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不沾衣》风澹月

16、雪夜

　　霜衣撑起一把伞递给他：“走吧，也许雪夜草已经长出来了。”霜衣推着出门，远远见金明与青青站在屋檐下聊天。可笑的是那一壶热茶放到现在连热气都不冒了，而旁边的两人齐齐跺脚搓手。

　　“青青，你去把屋里的炭火都撞到火笼里我们去后山。”青青冻得脸颊发红，虽然疑惑为何要去后山却没有多问。

　　“六小姐，我来推吧！”金明向前，霜衣推开，说实话萧祐看起来虽然文弱，可体重却丝毫不轻。平地上推着还好，要是让她推着上山那可真是太难为了。

　　青青提着火笼走在霜衣身边，霜衣偷偷看了一眼萧祐。即使灯光昏黄，可还是能将他看得清楚，如这冰天雪地一般透着一股寒气。这人，身子骨如此差，若是再受风寒可如何是好？

　　霜衣暗中推了推青青，没等青青问她什么事她已经走到了萧祐身边。青青提着火笼自然是霜衣去哪，她就去哪。于是，就在青青准备站到她旁边的时候，霜衣暗中将青青拉倒她与萧祐的中间。

　　这举动看似无意，旁边的二人却都觉得十分有意。

　　青青心里暗笑，萧祐撇过脸望着她微微一笑，虽然霜衣没有看见。

　　“公子快看！雪夜草，是雪夜草！”金明指着一个绝壁边上，那里几株正开着白花的雪夜草正在风中摇曳。

　　“没想到来了那么多次都扑了空，今夜看来是沾了你的运气。”萧祐即使的兴奋也不会像金明那样表达出来，他似乎一直都是那么冷静，就连夸人也是那么不咸不淡。

　　霜衣耸耸肩：“或许是你的坚持感动了上苍摘到。只是这雪夜草怎么长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那么陡峭，我们怎么才能摘到？”

　　金明垂首在萧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萧祐点点头，金明冲着黑漆漆的山林拍了拍手掌。瞬间后，一道唰唰的声音腾空而起，伴着树叶落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迅速掠过。

　　转瞬间，那身影又落到萧祐面前。那人的面目裹在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十分阴沉的的双眼：“少主！”

　　霜衣不觉间退了一步，这人何止是猜不透，他简直就是一个危险人物。就是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人，他竟然在她面前毫无遮掩地展示出他的秘密。戏文里说，这样的情况若不会被信任，那就是要被灭口。

　　想到这，霜衣心头一紧。

　　萧祐接过雪夜草，那黑衣人立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就在方才，他余光也看见了霜衣的反应，她终究是觉得自己可怕吗？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平铺在腿上，又将雪夜草的花都扯了下来仔细地抱起来：“这雪夜草的花能治你祖母的病。”霜衣愣了愣，他知道祖母的病情？

　　霜衣这瞬间脑子又开始有些混乱了，有个想法让人脱口而出：“我祖母的病不会是你……”萧祐的目光一闪抬头看她，霜衣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人，现在还不是质问他的时候。

　　萧祐明白她想说什么，他没多问却清楚的知道云家老夫人的病情再加上方才在屋里的谈话，霜衣肯定认为她祖母的病情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不能解释什么，只道：“我只是久病成良医罢了。”

　　霜衣有些后悔她刚才也是真的太冲动了。萧祐找了个台阶下，她便只好道声谢收下那十分珍贵的雪夜草之花。

　　“回去吧，这天恐怕还会有雪。”萧祐语气清清淡淡，可老天爷却像是十分顺应他的话立马纷纷扬扬飘下了雪花。

　　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说这地势并不算陡峭，但在这样的雪夜里还是让人担忧。霜衣与青青走在前面，霜衣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可以吗？”

　　似乎每一次萧祐都能清楚明白的理解霜衣未说完的话，他点点头：“放心，你自己小心点。”金明笑呵呵在他背后冲霜衣打包票，绝对不会让他家公子受伤。此刻，霜衣觉得金明也不像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小少年了。

　　他隐藏地那么深，连同他身边的人也一样，这金明恐怕也绝对不会是普通小厮这么简单。许是好奇，霜衣对萧祐越发感兴趣了，可理智却一再提醒她这人实在太危险，不要过分靠近。

　　收回心神，霜衣走得十分仔细，可即使这样还是难免出意外。积雪湿透了鞋袜，地面一片湿滑她没能保持住平衡摔了下去。

　　“小心！”霜衣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抓住她的，那一瞬间太快，他对她道一声小心，于此同时她也听到金明在他身后惊呼一声公子。她没有摔下去，萧祐及时拉住了她，而他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此时就扑倒在他身上。

