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油麻

7、第 7 章

　　春喜迷迷糊糊地拐到城隍庙，不懂小雨干嘛那么紧张，不就是送封信么。不过也是，联系上自家小姐，早日和她相聚应该是小雨目前最急切的事了。
　　按照小雨的说法把信放到门口第二棵树下的香炉下面，春喜看了四五遍确定不会有别人发现，全然没注意身边人持着香火正向这里靠近。
　　“这位姑娘,”春喜觉得似乎有人在叫自己，转身看见一位翩翩公子，原本她觉得铁蛋算得上全城最好看的男人，没想到眼前的人也是眉眼清秀，皮肤白似玉，双眼墨如漆，春喜愣愣看的有一丝走神，男人看她痴痴傻傻的样子，淡淡一笑，道：“可是她让你来的？”
　　春喜脱口问道：“你是说小雨？”
　　对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问了小雨的情况，两人不知觉竟然说到天色渐暗，春喜匆匆向他道别，路上想到自己忘了问那人名字，懊恼了会，到了家看到小雨和娘有说有笑，心情瞬间大好，叫嚷着肚子饿，三人一阵笑闹。
　　晚上春喜神神秘秘，倒是小雨一反往常，一直问她事情办得怎样，春喜像是邀功的小孩，头一次把鼻孔翻上了天。
　　“快说，快说，那位公子还和你说了什么？”小雨问了第三十五遍。
　　春喜打着哈欠，头一次感受到小雨平日所受的痛苦：“哈~我都说的差不多了~让我睡吧~”
　　小雨推着她：“不行，先告诉我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小姐。”
　　再一看，春喜已经呼呼大睡了，小雨看着春喜，又看了看里面的冯大娘，今晚的月亮倒是很圆，只是还差了时候。小雨看着天，眨巴这眼睛，专心思考着什么。
　　之后的几天，春喜一直充当着二人的传信人，她很喜欢做这件事，最起码一封信比一桶泔水轻的多，何况那位公子长得好看人又温柔，身上还总有股药香。春喜有个小念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很期待见到那位公子。当然了，这个小念头也只到见到他而已。
　　小雨和这位公子的书信来往越来越频繁，有一天，小雨把春喜拉到一边，低声说：“我要和小姐见面了。”
　　春喜高兴：“是吗？那真好。”但很快，她又有点难过：“那你要离开了？”
　　小雨看着她：“你舍不得吗？”
　　春喜点点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小雨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喜欢这个词可不能乱用，知道吗？”小雨突然摸着春喜的脸，这回春喜确认是摸，因为小雨的表情很温柔，过分的温柔，一种春喜从未见识过的温柔。小雨说道：“春喜，其实我们两人有点相像。”
　　春喜感到奇怪：“有吗？可是你这么好看，而我……”春喜看了看自己，身高一样但衣服不如小雨的料子好，头发一样但不比小雨的光滑，手脚一样却不如小雨的娇嫩。春喜不喜欢这种比较，每每这时，她的心里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令她喘不过气来。
　　小雨握住春喜的手：“我是说真的，你想不想当一个千金小姐？”
　　春喜开始不懂：“我，我当然想啊，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啊小雨？”
　　小雨只看着她笑，春喜有些恍惚了，虽然每次她都会感慨小雨的美貌，可这次，她是真的头晕，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春喜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好像是没有光的，身边的东西都看不清楚，有时她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自己脸上，有时又有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她觉得全身没有力气，有什么从她身体里流走，又有一些进入了她的身体。春喜觉得很奇怪，但是她不害怕，因为娘说过，梦就是很奇怪的，如果自己做了噩梦，只要用力的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自己就会清醒了。
　　这个梦做了好长，春喜睁了好几次眼，还是在梦里。
　　“我睡了这么久，醒来了娘会骂我的。”春喜想。
　　奇怪的是她还看到了那位送信的公子，他会长时间关切的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有一次，那位公子从她身上取下了长长的布带，春喜想说话，却觉得喉咙疼。
　　“这个梦真的好长。”春喜又想。
　　就在她尝试了很多次醒来却无果之后，终于有一天，春喜成功了，她清醒了，在她晕倒的地方清醒，只是小雨不在了，大概是先回了家，春喜爬起来掸掸灰，高高兴兴的蹦跶回家。

　　还没到家里，春喜就听到冯大娘的声音，春喜的心情大好，喊道：“娘，我回来了。”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
　　冯大娘听到有人进门，一看是个小姑娘，衣服脏兮兮的，面容倒有些眼熟。
　　春喜扑倒冯大娘怀里：“娘，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你别骂我。”
　　冯大娘慢慢拉开她，一脸不可置信，问道：“小雨，你叫我什么？”

