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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佛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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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安国公府的一处屋檐上,两个身影坐在上面喝酒。
“阿桐,十几年了,每年你到了这段时间你都会特别难过。到底是为什么?我问了你十几年,你也沉默了十几年,你不说做兄弟的怎么帮你?”
“别问,喝酒!”
几壶酒下肚,云泽桐眼睛已经有些迷茫了。躺在瓦片上,闭着双眼,一句话不说。左玦虽然有些生气,但十几年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云泽桐枕着脑袋忽然开口:“阿玦,你喜欢霜儿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救了一命?我可不相信你会是个为报救命之恩就以身相许的人,说吧,为何?”
左玦想了想:“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千万人之中,我只看到了她,也许这就是缘分。阿桐,你是觉得我并非霜儿的良人?还是因为绾儿?”毕竟云绾儿才是他亲妹妹,有私心也是正常。
云泽桐摇摇头,她并不是为了云绾儿。其实他很明白,相对于云绾儿,霜衣更适合左玦。
“阿玦,你会善待她吧!”
这个她,是霜衣吧!左玦点点头,感情的事很难用言语去解释,第一眼的感觉便告诉他那是他等的人。左玦何其了解云泽桐,他的困惑都写在脸上。如今如此郑重其事地问他,看来云家对霜衣的归属已经有了定论。
“阿桐,云相是不是想将霜儿送进宫?”云泽桐点点头,他知道瞒不住他,也没想过要瞒他。
左玦沉思了好一会:“等霜儿及笄那日,我便去相府提亲!”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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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丑时,云泽桐还没有回府,云家忽然灯火大亮:“老爷不好了,老夫人咳血晕过去了!”奔走相告的声音响彻整个相府,老夫人忽然病倒,一家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夫,我母亲的病情如何?”
“回相爷,老夫人年迈,情况可能不太好。老朽已经被老夫人疏通的血脉,暂时稳定了病情,可要完全康复……这个有些不易。而且看老夫人这种情况,随时有可能引发中风的现象。老朽医术不精,或许宫里的御医有办法也不好说!”
云大同抓起一件斗篷,冲管家喊道:“去拿我的腰牌,我要进宫!”
云大同刚出门口,一个穿着破烂的道士迎了上去:“黑云压顶,紫气散去,诸事不顺伴有血光之灾。这位施主头顶、眉间皆聚黑气,看来是有远虑也有近忧啊!”
管家不耐烦地从道士喊道:“去去去,拿着钱赶紧走!”
扔下几个铜板在道士面前,道士捋捋胡子没有去捡,只是笑着念叨:“祸已降临,无福无禄,毕生筹谋,一朝尽毁。”
云大同忽然叫住了他:“道长说在下有远虑也有近忧,不知可有解法?”
道士淡淡一笑:“尽人事,听天命。城外广福寺,与佛有缘人可求之。”云大同觉得有些可笑,他本以为他会说去哪个道观求解,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是寺庙。道士听了他的疑惑,也哈哈笑了起来,“三清祖师不管这些事。”
云大同半信半疑又问:“不知道长口中的有缘人是怎样的有缘人?”
道士扯下腰间的酒葫芦,笑呵呵道:“自然不会是临时抱佛脚之人。”云大同一愣,竟然有些哭笑不得。道士摆摆手,疯疯癫癫的模样在灯光幽暗的长街渐渐远去,他声音还在回荡,“心佛即佛,佛眼见佛。”
道士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云大同还在念着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管家小心翼翼问:“老爷,还进宫吗?”云大同醒过神,暂时把道士的话放一边。
值守的御医看过老夫人摇摇头,说法跟原来的大夫差不多。老夫人毕竟年迈,生病本也是正常之事,不能强求。送走御医,云大同不得不去想道士的话。
“府中有谁烧香拜佛?”管家想了想,似乎只有老夫人一人。
云大同有些犯难,按道士的话,必须是心诚则灵。可府中除了老夫人却没有他人拜佛念经,这些人岂不就是临时抱佛脚了?也不顾不了那么多了,云大同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广福寺。
云老夫人已经昏迷了三日,御医开得药一副接着一副的喝依旧没有见到效果。云大同亲自去了广福寺,可广福寺地处偏远,当日是无法回转的。霜衣日日守在荣安堂,要说真心,她的真心不比老夫人的嫡亲少。毕竟在相府,老夫人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老夫人在耳房建了一间佛堂,老夫人昏迷几日香火也断了。看老夫人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霜衣将佛堂清扫了一遍,重新置上烛火。看着塑了金身的菩萨,在昏黄的烛火中熠熠生辉,似乎围绕着一圈佛光。
霜衣虔诚跪下,不觉间念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为老夫人消灾消难。
云橙岑一脸不悦,听见了霜衣诵经焚香,说不出的不高兴,听着都觉得头疼。云绾儿这个时候也没兴趣管她,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老夫人真的去了,那父亲就得丁忧三年,而她们这些姑娘三年内也不能出嫁,这样一来三年后她都成老姑娘了!
