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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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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个故事:血糊和小儿鬼
“我日了,先生你为什么在厕所里养厕鬼?”钟桃从内室里窜出来,伸手就要抓茶喝。
“如厕不洗手,敢碰我的血玉盏?”先生轻抬美手,打掉钟桃那小狼爪。
“我没尿!”三个回合的小擒拿后,钟桃声东击西,舍了血玉盏,夺了先生用的明成化斗彩三秋杯。
“那只厕鬼老盯着我看,我尿不出来!必须给弄走!”
“留着有用,能递厕纸。”先生一板一眼的解释。
“先生会忘带厕纸”
“……偶尔……”
店里先生和钟桃正斗着嘴,门外吵的也是半响不得安宁,婆娘的叫骂声一波压着一波。
“哎呀,这对婆媳真有意思,要是三天不吵架,就跟过年一样了。”
“这又是吵什么?”先生难得对凡夫俗子鸡毛蒜皮起了兴趣。
“还能是啥,下午时候,婆婆去幼儿园接孩子,把老二家的男娃接回来,却把老大家的女娃扔幼儿园了,大儿媳不愿意了呗……”
“说起来,钟家后人里也是极少有过女孩的,上一个女孩还是明朝万历时候呢。”
“所以先生要格外稀罕我才行啊!”
“……”
正说着,雕花门木“咯吱”一响,闪进一白影。
白袍,高帽,长脸,眯眯眼,手执一索魂棒。
谢必安(白无常)一拘礼,“见过先生。”
“哟!小白呐!”钟桃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如饿虎扑食,扑在谢必安身上使劲的蹭,都说白无常是“一见发财”,钟桃每次见完他都会捡钱。
“小白,你带孟婆婆的汤给我了吗?”钟桃一对狼眼瞪着,似乎如若下一秒听见一个“没”字,就会是“吭哧”一口。
“带了带了,知道是给你的,孟婆婆还多打了俩鸡蛋呢。”谢必安从袍袖里摸出一只陶罐递给钟桃,钟桃立马跑去找碗。
“钟桃,不许拿我的水玉莲花温碗喝孟婆汤!”先生眼见钟桃从架子上取了那只通体莹润如玉的莲花温碗,正要往里倒汤。
“先生,美人配英雄,好碗配好汤呐!”
“不许!去拿元青花釉碗喝去!再给无常搬个凳子来!”
先生一直盯着她不情不愿的撇着脸,好好的把碗放回去,然后转身去里屋搬凳子。
钟桃心里老大不高兴,小狼眼溜溜的转,东找西找,扒拉了一把小的四方凳。刚拿出去,就瞥见先生太阳穴青筋直跳。谢必安一屁股坐上去,四方凳“嘎吱”一声,钟桃眼瞅着先生手指骨节微微泛着清白,怕是要把手里的“明成化斗彩三秋杯”捏碎喽。
呵,嘉定朱松邻亲手雕的,肯定贵呢。
先生虽知道无常此来必是有事拜访,可并不主动询问,只是默默品茶,等无常先开口。
谢必安见先生看破不说破,论心计,谁能玩得过这位一万五千多年的老妖精。
“我此来是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先生轻轻抿着杯里的君山银针。
“近来所有送到这片投胎的,不是婴儿出生就夭折,就是孕妇提前流产。生死簿被搅的一塌糊涂,许多投胎失败的魂魄无法轮回,地府也没有他们的去处,只得滞留在人间。再如此下去,势必要出大乱子……”
“然后呢?“钟桃插嘴道:”那些女人生不出孩子来,找我家先生有啥用。我家先生又不会生孩子……吧……会吗?”钟桃好奇的瞅着先生,就像瞅可以下好多猪崽的老母猪……
先生显然明了钟桃的鬼心思,一双鹿眼狠狠的剐她。
“喝你的孟婆汤!”
