两心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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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晨潇深知这怪老头武功之高,简直是深不见底。水心悠纵然也不弱,但终究无法跟那老头抗衡,当下心中又急又慌,倒是比在场上的水心悠更紧张了数倍。
只这片刻间,水心悠早已是合身而上,舞动衣袖,忽刚忽柔,时长时短,与那灰衣老怪斗了起来。那老怪倒是悠闲自得,总能轻描淡写的架开水心悠来势汹汹的进攻,谈笑着对云晨潇道:“好丫头,铁盒找到啦?哈哈,好乖乖!”
云晨潇眉头一皱,厉声道:“老怪物,你要敢动小悠儿一根头发丝,我立刻就把那破烂铁盒丢进海里去!”
怪老头哈哈一笑道:“好娃儿,你不必诓我。铁盒在这丫头身上,你要扔铁盒,除非把这丫头也扔进去,嘿嘿,你舍得吗?”
云晨潇一愣,心道:“这死老头,何时变得聪明了?”计谋不成,心中颇为着急,关切的向水心悠看去。但见水心悠长袖纵风,僵的笔直,犹如一道白剑,生出道道寒芒,凌厉的向怪老头胸口要害刺去。
那怪老头怪叫一声,一手护住前胸,一手忽拳忽掌,纷至沓来,与水心悠的白袖斗的不可开交。水心悠长袖如波涛涌出,来去无影,伸缩自如。那怪老头便如长鲸吸水,吞吐天地,正好化解水心悠汹涌的攻势。水心悠招架不住,只得换攻为守,那怪老头出手倒不辛辣,总给水心悠留个后路,只是点到为止。纵然如此,水心悠已是应接不暇,左支右绌,心也是越来越沉,寻思道:“这老头儿端的厉害。他不是不出手,是要看看我的底子呢。”即便是这样,她却哪能又丝毫的怠慢,她眼见进攻不成,忙掉转身子,一弓腰,收回衣袖,豁然亮出双掌,身子直飞冲天,向怪老头头顶推出。
那怪老头儿哈哈一笑道:“嗯,好个娃儿!刚才那招是‘白虹惊天’,嗯,还有‘扶摇直上’,这一招怕是‘楼头飞雪’了吧?”他话音刚落,几人周遭都是一寒。只见怪老头头顶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真个似白雪一般,将他团团围住。
云晨潇定睛看去,敢情那白色的东西竟是一个个夹枪带棒的冰针。水心悠所习内力乃是寒冰水力,属阴柔寒凉之气。故能驾驭这些冰针,关键时刻克敌制胜。只是这“楼头飞雪”甚耗内力,水心悠武功招式灵动潇洒,变幻多端是依靠她本人天资聪颖,悟性高深。但修习内力,总要扎扎实实,一步一步,没有什么终南捷径可走,来不得半点含糊。水心悠一来年纪尚轻,修为火候不够,二来仗着自己聪明,平日里习内力又十分辛苦,她便时常偷懒。所以她此时虽能勉强使出这招“楼头飞雪”,但无论气势、力量都是大打折扣,凌厉有余,厚重不足。非但如此,她自己这一出招,也是竭尽所能,耗费真元,身子落在原地不住的喘粗气,要再趁机进攻,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怪老头对那无孔不入的冰针丝毫不惧,运起十指,上下来回,身子矫捷,似一只灵动的灰鸟,将那些冰针尽数握在手中,冷冷一笑,道:“丫头,就凭你这半调子的功夫与我动手,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且光说这‘楼头飞雪’,你使的是既没力气又没准头,我老头子接住这些冰针,回掷回去,你说,你的小命还在吗?”
云晨潇此时早已上前将水心悠扶起,水心悠内力损耗极大,靠着云晨潇不住的喘气。云晨潇见她脸色苍白,汗滴如雨,登时心如针扎,钻心疼痛。又见得这老头如此嚣张,大为不服,朗声道:“怪老头,少说大话!小悠儿的绝招还没使呢,你莫以为我们怕了你了……”
“小狗儿……”水心悠小声唤了一声,云晨潇一愣,忙低头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水心悠却不再理她,提高了声音道:“老前辈说得是!多谢老前辈手下留情。”
云晨潇一怔,诧异的看着水心悠,心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怎么个不服输的样子,现在反倒这般懦弱?难道你就会对我凶吗?”