想到这云绾儿白了一眼姐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管这些小事。
管家匆匆来到荣安堂,却被霜衣诵经的声音吸引。他本以为霜衣也是临时抱佛脚,照着佛经念,可没想到霜衣对经书的熟知胜过老夫人。管家一拍脑袋,原来霜衣才是道士口中的有缘人!
不过,霜衣怎么会对佛经那么熟悉呢?管家摇摇头,这就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于是本该来通知云夫人相爷很快就回来的他,没进屋里转身又离开了,骑着一匹快马出了城。
云大同此行可谓是扑了个空,主持不在,他烧了香拜了佛可管家说老夫人仍然没有任何起色。正自嘲着被道士骗了,没想到管家竟然告诉他霜衣熟读经书。云大同拍了拍脑袋,他当年竟然没有问过霜衣她入春意楼之前家住何处,只是依稀记得她说家人都在大火里烧死了。
以往从来不信神灵的云大同,今日也有些忍不住激动,似乎这正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快马加鞭赶回相府,霜衣还在跪着念经。小时候天天跪在蒲团上念经,从来都不会觉得腿麻。如今时隔好些年,才跪了几个时辰就跪得腿麻木了。
“霜衣,跟我来。”云大同打断她,她站起来时有些站不住。云泽桐看父亲的面色有些奇怪,有些担心霜衣便扶着她走,快到云大同书房之时,他回过头对云泽桐道,“为父有话对霜衣说,你先回荣安堂吧!”
云泽桐面露迟疑,霜衣莞尔一笑:“兄长是怕我经书念到一半菩萨会怪罪吧!你放心吧,待会父亲交待完我会回去继续念的!”霜衣冲她眨眨眼,她相信云大同不会对她怎么样。毕竟这些年花了这么多心血培养,怎么也得用在刀刃上。
管家关上书房门,一直在外面守着,霜衣知道这个时候的云大同不是她父亲而是相爷。
“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念佛经,是书中红袖教的?可我记得她也不是什么佛徒啊?”云大同语气温和,没了相爷和父亲的威严,反倒像是在跟你叙旧。
“并不是先生教的。霜衣儿时在一座深山的庵堂里长大,只是后来庵堂毁于大火,庵堂里的师父师姐们都烧死了。霜衣并非有意欺瞒您,只是这是我儿时的噩梦,我总害怕想起。”霜衣没有遮掩,云大同反而难得露出和蔼的笑容。
“你别害怕,为父没有别的意思。前晚为父在家门口遇到一个道士,他说要一个虔诚的信徒去广福寺烧香拜佛方能庇佑你祖母安康。当时除了你祖母我也没想得起还有谁会是虔诚的信徒,我就自己去了广福寺,没有任何收获。直到管家说你会念佛经,我又信了那道士的话几分。”云大同口口声声一个为夫,霜衣心里百感交集。
父亲,可她的父亲到底在哪呢?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广福寺为祖母烧香求平安?”云大同点点头,霜衣自从进了相府还没有独自出过门。能出门透口气又能为祖母烧香祈福,她自然是满心答应。只是去广福寺路途遥远,她一个姑娘家又实在是不太方便,云大同想了想,打算让云泽桐送她去。
天色已晚,商量了一下霜衣带着青青,云泽桐带上三个护卫决定明天一早出发。
青青拿着好几身衣裳问霜衣带那件,霜衣捂着头:“青青,我们是去上香,不是去出游。就一天一夜的事情,衣服这些什么都不用带了。”
青青立马反驳:“这可不行!现在这天气不是下雪就是下雨,上山的路又湿滑又泥泞。你可千万不要说你是坐马车去的,就算是坐马车去,也有马车到不了的地方还是得下地走!只有你一走,鞋袜、斗篷、裙摆肯定都会弄脏的!”
云大同特意交代了她一番,到了广福寺如果遇到主持,凡是都听他的安排。如果祈福需要时日,就且安心在寺里住下。想一想,青青说得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