“哦……”
“我想只是有邪祟作乱,堕了那些婴儿,去找负责这片的天师就行了……”先生说到这,似想起了什么,美手无奈的按上太阳穴,抬眼看见谢必安一脸尴尬。
“先生……这片是归钟老爷子管的……可……”可是那个死老头子把孙女一丢就跑了啊,十几个鬼差在钟家老宅翻得底朝天,连钟旭私藏的毛片都找出来了,还是27禁人妖play呢,就是没找到这既骚又贱的钟老爷子的线索。他只能求着孟婆婆多打俩鸡蛋,来贿赂这位钟家小祖宗。
先生无言,玉指沿明成化斗彩三秋杯口画着圈。
谢必安甚是焦急,他虽为鬼差,负责灵魂摆渡之事,可这驱魔除祟,他可真办不了。“先生若是应了这事,我愿……”透露一个人的消息,一个你一直在寻找,等待的那个人。谢必安咽了后半句话,他想先生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先生一口饮了那渐凉的茶水,“好,那就这样吧。”
“你当真不同我去?”
“不去,我什么都不会,去了再拖先生后腿,妨碍了先生,那可就罪过了。”钟桃说的也算是实话,钟老爷子一身的本事,她就只学了撒泼和耍无赖。
先生并不同她啰嗦,起身就走,刚走两步,回过头冲钟桃浅浅一笑,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一招,钟桃“咕咚”滚在地上,像被什么拖拉着似的,便随着先生的脚步去了。
“别别别,先生,先生!茶杯,茶杯还在我手里呢!”
“那你可攥稳当了,我这镶金兽首玛瑙杯若碰碎了,你怕是赔不起。”
钟桃被先生拖着,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四合院。谢必安说这家有位孕妇,是这片的最后一胎,其他的都被地府安排到别的地方转世投胎。若是邪祟还要作孽,定是在这户人家上下手。
下午时候谢必安已佯装道士来过一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顿。告诉家主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但是煞气东来,会阻路,要驱鬼。
男主人说,对对对,我们家正好闹鬼呢,道长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谢必安一捋胡须说,我道行尚浅,这鬼我干不了,但我有个师兄,能干。
男的又说,好好好,请师兄一定要来啊,救我宝贝儿子一命,一定重金感谢。还掏出自己的金戒指塞到谢必安手里。
谢必安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师兄一定能干翻它!
“呸,邪气冲天。”钟桃好容易站起身来,狠狠啐一口。
不一会儿,有个男人小跑着迎出来,“快请进,等大师多时了。”
一行人进了正堂坐下,正坐上是个勾着腰的小脚太婆,一张猫脸,还挺胖。一个挺大肚子的女人颤巍巍端上茶来,男人先扶了女人又接过茶,给先生和一身土的钟桃倒上。“我姓王,这是我媳妇,怀了仨月了,找了个大师说是男孩呢嘿嘿……那位是我老母亲。”
钟桃看那男人媳妇,虽是孕妇,可脸色也差的蹊跷,似蒙着一团黑气,走两步,喘三下。胸口佩一块古玉诀,绿光莹莹,不是凡品。那鼓起的肚子,也是说不出的古怪。
再瞅见先生,手里那茶杯端起又放下,先生是极有礼数的人,努力想掩饰嫌弃,可这茶水,宁摔了他镶金兽首玛瑙杯,也是不能喝的。钟桃瞧他那样子实在好笑又可怜,便从他手里接了茶杯,“咕咚咕咚”替他都喝了。
先生微微一愣,低头浅笑。
“大叔,阿姨脸色看起来不好啊。”钟桃有的没的聊着。
男人瑟缩了一下,“是是是,都是让那鬼给闹的。”
“啥样的鬼?”
“这……”男人搓着手,“起初是我媳妇老说半夜听见有婴儿哭,我起初以为是猫叫,可这附近也没寻有见猫。后来我和我老母亲也都听见了,确实像婴儿哭,整夜的哭,哭了好多天了。我媳妇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而且……而且我能感觉到,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来就好像,就好像趴在我肚子上哭一样,这一定是怀了鬼胎,大师,你看我这是不是鬼胎啊!”女人越说声音越急,最后掩面哭了起来。
“我信了你个小畜生的邪!什么鬼胎?这是我老王家的种!”正坐上的老太婆突的就炸了毛,两只小脚一蹦两丈高,歪着嘴开始骂那女人什么不中用,生不出儿子不如家里的猪等等,越骂越难听。那女人也只能低着头哭,男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钟桃在椅子上翻着白眼,先生本想劝一下,可这老太婆这嘴太厉害,先生全然插不上嘴。
“阿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孩子哭的?”终于得老太婆喘口气的空,钟桃抢了话问到。
“从……从……”那女人脸又白了几分,两只手绞了又绞,“从流了一个孩子开始……”
老太婆听了这话,明显是不高兴的,却也无话反驳,只得“啪”的把杯子撂在桌子上。
“哈?您记错了吧。您怀孩子就仨月了,这鬼也闹腾了三个多月,那就是,三个多月前,您还流了一个孩子?”