其实水心悠何尝不想气焰嚣张的大斗一场?只是今天这事,着实叫她琢磨不透。倒不是因为这老头武功卓绝,深不可测,怪就怪在自己的招式名称,这怪老头竟能分毫不差的叫出来。非但如此,他更是对这招式了如指掌,水心悠一招出手,怪老头马上知道她接下来两三次的变招。就好像对弈下棋,对手根本知道你下一步,下下一步的棋路。如此一来,水心悠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丝毫没有主动权,长打此下去,就算用尽平生所学,不但赢他不得,反而耗费自己体力。水心悠想通此关,才低了头,叫那怪老头儿一声“老前辈”,心中暗自安慰道:“他熟知水门功夫,说不定真是水门老前辈呢。”
云晨潇却没有与那老头动手,哪知水心悠心思?只是默默的看着那老头。几日不见,那老头也不似第一次见她时那般蓬头垢面,早已换了一件灰袍,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盘了起来,胡子好像也修了修,如此一看,倒也是个竹瘦松坚的矍铄样子。云晨潇暗自叹道:“老怪物,难不成你不疯啦?哎呀呀,这可就难办了……”
那怪老头站在一旁瞅着云、水二人,愣了半晌道:“那个,白衣服的丫头,你是薛浩然什么人?这阴柔的内力,倒似她的嫡传。”
水心悠听这怪老头提起祖师名号,心头一震,动了动念头,答道:“前辈,薛浩然乃是在下祖师。我是五行门水门第五代弟子水心悠。”
怪老头微微颔首,背手仰头望天,似有所思。云晨潇附在水心悠耳边悄声道:“傻瓜,你跟他说那么明白干什么?”
水心悠瞪了云晨潇一眼道:“死小狗,你才傻呢。这人定与祖师颇有渊源,不然也不会这么清楚我的武功路数。套套近乎,说不定就奏效呢。”
云晨潇撇了撇嘴道:“这老头与薛大侠有大仇,你这么说,分明是自讨苦吃!”
水心悠“呸”了一声,抬起胳膊肘,用力顶了云晨潇胸口一下。云晨潇吃痛叫道:“死丫头,都这当儿了你还打我?惹恼了我,我可不扶你了啊。”
水心悠昂首道:“去去,谁要你扶?我自己也可以。”心中却道:“死小狗,你若真丢下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云晨潇无奈的看了水心悠一眼,动了动嘴唇,却没再说话,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非但没再撒手,反而将水心悠又拉的近了些。水心悠心中一甜,欢喜不禁。她本是直爽性子,嘴上不说,心中早把云晨潇当成自己人,便更是无所顾忌,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晨潇叹道:“你笑什么?可不是我敢说不敢做。现在你我二人却是真真正正的同舟共济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水心悠正欲说话,却听那怪老头道:“你们两个小鬼,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哼,休要耍什么花样。白衣丫头,看在你是水门弟子的份上,把镜虚铁盒交出来,老夫不为难你。”
水心悠、云晨潇听了这话都是一呆,心道:“兴许这老头儿跟芷兰师祖有仇,却跟叶师尊交好?不然怎么会说‘看在水门的面子上’?”
“怎么?你们不交,反而叫老子亲自动手不成?”怪老头见两人缄默不语,已经颇有些不耐烦。
水心悠银牙一咬,正要说话,云晨潇却急忙挺身而出挡在水心悠面前道:“老头,那我呢?我的穴道被你制住了,还没解呢。”
怪老头笑道:“你这丫头屁话不少。还跟我谈条件?哼,跟你说了也无妨。你这穴道,乃是我用五行真气所注。各封你的五脏血气。所以你五脏内各有一道真气流动。你可别小看了它们,这真气可救了你呢。在清雅轩你闯第二关时,正是你心内的催生的火气,才能抵住金老头的金戈肃杀,不然你焉能安然无恙?”那怪老头说到此处微微一笑道:“除非精通五行各门特性体态变化,又身具五种内力之人,才能解开你穴道的禁止。当世此等高手,怕是你遇不到咯。呵呵,其实五行真气留在你体内也无甚害处。危难时刻,也能救你性命。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定期给你加注一道真气,保持五行制约平衡,你自然性命无忧,安度晚年。”
云晨潇听了这话大骂道:“死老头儿休得胡说!这样一来,我万事都要听你的话,岂不就成了你的奴隶了么?你都这么老了,要是哪天乘鹤西去,我岂不是也一命呜呼了?不妥不妥!”