　　夜太黑，霜衣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如此近的距离她问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以及他轻浅的呼吸。

　　“霜儿！”

　　“是二少爷！小姐、公子你们没事吧？”青青拉起霜衣，刚才着实吓了一跳这丫头愣了好一会才醒过神来。金明在一旁扶起萧祐心下却有些责怪青青太没眼色了，这种姿势就让他们多定格一会嘛！

　　可实际上，这个构想不成立，因为云泽桐已经飞奔了过来：“霜儿，你……没事吧？”本来想责骂一番，可有心疼她，话卡在喉咙又咽了回去。

　　为了逃避被骂霜衣赶紧掏出雪夜草的花递到他面前：“我找到给祖母治病的药了！”

　　云泽桐却不领情，蹲下身：“上来，你若伤了岂不是我的失职，我怎么向父亲交待？”霜衣想想没有推辞，云泽桐是武人，力气很大，霜衣瘦小在他身上反而让他走得更稳了些。

　　他本来还想质问一下萧祐的，可眼下却不是时候，索性对他视而不见。金明却是个直肠子，立马咕哝了一句：“表少爷可是当我们是空气了。公子，看这情况表少爷待会必然要责骂你几句了。”

　　萧祐抬抬眼皮，冷冷吐出四个字：“还要你说！”金明吐吐舌头，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一行人平安回到寺庙后院，走在前面的云泽桐放下霜衣终于回过头神情微冷地看着萧祐：“表兄以后要去采药大可找我，只是霜儿一介女流，且不说礼教问题，就危险来说她都不适合。”云泽桐已经尽量压制了怒气，毕竟人家也给他们救命的药。

　　萧祐抱拳带着一脸歉意：“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原谅。”

　　云泽桐微微点点头，准备先送霜衣回房，霜衣却回过头看萧祐：“刚才……刚才为了救我你没事吧？”

　　萧祐依旧是淡淡的两个字：“无妨。”

　　云泽桐半眯起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牵着霜衣走了。萧祐看着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金明在他身后轻声问：“我果然猜对了。不过公子，若是可以重来你还会让六小姐陪你去后山吗？”

　　萧祐拨弄起食指上的玉扳指，勾起嘴角轻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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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泽桐送她到房门口却没有走，支开青青他神情变得十分严肃：“霜儿，你跟萧祐怎么回事？”

　　霜衣本能地摇摇头：“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云泽桐没好气道：“灵慧大师一开始找我去下棋我也没起疑心，只是连下了好久我一直输给他，我意味阑珊，他却没有放我回去的意思我就有些奇怪了。外加上外面风雪这么大，我又有些担心你受寒所以执意过来看看你，才知道你竟然跟着他去后山采药！霜儿啊霜儿，你这丫头现在胆子怎么那么大？”

　　霜衣看着火盆里炸开的火花，如实道：“我陪他上后山是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把他的炭火都给了我，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身子那么不好又畏寒还要冒着风雪去采药，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云泽桐摇摇头有些无奈：“你太单纯了！我阅人无数，却唯独看不透他。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像一匹躲在阴暗处的狼，随时随地可能冲出来咬死猎物。丫头，你听我的，萧祐这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他！”

　　霜衣没有辩驳，乖巧地点点头，云泽桐又道：“下了这么大一场风雪，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下山。”

　　若不是老夫人的病情恐怕拖不得，霜衣还真想在这山寺里多呆一会。这里的宁静，不似那风云暗涌的相府，可惜这样的生活再也不属于她了。

　　次日，青青一脸兴奋跑进屋叫醒霜衣：“小姐、小姐快醒醒，出太阳了！”霜衣透过窗子，看到阳光洒在白色的大地上。出太阳就意味着会融雪，可融雪就意味着温度更低了。

　　果然，从被子里爬下来霜衣冷得有些发抖。披上斗篷出门，在金色的阳光下积雪一片亮晶晶的，这精致也只有大山里最美。她边感叹便搓手呵气，忽然听到金明的声音。

　　“青青！青青！”金明没有进院子，隔着院门叫唤着。

　　青青正收拾东西，听到声音也好奇地走过去，片刻后青青手里拿着一个熏炉回来。

　　“还是萧大公子想得周到，又了这个熏炉待会下山小姐就不会那么冷了。”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熏炉，白玉所制，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金明告诉青青，这熏炉本是萧祐送给灵慧大师的。萧祐想着到下山路途又险又陡带着火笼不安全，便去找灵慧大师借用这熏炉给霜衣装炭火暖手。

　　霜衣不由微微蹙起眉头：“他倒是有心了。”想起昨晚云泽桐交代她的话，她心下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