“……是……是的。”女人头要低进胸里去了。
“哼,一个女娃流了也就流了。”老太婆阴阳怪气的咕哝着。
“这,这孩子流了也是不小心,不是故意打掉的,都快生了,哪能打啊。”男人怕先生和钟桃误会,赶紧解释着。
钟桃不可思议的瞪着眼,溜圆的小狼眼凶狠的怕人。先生只是淡淡的看着女人胸口玉玦,若有所思。
“那您什么时候又怀了这一胎呢?”钟桃问起这事来也是极别扭。
“从医院回来后半月多,就怀上了。”女人如实的答了。
“怀了孩子后,怕再有闪失,母亲特意从大师那买的玉给她保平安的……”男人接过话,絮絮叨叨夸这玉的好处,不仅能辟邪,还能保生男孩之类的。
钟桃一个大白眼要翻到天上去。正说着,月亮悄悄升起,女人低低的哭起来“快来了,它快来了,它来找我索命了……”果然,一阵阵哭声,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撕裂的嗓音一声比一声凄惨瘆人。女人抖得像筛笠,男人手搓得更紧了,那老太婆,虽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仔细看她一双小脚,也是哆嗦的极厉害。只有钟桃一副“那是个啥我没见过”的表情。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女人呼吸越来越急。
“来了。”钟桃低低的提醒先生。
一团煞气,裹着一个畸形的绛紫色的小孩,没有眼珠,两个血窟窿呼呼的淌血,长长的脐带沿路拖出长长的血痕,她爬着进来,好像爬了很远的路,皱巴巴的小手脚有的都磨去了皮肉,只剩细弱的白骨。男人叫的像杀猪,老太婆两只小脚竟能蹿的那么快,躲到祭台下面,手里还攥着关公像。而那女人捂着胸口,几乎要晕过去。
先生没动,钟桃也没动。
那孩子爬进来定定的望着女人,一声哭的比一声凄凉,似乎在问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吗?女人似乎感受到了,眼泪也是簌簌的往下掉。忽的,那孩子尖叫一声,脐带如利剑,向女人胸口刺去。
钟桃瞅着那个孩子正愣神呢,狼爪却被先生一把拿住。先生一双美目定定的看着自己,嘴角噙笑,抓着钟桃的狼爪竟要送向唇边……
等等,等等!这“轻佻公子爱上我”的画风不对啊!
先生朱唇微张,露出一排整齐漂亮的玉齿……
啊喂!这越来越让人脸红心跳的铺垫是什么鬼啊?要上演五十度灰也不是时候吧,那边还虎视眈眈的趴着一位呢!
“吭哧”一口,先生那一排好看的玉齿,就扎进钟桃的肥嫩狼爪,沁出一排血珠。
“啊啊啊啊!先生你要疯啊!”
原来不是“轻佻公子爱上我”,是“貌美僵尸吃定我”才对!