　　四方楼最近十分热闹，倒不是生意热闹，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盖过了说书先生的故事，一群人围着桌子，台上说的什么全由他说，他们各自分享着自己打听到的细节，试图以自己的线索完善最近多数人关心的话题。
　　“董府的小姐自从被掳走，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似的，成天说自己不是董家人。”
　　“还有人说她人街尾一家倒泔水的做亲娘呢。”
　　众人一顿嬉笑。
　　“据说这董小姐被掳走后，山贼想让她做压寨夫人，她不从，便被逼出了这样的疯病。”
　　“我倒是听人说，董小姐其实死了。”
　　众人都说不信。
　　“是的，说是借尸还魂，现在那董小姐的身体里，是另一个人的魂魄！”
　　众人笑。
　　“诶，那这里的人，没反应？”
　　是指和董家订亲的辛家。
　　“那倒没有，辛家还是要娶。”
　　“哎，这好好一门亲事被这么一闹，就变了个味。”
　　“可不是，本来郎才女貌谁不说好，现在女家疯疯癫癫的，倒苦了辛大少爷。”
　　“那有什么苦的，再娶不就行了。”
　　众人又笑。
　　倒茶水的小伙计脸拉得很长，持着水壶游走，嘴里叫嚷：“嘿，大爷小心热水。再添碗茶吧您。您走好。”
　　众人不理，小伙计绕到后厨，心里烦闷，把碗碰的丁零当啷响，恨不得盖过外面的声音。
　　“长生，怎么了？”辛尤疆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掀开帘子。
　　长生看到是自己的少东家，免不得问个好，想装着无事又忍不住：“我受不了他们这么说大少爷。”
　　辛尤疆笑了，长生穿着哥哥给他的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现在气鼓鼓的，总算有点十几岁孩子的样子。
　　长生放下手里的茶碗：“大少爷，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辛尤疆摸摸长生的头：“现在董家比较急，还有三天，董家小姐就要过门了。”
　　长生看着高自己一头的大少爷，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反正我是觉得董家人有些过分，闹出这么大的事还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辛尤疆拍拍他的脑袋：“小崽子胆子大了，在外面可不许这么说。”
　　长生眨眨眼：“那是当然的，我们哪敢对老爷说啊。”长生拿起水壶，灵活的像条泥鳅，溜进了大堂。

　　离四方楼二里处的董府，董老爷扶着金丝楠木贵妃椅，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董夫人抹着泪，看着房内被绑的董晓渔，伤心又添一份，原本自己温婉乖巧的女儿怎么回来后全变了个人。不认父母，满嘴胡话，这几天送进房里的无论是衣是食都被扔了出来，好好的一个人变得疯疯癫癫，以后的日子想想也是难过。
　　房内的人已经没了力气，嘴里还在喊着：“放了我，我不是什么小雨，我是春喜。”周围的仆人也被折腾的厉害，又不好上手，念经般在一旁劝解：“小姐，你醒醒吧。”
　　春喜不知道自己的梦是怎么做的，只知道醒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几天她总算明白了，别人把她当成了小雨，而小雨，就是董府的千金小姐。
　　春喜躺在地上，用着余力喊：“我是春喜，快放了我，娘，娘。”她唤着，董夫人却进来抱起她：“女儿，娘在这，你快醒醒吧。”
　　春喜只觉得头胀：“董夫人，我不是小雨，我是春喜。”
　　董夫人一听，哭的更厉害，抱得也更用力：“我可怜的女儿，被吓到不轻。”
　　春喜无奈，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坚信她就是小雨，即使她也很讶异自己的脸变成了小雨，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董夫人，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小雨，我自小在四方楼后街长大，从来没来过董府。”
　　董夫人充耳不闻，只是哭。
　　春喜突然想到什么，这个想法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春喜忙抓住它，说道：“府上的小鱼呢？”
　　董夫人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忙传唤小鱼，小鱼很快便到了，房里多双眼睛齐齐看着她，小鱼心中忐忑，脚下发软，以为大祸临头，只有一口气撑着自己。
　　春喜看着小鱼，满怀期待：“小鱼，我问你，你表哥是不是倒夜香的狗娃？”
　　小鱼扑通一声跪下：“不是的小姐，小鱼再也不敢了。”
　　董夫人双眉倒竖：“什么你就不敢了？到底是不是说清楚了便是，何必这样唯唯诺诺。”
　　小鱼连连磕头：“是的，小姐，那是我的表哥，我和他自小长大，订下亲事，还请小姐饶恕。”
　　春喜想去扶可是双手被缚，只能说：“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的表哥是不是为人胆小，还很怕老鼠。”
　　小鱼停下，满脸疑惑：“小姐怎么知道？”
　　春喜看着董夫人：“夫人这下子相信了？如果我真的是小雨，又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
　　董夫人看着怀里的女儿，似疯非疯，眼神笃定，一时间自己也乱了：“你，你被俘的时候？”
　　春喜摇头：“我还能说出很多小雨不知道的事情，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街尾收泔水家的女儿，你去找冯大娘来，她一来，事情就能明白……”
　　房外的董老爷一拍桌子：“够了！不要再胡闹下去！来人，把小姐带回她自己的房间，让人好生看管着。”
　　春喜原本觉得事情能够说通，只这一下，一切又回到原点。她还想辩解，却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董夫人楞坐在地上，看着被带走的春喜，突然问道：“老爷，”
　　董老爷不让她再说：“别说了，我都知道，先容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