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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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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老太太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听说了她病中的种种便一直囔着一定要去广福寺上香还愿。一大家子都拦着她,加上她腿脚也还不是很方便这才作罢。
这些天云霜一直在等何雨霏的音信,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满十五岁了。对女子来说十五岁便意味着及笄,及笄便可嫁做人妇。其实这个年纪其他家的小姐都早就定好亲,而她至今也还没提过云大同提起。她也不知道云大同是怎么想的,也许作为一枚棋子他会有更深远的打算。
云霜也顾不得那些了,今生的命运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师父何雨霏能赶得及参加她的及笄礼。
不知不觉又叹出声来,五姐云黛书望着她轻笑:“妹妹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叹气了呢?”
霜衣说起自己马上就要及笄的事,云黛书不要也犯愁起来:“家中六个姐妹,如今也只有大姐嫁了人。二姐今年都十九了还没定亲,这年纪在我们大雍国虽然也不算是特别大的,可到底也不小了。即使不出嫁,起码也得先把亲事定了才好,不然再拖下去恐怕……”
霜衣渐渐明白了黛书所想,女子的年纪拖不得,拖下去要找个婆家就越来越困难。说到底六姐妹的婚事都掌握在云相手里,作为云家男丁政治路上的垫脚石,还不是得看局势而定。将来嫁到何处,夫家好不好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想想都觉得悲伤,深宅里的无奈,墙外的人又怎能懂呢?
云黛书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针线:“好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想的,多思无益。说点开心的吧,过几天就是元夕了,那天爹爹一定会允许我们出门游玩。一年难得有机会出门,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
霜衣笑笑,却提不起兴致。
入夜,辗转难眠。随着时间推移,堆积在心头的事情就越来越多。本想抛去杂念赶紧入睡,可她越是想静下来,脑子里的那张脸就越是清晰。
怎么会又想到你了呢?萧祐。
多思无益,何必去想。他救过她的命,可她似乎还欠他一声谢。也许人家根本就不稀罕她的道谢呢?
想来想去,霜衣在苦恼里睡着了。
上元节前夕,一家子吃过饭后云夫人道:“明天就是上元节了,一年到头也就这天不用拘着。你们祖母已经发话了,晚上你们几姐妹就一同出门赏花灯吧!”
云黛书悄悄在桌下推了推云霜,一拉兴奋有些压制不住,悄声道:“听说柳岸边还会燃放烟火,可美了。”
云霜依旧没有等到何雨霏的音信,眼下连有出门玩的机会都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意兴阑珊回到霜雪小筑,小院里静悄悄的,连一盏灯都没有点。霜衣皱起眉头,叫了几声没有应答。
奇怪了,怎么连青青都不在?
周围黑漆漆的,霜衣有些小心翼翼地摸回房间。房间里一闪一闪的光亮让霜衣愣住了,这……屋里这幽幽的绿光是……流萤!整个房间里飞舞着流萤,别提有多美了。
青青提着灯笼回来,看霜雪小筑黑漆漆一片不禁抱怨云泽桐。好端端的怎么就把霜雪小筑的丫环们叫去他那干活,他好歹也是个嫡子,院里又不缺丫环,还非得把她们就给叫去。
“小姐,你回来了!我这就把灯点上!”见屋里有模糊的人影晃动,青青叫了几声原来是霜衣。
霜衣连忙阻止她,拉着她一起到屋里观赏,青青赞叹过后不禁挠挠后脑勺:“不对啊小姐,这个季节哪来的流萤呢?”
霜衣愣住了,是啊,这天寒地冷的,哪来的流萤呢?
点上灯,才发现作案上留着一封书信。上面的字迹霜衣不是很眼熟,打开一看愣住了,竟然是左玦。
青青那丫头脑子转得快,立马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小姐,这个左公子……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对小姐你有意思。
霜衣摇摇头,也不知左玦为何要费这心思。他说,明天一早还会有一个惊喜等着她。看着霜衣沉默不语地走神了,青青推了推她:“小姐,左公子这么费心思讨好你,你可动心了?可你别忘了,萧公子对小姐也很用心的。”
霜衣被她突然这么一说,不由瞪大眼睛看她:“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青青摇头晃脑,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对于男女之情却是十分的糊涂:“那个男子会平白无故为一个女子费尽心思呢?那必然是有所图才会如此。我看啊,这左公子和萧公子一定都看上了小姐。小姐,这两人你喜欢哪一个?”