先生噙一口血水,噗的喷向小鬼。小鬼浑身被血水喷溅之处都升起黑烟,滋滋烧灼至骨,嗷的惨叫,转身翻墙要逃。
“往西南,梧桐树下。”先生随手抛给钟桃一只陶罐。
钟桃狠狠一瞪眼,向西南追去。
梧桐树下,确有一团血肉模糊的小鬼,叫声像猫,似哭似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借着先生咬的伤口还没愈合,在陶罐山写一串咒符。
双手快速行动,结出:子-辰-未-申-酉,母、食指环圆,中指,无名小指相交——不动明王印,结天地灵力,得六方金刚加持,降三生三味耶会。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小鬼似无还手之力,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钟桃抛出陶罐,便收了小鬼进罐,贴上封条。
“看来钟老爷子,也算是教了点东西。”先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这事算是了结了。”
“先生,我觉得不对。”钟桃难得板一张脸,“这小鬼,是有三魂七魄的。”
先生明白钟桃的意思,若按照王家的说法,这孩子是流掉的,那么三魂七魄未成,怨气郁结,所出为鬼婴。而这个小鬼,显然三魂七魄已成,定是出生后被人害死,心中执念甚深,魂魄不能离身,化了小儿鬼。
钟桃看向在黑夜里若隐若现的第三妇产医院,“先生你先回去吧,我要去看看……”
先生看着钟桃远去的背影,玉手摩挲着陶罐,“我家小钟桃真聪明呐,你说是不是啊,小鬼……”罐中小鬼只有呜咽两声以作回应。
月亮已升上正东方,月大如盘,苍白冰凉。
先生静静的坐在太师椅上,月光浮在他如雕似刻的面庞,像在大理石面上冰凉的流淌。一边的小炉子上还烫着太平猴魁,“咕嘟咕嘟”作响。
“先生呐,先生诶!王家那边出大……”一只疾行鬼撞门而入,此鬼疾行如风,来无影,去无踪。是谢必安下午时候放在王家的,让它蹲在门口看着,若情况有变,便快跑来报信。疾行鬼后半句还没说完,又有一身影跃进门来,大呼小叫:
“先生!我查着了!是那个长猫脸老太婆,她把那个孩子掐死了!医院里一只大头鬼亲眼看见的,那种鬼笨得很,不会说谎的……”
先生十指微动,结丑-寅-戌-亥-卯,母、食指环圆,中指覆于食指之上,无名、小指相交——大金刚轮印,虚空加持,行动如镖,降三世羯摩会。先生一步十里,倏地就向王家去了。
“诶?刚刚那是啥?!”钟桃瞪着小狼眼,实力懵逼。
“钟……钟小天师,刚刚先生结的是大金刚轮印……可以身行如风。”
“我,我不会结啊……”
钟桃和疾行鬼大眼瞪小眼,“钟小天师,我,我也不会啊……”
“可是你跑得快啊!”钟桃跃上疾行鬼的后背,箍着他细长的脖子,大叫一声:
“驾!”
疾行鬼跑的飞快,几乎与先生同时到达王家。就看见那女人扭躺在小厅椅子上缩成一小团,身下流的不是羊水,而是咕噜咕噜的冒出黑浓。男人手忙脚乱,不知应该是叫救护车还是找神婆。那个猫脸老太婆却跪在关公神像前不停的磕头,“关公老爷保佑啊……保佑我孙子平安啊……”
疾行鬼一个脚步不稳,撞在先生身上,“噹啷”一声,那陶罐自先生袖中掉出,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小儿鬼破罐而出,黑烟腾升,血气四起,它嘶吼着,呜咽着,脐带化剑,刺向女人胸口。
“翁!”,力气之大,撞得女人几乎从椅子上倒翻过去。
男人吓得魂魄飞离了身子,幸得被先生一巴掌拍了回去。
那一刺并未刺进女人胸口,却刺在那块玉玦上,玉诀当即碎在地,却流出又黑又臭的脓水,厉气冲天,压得人要喘不上气,一只厉鬼从脓水里爬出来,似是一个女人,红眼黑唇,头发黑长,双乳低垂,肚子却烂一个窟窿,脓水咕嘟咕嘟的涌出来,“呼……哈……咯咯咯……”
什么玩意儿,钟桃要被恶心死了。
此鬼为血糊鬼,是古代女人由于落后的生产条件,难产死在血泊中的产妇所化。