那怪老头眉头一皱,怫然不悦道:“你放屁!谁死了老子也死不了!嘿嘿,告诉你吧,老子才是真长寿呢,要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这小娃娃说话。你说现在薛浩然何在?明空和尚何在?当年名震一方,一手遮天的青莲教大教主谭承道何在?哼,还有那屁娃娃薛文彬,当了皇帝,又如何?万岁万岁万万岁?哈哈哈,还不是一丘黄土?看看到头来是谁万岁?”
云晨潇听得他的笑声,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发毛,打了个哆嗦。水心悠悄声道:“这老头当真古怪的很。说的都是百年前的江湖人物。居然还有我朝高祖皇帝,难不成他真是百岁有余?”
云晨潇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大概吧。事到如今,咱们只好走一步是一步,见机行事了。”说罢给水心悠使了个眼色。水心悠心中也早已了然,心道:“臭小狗,居然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于是朗声道:“老前辈,你要那镜虚铁盒,晚辈现在就可以给你,只求你信守承诺,我们此去长白山,您一路上不要再为难我们才是。”
怪老头忙不迭的点点头道:“好说好说!拿来拿来!”
水心悠略一沉吟,从怀中拿出镜虚铁盒,掷给那怪老头。怪老头接在手中,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才欢喜道:“好好,果然是镜虚,果然是!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哈哈哈……”
云晨潇不愿再听那怪老头笑声,拉起水心悠便要离开。只是水心悠刚才损耗内力,走的极慢。云晨潇关切的看她一眼道:“你没事吧?”
水心悠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内力损耗太大。回舱调理一下就行了。”
云晨潇只得扶住她慢慢前行,埋怨道:“你呀,没那金刚钻就别拦瓷细活。分明力气不够,却还非要使什么‘楼头飞雪’,这下好了,没打着人家,自己反倒这个样子。看你以后还逞能?”
水心悠怒道:“我若不使出上乘功夫,被那老头伤了怎么办?你这大笨狗,又不会武功的。还是就会耍耍嘴皮子,关键时刻全都没用。”
云晨潇笑道:“好,你厉害。可不是还把铁盒给了那老家伙?”
水心悠眉头一皱,向后看了看,确定那老头听不到她们说话了,才抬起手来朝云晨潇脑袋上一敲道:“还不是为了你这死狗!”
云晨潇嘿嘿一笑道:“不错不错。那老头跟我刚好相反,武功高,却笨的要死。料他也打不开铁盒,到时候还要来求我们。嘿嘿,只要他有求于我,我就有办法反败为胜。这才不枉小悠儿你费劲救我呢。”
水心悠白了她一眼,却不知怎么的,本来忐忑不安的心情,竟因为云晨潇的谈笑风声渐渐平定了下来。云晨潇心中亦是有喜有忧,到底能不能拿回铁盒,说到底她也没把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水心悠也与那老头相差太远,仅凭计谋,能取胜么?但她又怎能在这关键时刻说丧气话?当下只是插科打诨,逗逗水心悠开心,种种烦心的事,还是留在晚上自己一个人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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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洗,夜已深沉。涛声依旧,海风呼啸。云晨潇生平第一次见到海。第一次出海,竟然便是这么个奇遇。她痴痴想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在床上闭目打坐的水心悠。从回来到现在,有四五个时辰了,她就这么一直坐在这里,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她坐了多久,云晨潇就看了多久,面对如此冰清玉洁的仙子,这般的天生丽质,绝世容貌,永远也看不厌。冰肌不受铅华污,无论何时,哪怕她最狼狈的时候,在云晨潇看来也是纯净如雪,高贵清华。那怪老头果然守信,没来骚扰她们。估计现在正在研究那镜虚铁盒的奥妙呢。
“呼……”
一声轻松的轻呼声传来。云晨潇喜出望外,起身坐到水心悠身边道:“好了没?”
