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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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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马车走在最前面,第二辆是云夫人与二夫人同乘,第三辆是云绾儿跟云橙岑,第四辆是云檀月与云黛书还有霜衣。说起来,这马车顺序都要彰显的尊卑。
霜衣与云黛书向来聊得来,云檀月性子很独特,向来随性。高兴就搭理你,不高兴就不搭理你,除了老夫人谁都拿她没辙。可说白了,她能养成这样的性子,其实也完全是因为云大同专宠她生母,爱屋及乌她也就成了云大同最宠爱的女儿。
云檀月向来不屑她们两,所以两人也没必要故意去找话题跟她聊,一时间马车里十分安静。过了好一会,云黛书忽然叹了一声:“明年我就要及笄了,不知为何我总希望那天不要来。”
及笄,便预示着可以出嫁了。虽然她口中没说,可霜衣明白。她小云黛书一岁多,如今她都明白了相府女儿真正价值,又何况是这个饱读诗书的云黛书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好姻缘的,那也只能是嫡小姐。她们这些庶女,也就实打实的成为别人幸福路上的炮灰。
霜衣嫣然一笑:“姐姐,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就算前路再难,那也不是眼前的事不是?何必把以后的烦恼,提前到现在来烦呢?你与四姐姐同岁,你看四姐姐都不烦,就你杞人忧天了。”
云檀月终于瞟了她们一眼,鼻子一哼:“我跟她岂能一样?父亲的女儿中,他最宠爱的是我,我的命运又岂能和你这个没亲娘的比?”云檀月说完翻了个白眼,霜衣搓搓鼻子,看来自己自讨没趣了。
云黛书听她这么一说,不由也冷下脸来。霜衣淡淡一笑,拉着她扯开话题:“姐姐你听过荡月湖吗?”云黛书摇摇头,霜衣又道,“听说荡月湖特别美,湖边长满了芦苇,待到芦花飞絮的季节时,湖面月亮随风飘荡,美极了。”
云黛书掩面一笑:“你这丫头,说得好似你见过一样?都把我的心勾起来了。”
霜衣摇摇头:“我没见过,我听二哥说的。荡月湖就在大雍与南朝的边界上,一到晚上萤火虫就在湖水上空飞舞,像星星一样!我真的,好想去看一看。我好羡慕师父,无拘无束,看遍春花秋月,踏遍千山万水。”
两人不免都伤感起来,闺中小姐,命运都是一个模式。出生、成长、出嫁、相夫教子,像何雨霏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少太少。
马车外传来几声笑声,随即便听到一道男声:“不就是看个荡月湖吗?干嘛忽然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这声音霜衣熟啊,可不就是云泽桐吗?身旁还有他人,霜衣不好闻那人怎么安置的。
霜衣勾起一点帘子,正瞧见云泽桐冲她挤眉弄眼,霜衣认为大概说是想告诉她都安置好了。不过霜衣还真是佩服他,这速度也着实够快的!
说话间,永宁侯府到了。
今日难得连云泽楠和云泽桐两兄弟都一起来了,相府一大家子一起去了大厅。
“给姨祖母请安,恭祝姨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霜衣算起来,是第二次见到这位姨祖母,那还是四年前。永宁侯府姓萧,这位永宁侯府的老夫人是云老夫人的亲妹妹,而永宁侯府的夫人又是云夫人的表妹。
这便是皇亲贵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紧紧绑在一起相互依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未出阁的女儿并不需要送什么寿礼,但似乎是惯例,每年这些小姐都会送上一件小东西以表心意。今年也不例外,送的东西也是各式各样。云绾儿是嫡小姐,自然不缺钱,她送的是一串珊瑚手钏。
萧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难得一番心意,也就不轻不重地夸了一句。
云橙岑是庶女,生母又不得宠,只得依附这当家主母,出手自然不及云绾儿阔绰。一方手帕,虽然针线并不是特别精致,但配色也算是用心。云檀月是云大同最宠爱的女儿,得的好东西自然也不少于云绾儿。一串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如玉,看得出来云大同对她的宠爱。
霜衣暗暗叹了一声,估计接下来送礼送得最寒酸的,恐怕就是她和云黛书了。
云黛书捧上一个匣子,轻声细语道:“姨祖母,这是黛书抄写的五部佛经,愿您永享安康。”萧老夫人难得地拍拍云黛书的手,虽说礼物不值钱,但心思上却令老夫人开心。
霜衣捧着自己的画卷向前,不管是价值还是用心,似乎都比不上前面的姐姐们。硬着头皮将画卷递给老夫人:“姨祖母,霜衣为您写了一幅百寿图,只是我准备得有些仓促,写得不好还请姨祖母原宥。”
比起那些能买得到的东西,萧老夫人更正视这亲手而为的礼物。命人打开卷轴,一幅百寿图缓缓打开。每个寿字都不同,或娟秀簪花小楷,或冷峻瘦金,将这些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草书寿字。
萧老老夫人站了起来,靠近画卷仔仔细细端详,频频点头赞道:“好好好,真是好书法!姐姐啊,没想到你倒是培养出这么个有灵气的丫头。瞧这个行书的寿字,走笔运力手笔是不是很有书中红袖的书法风骨?”