那孩子,哭叫着就冲上去,脐带化血剑,左突右刺,但那血糊鬼显然更厉害些,一口厉气,喷得孩子一个趔趄,摔在门槛上,呜咽一声。女鬼转身就要取女人性命,那孩子又反扑上来,脐带牢牢捆住女鬼,只剩白骨的小手死死扣住地面,怎么也不肯让血糊鬼靠近女人。
“哇……啊……啊……”的嘶叫着,似是要女人快逃,而女人早已吓的两眼无神只会哭。
“滚开……滚开你个死小鬼……她不是不想要你吗,那我干脆杀了她……杀了她……”血糊鬼挣扎着束缚,“我最恨……最恨你们这些流产的女人……我要把你们都杀光……都杀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却不稀罕要……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听到这,那女人似乎回了神,哇的哭出来,比那孩子哭的还委屈:“哇……我没有流产……哇……我没有不要红枣……我爱她啊……哇……是婆婆啊……哇……”
是啊,她是那么喜欢这个孩子,她最喜欢吃红枣,就给她取名红枣。婆婆不喜欢,婆婆想要个男娃,总是拿难听的话骂她。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她可以一声不吭的听婆婆骂,她可以挺着大肚子干更多的活,但是她不会不要红枣。每次婆婆骂了难听的话,她都会摸着肚子安慰红枣,说奶奶只是年纪大了,红枣没有错,爸爸妈妈都爱她。
可是那天,离红枣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时候,女人突然腹痛难忍,不等她给丈夫打电话,羊水就破了,只能让婆婆叫了救护车送去医院,女人在产房里,用尽力平生所有力气。
“哇—哇—哇---”女人终于等到了她的红枣。
可等出了产房,婆婆却告诉她是个死胎,她不信,她怎么能信,她明明听见红枣哭了……
“你杀了我吧……哇……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要陪红枣一起走……哇……”
“咯咯咯,好啊,那我就成全你!”血糊鬼用尖利的指甲扯碎了那束缚,直取女人咽喉。
钟桃情急之下,随手抓了搪瓷水杯,用力一掷,竟也砸血糊鬼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正瞧见躲在祭台下尿了一裤子的老太婆,“嘿嘿”一笑,两只索命手便把她拖了出来,那黑臭的头发,扭动着从老太婆嘴、眼、耳钻入又钻出,生生扯碎了那老太婆,而老太婆竟连呜咽一声也来不及,那场面十分骇人。
钟桃大叫一声:“先生!”
这是什么场面啊,打谁啊?一个一身血,一个一身脓,打谁都恶心的慌。
“先揍那个血糊吧。”先生随口道。
钟桃两手空空,总不能冲上去和那血糊肉搏。“先生你倒是给个家伙啊,打狗还得有根棍儿呢!”钟桃被那血糊追得上蹿下跳,躲着那缠来的黑发,快速移动中,双手也无法结印。
先生四下里看看,随手抓来一根柴火棍一掂,恩,是桃木的。便隔空丢给钟桃。
钟桃伸手一接,定神一看,“我去,还真是根棍儿啊!”
钟桃手持柴火棍,助跑,后引,转身,发力,投掷。“咻”的一下,标准的掷标枪姿势,钟桃将柴火棒砸向了血糊。这定是没什么卵用的,血糊喷一口厉气,柴火棍便打着旋向钟桃飞去。
“钟桃你个熊孩子……”先生丢脸的扶额,却脚下狠发力,冲过去接那个被柴火棍砸晕的熊孩子。
钟桃感觉自己一直沉,一直沉,她恍惚间看见先生那一抹白影向自己冲来。
先生你一定要接住我啊,我不要倒在这滩脓水里啊……好臭的呐……
“你可真丢人啊……”
“我都替你臊得慌……”
钟桃迷糊间,听到一个稳重如罄钟的声音嗡嗡的说着如此轻佻的话,真是太违和了……
“吼吼吼……摊上你这个小鬼,真想看看仇夷会是什么脸色,咯咯咯……“
那巨兽笑得竟打起嗝来,胸前一张巨口中喷出来的热浪几乎要把钟桃掀翻。
“ 喂……别笑了……快让我回去……”钟桃四下里看看,竟回到了梦中的混沌之地。
“咯咯咯……柴火棍……咯咯咯……”
“喂!我再不回去会被血糊干翻的!”