水心悠缓缓的睁开眼睛来,松散了松散筋骨道:“没事了。我身上随身带了玉壶散,是调息补气的良药。现在差不多了。”
云晨潇放心的一笑,道:“那就好。对了,你饿了么?起来吃点东西吧。”
水心悠莞尔道:“饿了啊。你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云晨潇乐呵呵的点点头,起身刚一起身就发觉不对,尴尬的转过脸来道:“那个……小悠儿,吃的东西在哪呢?”
水心悠扑哧一笑道:“我看是你饿了,自己找不到东西吃才推说给我吃的。”
云晨潇不好意思的皱了皱眉,想要反驳几句,叵耐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在那边“咕咕”直叫呢。
水心悠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都昏迷了两天两夜呢,没吃东西,自然是饿得慌了。”当下起身,就要去寻食物。云晨潇瞧她体力尚未恢复,怎忍心让她劳累,于是问清楚食物仓储之地,自己寻去了。
这船料来是长途海运之船,有专门的粮水仓。云晨潇按水心悠指点找到粮仓,但见这里虽大,食物淡水却没有多少。云晨潇随手拿了些干粮,正要出门,又想道:“小悠儿身子虚弱,干吃这些东西怎么行?还是要吃点热乎的才好。”她来时经过了一个船舱似是厨房,于是下定决心,取了些大米拿到厨房。幸好厨房设施齐备,应有尽有。只是云晨潇大家小姐一个,哪里接触过这等锅碗瓢盆之事?当下仔细回忆在家时小七煮饭的工序,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总算做了一锅自以为还可以的稀饭,端到水心悠的船舱内。
云晨潇放好稀饭,转身一看,水心悠不知何时又倒在床上睡着了。云晨潇见她呼吸匀称,想来是睡了有一会儿了,定是等的太久,支持不住睡着了。
云晨潇暗骂自己没用,踱步到水心悠身边,一时间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水心悠出神。
“不想她睡觉时也这么好看?”云晨潇痴痴想着,又见水心悠时而不时的颦眉翻身,似是很痛苦的样子。“也不知这丫头有什么心事呢。虽然见她总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可心里定然是有什么苦楚的……”她想到这里不觉一惊,道:“啊……对了,那日猜谜的时候,她那神色……难道真是有谁伤过她的心吗?有人辜负了她?小悠儿这样的人物,谁伤她的心,真是大大的混蛋!若要我知道,我肯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唉,可是,我算她什么人呢……”
云晨潇就这么神游万里的呆立良久,水心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睁眼,就见云晨潇双目炯炯的看着自己,也不知打的什么鬼心思。水心悠豁然起身,似喜还嗔的道:“臭小狗,你又偷看我?”
云晨潇这才回过神来,与水心悠眉眼相对,近在咫尺,猛然间身子一僵,心中狂跳,面如火烧,结结巴巴的颤声道:“小悠儿……我,我想……”
水心悠总觉得这小狗似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想干什么?”
云晨潇低着头,心似都要跳出来一样,银牙一咬,心头一横,猛然张开双臂,将水心悠搂在怀中。
水心悠吃了一惊,倏然间身如火燎,慌乱间竟是忘了挣扎,只红着脸问道:“你干……干什么?”
云晨潇一不做二不休,双臂一缩,将水心悠紧紧搂住,怀抱软玉温香,却不言语,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水心悠这下羞愧难当,挣扎了起来道:“臭小狗,放开我!”
若在平时,便是十个云晨潇只怕也困不住她,但此时水心悠内力耗损,虽然吃了调理良药,却也身子虚的很。再加上此时云晨潇过度紧张,生出的力气竟比平时大了数倍不止,两人这一下此消彼长,水心悠一时间竟是挣扎不开。
云晨潇感觉到水心悠挣扎,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小悠儿,别乱动。我……我就想抱抱你哩。你若再挣扎,我就……”她顿了顿,稳住心神小声道:“你若再挣扎,我可就要亲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