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镇的掘婴员》煮豆染肚脐

6、6

　　年迈的老镇长的确有许多让人吃惊的地方。尤其考虑到他已经快到五十的年纪，还能像现在这般健步如飞的追赶我。他的速度甚至把那四个巡逻队员都甩在了后面。
　　从开始奔跑到现在，我已经转换了五次方向，他们还在紧紧跟随。那颗沾着人类婴儿一滴血液的石块儿还被我攥在手里，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怀疑自己上当了。但我还是不能扔下石块，那样可能置小楠于更大的危险。
　　现在，他们距离我还有百米左右。我的力气快用光，而后面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巡逻队员似乎才刚开始热身。
　　不过幸好，我已经来到了蓝色高塔这里。我来得够及时，估计这时候，小楠已经带着那小婴儿去到了镇子的边缘。跟镇子外的人类联系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搓搓双手，攀着托住巨型蓝色荧光石的木头架子向上爬去。我告诉过小楠，如果这蓝色高塔上的光芒熄灭，就说明我被捉住或被发现，她要加快行动了。下面我要做的，只是熄灭这座高塔上的萤石光芒。
　　至于那人类的小婴儿，我总有种不祥的感觉。这婴儿很特殊，普通人类绝不会出生在新生平原，这在僵尸镇数百年的历史中都是没有发生过的。
　　那孩子的未来无疑是不凡的。但他长大后对僵尸世界是福是祸，还很难说。也许他将为人类和僵尸两个种族带来和平，以后两族不再互相敌视，荆棘墙会被推倒。但也可能他会成长为一个人类的刽子手，给两个种族带来无尽的战争灾祸。只希望结果会是前一种。
　　肌肉的强度已经被我推到了极限，但攀爬的速度还是不够快。我将石块叼在嘴里，婴儿的一滴血液就在我的鼻子下方，近在咫尺的血液香味让我几乎失去自制，要从高塔上掉落下来。
　　那几个巡逻队员虽然奔跑时不如我快，但到了爬塔的时候，却迅捷得像壁虎。我心中生出了一丝恐惧。
　　说来好笑，在小楠的眼中，或许我是不应该有恐惧这种情感的。
　　小楠的心思，我自然知道。她喜欢我，甚至有几分的崇拜我。就差最后一步要向我表白。可我宁愿她永远也不要表白出来。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而是因为我太喜欢她了。
　　小楠的心中有一个阿奇，一个完美的阿奇。那个阿奇勇敢、博学、英俊、敢作敢当，处处维护她、保护她。
　　我多想成为她心中的那个阿奇啊，但我不是！
　　我充其量只是阿奇的一个影子。真正的我，其实是一个懦弱者、一个虚荣者。我拍过不止一次镇长的马屁，只为能多得一些鼠肉配额。我曾昧着良心、瞒着小楠让一个成熟的僵尸婴儿在地下多闷了三天时间。只因为铁匠李大和那婴儿的前世有仇。
　　他曾威胁我永远不要把那婴儿挖出来，否则就用打铁的火浆浇在我的身上。虽然那婴儿最终平安的被挖掘出来，但小楠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孩儿。她如果知道我的为人，会恨我一辈子的。我根本不配得到她的爱。
　　我太喜欢小楠，以至于我不忍心要欺骗她。但我又无法对她说出我的所作所为，我没有勇气，不想让她因此而看不起我。
　　我无时无刻不在这两者间挣扎，有时它们像刀刃一样切割我的心。刀刃的两面，一边是小楠纯真欢乐的笑脸，一边是李大凶恶霸道的目光。
　　虽然李大一年前就死了，但我永远也无法从他的阴影中走出。我会一直记得，在他的威胁下，我曾做过一个残忍又无耻的阿奇。
　　我仰天长叫了一声，下面的村长和五个巡逻队员几乎可以够到我的脚腕了。最后的力气就要用尽，但我距离木塔顶端也仅有半米。
　　我将最后留存的半分力量爆发出来，一跃而起，上了木塔顶端的高台。高台上，蓝色的萤石散发出的强光照得我睁不开双眼。
　　荧光石不是油灯的火苗，吹一下就可以熄灭。想让它停止发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直接让萤石从木塔上掉落下来，这样它的光芒所能达到的距离，便没有那么远了。小楠便也可以收到信号。
　　我抓住束缚萤石的一根手腕粗的麻绳，张嘴便朝着绳子咬了下去。
　　如果此时咬这根绳子的是小楠，估计仅需一秒钟绳子就会断成两截。但我的牙齿远没有小楠的锋利。好不容易用两颗门牙在绳子上磨了五秒钟，眼看绳子的横截面已经切掉了三分之二。却有一个巡逻队员跳上了高台。
　　还没等我有所动作，他已经冲过来，将我一把扑倒在地。我感觉有点腥咸味儿在嘴里冒出，不知是啃绳子啃断了门牙，还是刚被扑倒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先别杀他，问他那个人类婴儿在什么地方！”村长的声音在下方传来。
　　我竭力扭动身躯，但那巡逻队员的手臂像铁做的，将我的肩膀钳得死死的，半分也动不了。
　　“人类婴儿当然是在人类的领地里！”我大声朝着下方叫喊。很为此时自己的坚持原则而自豪。
　　一道拳影飞过来，我的脸重重的挨了一拳。这是对我坚持原则的“奖赏”。
　　“你们就是打死我也没用，那个人类婴儿在哪里只有我知道，而我不准备告诉你们。”我继续喊叫。
　　那巡逻队员拎着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起来。接着又一道重拳击打过来，这次正中我的脑门。我觉得自己似乎昏迷了那么两三秒钟。
　　“先别打了。去找另一个掘婴员。”被揍得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村长下令。
　　只希望等村长找到小楠家里，她已经成功把那个人类婴儿送出僵尸镇了。小楠的家距离荆棘墙并不远，我相信她可以及时赶回来。
　　如果村长在小楠家里发现她已经上床睡觉，就不会把她和人类婴儿联系到一起。她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血液顺着我的嘴角流淌，我慢慢的睁开双眼。一道刺目的蓝光从我眼前划过，我感觉脚下很不稳，木塔的高台似乎在颤动。接着我发现，这并不是我的错觉，连接巨型萤石和木塔的绳索，现在终于彻底断开了。巨大的荧光石轰隆隆滚落了下去，差点将整个木塔都砸倒。
　　“小楠，该做的我都做了。希望你已经收到了这条信息。”我心中默念着。
　　“该死的！这家伙竟然把我们的一块引路石给弄掉了，你说你欠不欠揍？”一个粗大的声音咒骂，这次开口的不是村长，是那个巡逻队员。他挥舞起拳头，直接在我的下巴上来了那么一下。我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昏迷中，我仿佛看见小楠。仿佛听见她在对我说话。
　　我一直记得，我和她第一次成为掘婴员搭档的那一天，她对我说的这句话：
　　“阿奇，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像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