霜衣啐了她一口:“你个小蹄子别乱说话,什么喜不喜欢的,我跟他们……他们……不过朋友。再说了,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呢?我的婚事不都掌握在父母手上吗?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这不由有些伤神,霜衣对着满天流萤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青青摇醒霜衣:“小姐,昨晚又下雪了,你快起来看看。”
霜衣翻了个身咕哝道:“这几个月雪都没消停过,有什么可稀奇的。”
青青摇摇头:“这可不一样!左公子在书信上不是说一早会给小姐另一个惊喜吗,那惊喜就在院子里,小姐推窗可见。”
窗外一尊大雪人,雪人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三个字:我美吗?
霜雪小筑里的人都笑翻了,霜衣也不免觉得太有趣了。这左玦倒是个很有趣的人,这倒比那狐裘更珍贵。霜雪勾起嘴角,心中暗道:“左玦,你这礼物我收下了。”
青青忽然皇上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姐,这左公子对你……”
霜衣轻笑:“对我什么?”
青青笑嘻嘻地推了推霜衣的胳膊:“小姐,你可是明知故问呢!小姐,左公子和萧公子你更喜欢哪一个?”
霜衣神情黯淡下来,她谁也不喜欢,谁也不敢喜欢。她连自己都不是,还妄想什么呢?
左玦与萧祐对她或许都有好感,可她却不管去妄想,刻意保持些距离疏远他们。自己的将来,她说了不算,就没必要自己去自寻烦恼。
“青青,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他们之中,或许谁都不是我的良人。我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所以以后别说这些话了,免得叫人听去笑话了。”
吃过晚饭后,姐妹们提着花灯一同出门,一盏烟花起,他们瞬间就被人群给冲散了。
“青青!”霜衣回过神来的时候,连青青都不见了。
“小心!”她张望之际,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差点扑到,幸好一双胳膊搂住了她。
霜衣回头,竟然是左玦。没想到,竟然在这样人潮涌动的地方竟然又遇见了他。
“谢谢!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左玦微微一笑,拉着霜衣走到人少的街边。他什么都没有说,指着天空炸开的烟火。霜衣望去,确实很美。不经意的回眸,却对上了左玦的眼睛。
流光溢彩,这用来形容他的眼睛并不为过。他勾起嘴角,从眸子里她可以看到笑意。有些慌忙的垂下头,他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霜衣?”
霜衣一愣,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扣在手里。他的手掌有些粗糙,却十分温暖,他认真道:“霜衣,嫁给我可好?”
霜衣猛然抬头,这人是不是也太孟浪了些?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左玦摇摇头,他扯下身手的一块玉佩塞到霜衣手里:“我并非儿戏,我是认真的。我不愿意接受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嫁给我。霜衣,你心里,可有我?”
话刚问完,左玦就有些后悔了。如果她的答案是否定的呢?难道他就真的要这样放弃了吗?
霜衣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从来都不由自己。一切,都要看父母的意思。你这样,可不是私相授受,这玉佩我不能要。”
左玦皱起眉头,或许他真的是太着急了。可是他知道她的婚事相爷很快就会定下来,他不是不可以去提亲,只是他要的是霜衣的心。
左玦还是坚持把玉佩给她,只是这次他非常肯定道:“霜衣,你且不用去管他人,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可愿意嫁给我?我要你幸福,我不要你勉强,我想要你的真心。答应我,其他的都不用去担心,一切都有我。”
一切都有我。漂泊这么多年,这样一句话无疑是最让人安心的。
也许是感动也许是冲动,霜衣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倒不是她有多爱左玦,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最适合自己的。
他能许她一生无忧,许她唯一。
这一刻,天空又盛开出一朵璀璨的烟火,他们看着彼此眼中流动的光芒闪耀在彼此眼中。这一刻,是最幸福也是最平静的。
至少,此刻是如此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