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镇的掘婴员》煮豆染肚脐

2、2

　　已经看到脑袋的话，其他的事情就好做了。我和阿奇丢掉铁锹，使用双手，很快的就把这个和小猴子差不多大的僵尸婴儿从土里扒了出来。
　　“小心一点儿，小心点。”在扒土的过程中，阿奇一直在不停地提醒我：“你瞧，你的手指甲把它额头上面的皮肤给划破了，以后也许会留下疤痕的。”
　　我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疤痕又怎么样？我的身上有五道深疤痕呢，腿上有两条，右胳膊上有一条，左边的腰上有两条。隔着透明的粘液都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都是我前几次转生留下来的。
　　对了，粘液！这个刚出土的小婴儿，在接触了空气之后，它那一身白色鹅卵石一般的皮肤上面，竟然没有生出粘液来，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婴儿还在地底，没有接触到空气的时候，皮肤不会分泌出粘液来，这倒是僵尸镇里谁都知道的常识。不过，一旦新生婴儿被挖了出来，身体接触到了空气，粘液就会立马从皮肤的毛孔里渗出来，这个，几乎也是尽人皆知的了。
　　“阿奇，它的皮肤上没有分泌粘液，你看，它是不是生病了？”我问阿奇。
　　其实，刚刚出土的婴儿僵尸，几乎是不会生病的，僵尸生病的几率，会随着它的年龄的成长，而相应的增加。
　　不过，这也并不就是说，刚出土的婴儿，就百分之百不会生病了。只是，那种概率很低很低，也就是说，如果你耐着性子扔出十万颗小石子，才会有一颗能够砸中那概率。
　　阿奇看这个小婴儿时的表情，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是平时的那种喜爱，或是对于新生命的敬仰钦慕。而是慢慢转变成了不解。
　　突然间，阿奇的脸上莫名显现出惊恐与不安，就像是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就算是这小僵尸的皮肤里没有分泌粘液，阿奇，你也不需要这么害怕呀。”我说道。在我看来，为了这样的一点儿小事情就害怕，绝对不是一个男子汉应有性格。不过我想，阿奇对于他自己的看法，也许并不是在我想象的那么高大的位置上。
　　“不是……不是它的皮肤。”阿奇那有些颤抖的不正常的声音告诉我，他此时的确是被什么事情给吓到了。“是，是它的眼睛。小楠，你看一看它的眼。真是怪异极了。”
　　说真的，把这小婴儿从坑里抱上来了之后，我还真没注意过它的双眼呢。以往我们在挖掘新生婴儿的时候，我从没有单独去关注过婴儿僵尸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恩，这小孩子眼球的边缘长了一圈白色的东西，的确是挺奇怪的。”看了一眼阿奇怀里的婴儿的眼睛后，我说道：“不过，这也许是一种疾病吧。应该是生长一段时间，那些白色就会消失的，是不是？”
　　这当然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从来没有什么兴趣关注幼小僵尸的眼球一类的东西。
　　“不是，不是。”阿奇急躁异常地对我说：“你难道连这都不知道吗？小楠，僵尸婴儿的眼球上面，同我们一样，全部是黑色的。这个小婴儿眼球上面的白色的东西，叫做眼白。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眼白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因为真的不知道，也从没有听谁说过。看来，某个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坏学生要补上一课了。
　　“眼白，就是这个小婴儿眼球周围的这一圈环状的白色。眼白是我们僵尸所不具备的，只有镇子外边那一群群的人类流浪者才会具有的特征。这个总不难理解吧。”就像你们看到的，现在，阿奇帮我补上了这一课。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显得不怎么在意，这本就是我的性格：“这只能说明，我们挖到了一个皮肤上面不会分泌粘液，然后，眼球上又长着眼白的僵尸婴儿，对不对？我们只需要把这消息告诉镇长就行啦，其他的不需要我们操心。”我傻傻的说道。
　　“拜托，小楠，它根本就是一个人类的婴儿嘛，再笨也应该能够看出这一点啊。”阿奇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其实并不介意阿奇说我笨，因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况且，我还没打算让自己变得聪明呢。
　　“人类的婴儿怎么会出生在这里？在僵尸镇的新生平原上面？”阿奇已经开始思考。但是，我是不准备让自己那些宝贵的脑细胞，为这些找不到答案的难题而忙碌的。
　　“人类的婴儿，通过分娩，从母体之内出生，与我们僵尸的出生方式相差万里。”阿奇还在自言自语着，但是我已经开始想着回家去了。
　　“听着，小楠，我们绝对不能把这个人类的小婴儿交给镇长。”
　　“当然不能。”我回答：“今天的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应该把它留在这里，放上一个晚上的时间。等到了明天早上再回来这里带走它，把它交给镇长才对。”