云老夫人笑了起来:“你的眼力可是一点都没有退步啊!霜衣这丫头,正是书中红袖的亲传弟子!”
萧老夫人这才将霜衣叫到跟前看仔细:“方才只顾看字,竟没瞧见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好、好、好,字写得好,人长得更好!这么好的闺女,我都舍不得让她走了!丫头,不如留在侯府陪姨祖母可好啊?”
云老夫人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也没看霜衣,看来这个茬得她自己接了。
“祖母总说姨祖母是最有福气的,霜衣若能陪在您身边那就是霜衣的福气。只是祖母年事已高,霜衣前些年又一直病者从未能在祖母跟前尽孝,霜衣一直都觉得于心难安。如今病好了,自然是要把亏欠祖母的孝心都补回去。这样一来,祖母开心了,姨祖母自然也能开心。”
萧老夫人沉默片刻,这让霜衣的心都悬在了半空中。万一一句说得不中听了,霜衣很可能就没好日子过了。片刻之后,萧老夫人笑了:“这丫头果然有灵气,这样好的姑娘将来也不知道会落在谁家哟!”
霜衣暗暗松了一口气,侯府前来拜寿的人越来越多,霜衣也靠到了人群外围。
“真没想到妹妹这些年进步这么大,你的书法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了。”云黛书冲她笑到,霜衣却高兴不起来。这种站在暴风中心的感觉,她一点都不喜欢,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暴风给吞没。
云黛书四处张望了一会,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瞧见没,今天这架势,估计很多夫人都是来选儿媳妇的。霜衣,你说我们会何去何从?”被挑选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了。霜衣真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尼姑,原来富家小姐更加身不由己。
霜衣笑着安慰了她几句,她安静下来,可霜衣自己的心却突突地条。方才萧老夫人一直夸她,特意问她将来的婚事,云老夫人只笑不答,萧老夫人也不直说。她知道永宁侯府有三个嫡子,看来在萧老夫人的眼里她这个庶女是配不上她家孙子的。
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霜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所有人都齐齐跪下行礼:“参见太子!参见太子妃!”原来是许久不见长姐,如今的太子妃。
太子咳了几声,太子妃忙给他顺气。听说太子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这两年更是又加剧的迹象。云朱雅十五岁便嫁了过去,可三年来却一直没有身孕,这点可让云夫人与云老妇人急坏了。
眼看着再等等云家就要出个皇后,可偏偏太子身体不好,太子妃又无所出。若是太子有个万一,那云家千辛万苦推上太子妃宝座的云朱雅就完全失去了价值。
云朱雅确实也大不如从前了,即使人参燕窝养着,也抵不住她日渐消瘦。三年无所出,便可废妃,光着一点就够她着急上火了。何况,云家也一直再给她压力。可惜,偏偏她的肚子就是不争气。
太子身体实在不行,送上寿礼没等宴席开始便回了东宫。
人都到齐了,宴席开始。
宴席摆在宽敞的庭院里,两棵高大的紫薇正开得如火如荼。霜衣仰头看,竟美得挪不开眼最后竟看得有些晕眩。
席间觥筹交错,又说又笑,却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有酒有肉却没有音律相伴,真是少了一份兴致。”这是寿宴,自然不会考虑到歌舞。可有人提了出来,也就有人附和。
说来说去,最后一道娇俏的身影站了出来:“老夫人,我听说云府的六妹妹得了书中红袖的真传,想来琴艺一定是不得了。开宴前刚刚欣赏到了六小姐的书法,果然非同凡响,小女子已是大为震撼。就是不知,今日可否有兴能听到六小姐的雅音?”
说话间,她眼神带着一种尖锐看向霜衣。这说话的人,正是当初被何雨霏拒绝教授的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左音。
霜衣还在仰着脑袋望天,却不知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
云老夫人有些不悦地瞪了一眼左音,女儿家私下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今日这般场面她竟然敢拿整个相府的颜面开玩笑,正是没个分寸!霜衣虽然只是相府的庶女,可到底还是云家的小姐。哪有这种场合让一大小姐在人前助兴,不仅是丢了她个人的脸,顺带还打了相府的脸!
她虽然不悦,却阻止不了了。一听到霜衣得了书中红袖的亲传,个个都嚷着让霜衣抚琴一曲。
云黛书推了推还在仰头望天的霜衣,心中暗骂这个糊涂鬼,都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自己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神游太虚。等她回过神,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抚琴,不止自己丢脸,还连带着相府跟着丢脸。不抚琴,打了左音的脸的同时,也打了多数宾客的脸甚至连带着主家姨祖母的脸。这抚与不扶都是错,霜衣垂首沉默了一会,在人群中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