“胡说!”那巨兽突然发了狂,声如闷雷,穿云裂石。
“我堂堂四凶之首,傲狠,怎能容这般魍魉小鬼撒野?!“
说着口吐黑炎,刹那间天地皆焚。
“啊!”
钟桃猛地在先生怀里醒来,望着先生鹿眼,眸里含着关切,温情流转,似三月春风里静静开放的梨花,又好像六月清晨里草间滚动的露珠……
“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诶!先生!“钟桃看到身后和红枣纠缠在一起的血糊,马上要挣脱了红枣,向这来。钟桃捡起那根把自己砸晕的柴火棍,咬破了手上血痂,将血抹在柴火棍上,气沉丹田,口吐黑炎。黑炎缠绕着血水,散出的厉气之凶狠,竟能掀起阴风。
先生见此黑炎,黛眉轻挑。
钟桃又是凶狠的一掷,她一直是校运动会掷标枪的记录保持者。
先生一个响指,柴火棍 “噗”一声,直接捅进那血糊鬼的破窟窿肚子里,那是她的本穴。血糊鬼嚎叫着滚到一边,极惊恐,猩红双目瞪着,“这是……这是……!”那黑炎一碰到女鬼的身子,像火星沾了火油,血脓所及之处都燃起乌金色火焰,血糊鬼嚎叫着打着滚,如她这般宵小,不一会儿便烧了个魂飞魄散。
钟桃一副“我艹我好屌”的表情不知所措。
女人“哇呀”一声,吐出一地黑脓,那鼓起的大肚子,也如泄气的皮球,消了下去。男人赶忙去扶她。
钟桃这才恍悟,为何觉得女人肚子古怪,怀胎三个月根本不可能鼓那么大,是血糊想用那肚子给自己养个肉身,这可真真是怀了鬼胎。
“去同你母亲说两句话吧。”先生蹲下,扶起那可怜的小儿鬼,手在红枣身上轻轻一拂,那红枣便成了一副五六岁女童的模样。
红枣 “扑通”跪在女人面前,开口唤了一声 :
“妈妈……”
“呜……呜……”女人咬着唇,泪簌簌的落,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我前世是东方一青鸟,承母亲一粟米之恩,这世投胎作您女儿前来报恩。”说着便是一叩头。
“不曾想死于那老太婆之手,不能亲口叫您一声‘妈妈’,与您左右相伴,这愿,只能来世再还。”接着,又是一叩头。
“那血糊鬼本是一名难产死的妇人,随母亲回来,又寄在母亲所佩的玉玦上,想夺母亲性命,红枣太弱赶不走她,只能夜夜归来,护在母亲身边。”说罢,留下两行晶莹的泪来,再一叩首。
“今日女鬼已除,我给母亲磕三个头,便轮回去了。”
女人嗷的一声扑上去要抱她,抱抱那个她怀了九个月的孩子,抱抱那个为护她性命夜夜归来的孩子,抱抱她,再唤她一声“红枣”……却只能眼见她魂魄飘散,化一只青鸟,啼叫一声,向着东方初升的旭光远去了……
唉……世间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皆为执念而来,为还愿而归,曲终人散,叫人唏嘘不已。
“钟桃?”
“干嘛?”钟桃看着先生顿在半空的手,太阳下竟剔透的能瞧见玉骨根根,如此匀称好看,美的不像话。
先生将手放在青桃头上,轻轻摩挲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钟桃心里知道,先生这一刻的心疼,多半是因为自己。
钟家是传世大家,虽直系只有一脉,但旁系也算是枝繁叶茂。钟桃生为女子,是不能继承本家血脉的。可钟正英年早逝,膝下无子。按家规,钟旭应该挑选一名旁系的后生认为孙子,继承本家血脉,并且送走钟桃。这就是为什么钟家一直少有女儿出生,并不是真的没有,而是都被送走了。
可钟老爷子钟旭力排众议,带着她决然出走,将钟家家主之位,让给了弟弟钟楚,自此与钟家断绝来往……
“小钟桃……我给你买个豆沙包吃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世间之大,为男为女,都不能阻挡她的乐趣。
“好啊!我还要喝长脸婆婆的桂花粥!”
“好。”
“用先生的水玉莲花温碗喝!”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