　　“小楠，镇长会杀死它的，镇长不允许任何的人类进入我们僵尸的领地，记得吗？”阿奇总是能记得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并且通过它们，得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很庆幸，自己并没有这么好奇。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在镇长杀死了这人类小婴儿之后，我们有机会首先分享他身上最美味的部分？对了，我最喜欢的是手指头，当然还有肩膀。”其实，只要是骨节多的部位，我都很喜欢。
　　“小楠，”阿奇开始用一种微带怒意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望着我：“这小孩和我们一样，是个拥有很高智慧的生命。他会成长，然后，谁知道，也许会变成一个有成就的人类领袖什么的。我们不能就这样让镇长杀死它。”
　　“所以，阿奇，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我们会放弃傍晚在浴缸里舒服地享受一场泥巴浴、在餐桌前安静的吃完半只美味的死乌鸦、以及在柔软的、嘎嘣嘎嘣的甲虫床上做一场奇妙好梦的机会，而是冒着被逐出僵尸镇的危险，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阴森森的黑夜里，将这个与我们毫无关系的小屁孩送回到人类世界去？”
　　在说这几句话之前，我原本是想用这些话讽刺一下阿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完全没有达到效果。
　　“没错，这正是我的意思。”阿奇看起来似乎还挺兴奋的:“小楠，你真是太聪明了，我还以为你不可能会理解我呢。”
　　现在，说实话，与其让阿奇夸我聪明，还不如让他骂我笨让我来得好受些。起码这样的话，就不必把这小孩子送还给人类去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管阿奇做出什么样的难以理解的怪异的决定，我也都会跟在他的后面，一直追随着他的。
　　当然，在这里让我们简单一点儿说，把“追随”中的那个“随”字去掉，其实，我就是在追他啦。只是，你别看阿奇现在看起来挺聪明，挺有主见，可是我的这些心思，他是半点儿也没有猜到的。
　　估计他只是觉得，我每天跟着他，只是想要多学习一些他所懂得的那些古怪东西呢，其实，我对那些东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什么，人类在哪里生息繁衍啦，飞鸟会在那种季节开始往哪个方向迁徙啦，这些对我半点儿吸引力也没有。我所感兴趣的，只是阿奇的本身而已。
　　所以，你们一定也已经猜到，既然阿奇决定将这倒霉的人类小婴儿送到他自己的同类那里去，那么我——对于阿奇无比着迷的我，就只能像个跟屁虫一样的，在阿奇的后面跟着了。
　　“这小怪物和我们僵尸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要是把他送回到人类那里，结果会怎么样呢？我看，不会有哪个人类的家庭会愿意收养他的。人类比僵尸还要聪明，可是，连我们僵尸都不会轻易的收养同类，你想，他们人类会这样做吗？”
　　在我喋喋不休地阐述着我的“理论”时，阿奇正怀抱着那个我们刚挖出的人类婴儿。我不得不说，他抱着婴儿的姿势真的很酷。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样与小孩子相处。
　　你知道，在僵尸镇里，刚挖出来的僵尸婴儿，都是被送到育幼院去的。可是就连那里面的人，也不会像阿奇这样去用双手抱婴儿。他们最多只是用一个特制的铁架子，把婴儿架来架去的。
　　我们正走在回去镇子的路上。其实，也不能说是回去啦。因为，这整个镇子是一个圆环的形状，而我们所在的这一大片“新生平原”呢，则被整个镇子围绕在了中间。
　　也就是说，要想走出我们自己的领地，到达外面的人类流浪者的地盘，无论怎么走，我们都必然要经过僵尸镇的主镇不可。
　　“你说，阿奇，要是他们——就是镇上的那些居民，要是他们发现我们带着一个人类的小婴儿到处乱跑，而且，试图把他送还到人类的世界中的话，他们会怎样对待我们呢？”
　　我们肩并肩在平原上走着，我很喜欢现在的这种安宁又寂静的感觉。特别是和阿奇在一起的时候：“我想，我们同他们一样，是僵尸，他们应该不会用特别严厉的法子来惩罚我们的。最多，他们只会把这小孩杀死，对不对？”
　　“没错。”阿奇说道，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是在很认真地倾听着我的讲话的。
　　不过现在，在说完了‘不错’这两个字之后，他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显现出了一丝的愁苦。这愁苦来自何处，可真是令人费解。我自信，绝对不是我自己带给他的。
　　“我们僵尸，永远都不能够允许那些与我们不同，但是又不愿臣服于我们的物种存在。这是多么的自私，小楠，你能够想象的到吗。”
　　“当然能，”我照实回答道：“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一只僵尸啊。不但我是，你也是，这是我们生来就具有的特性，是我们从泥土里面带出来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