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镇的掘婴员》煮豆染肚脐

1、1

　　最后，我拂去他脸上泪痕。对他说：不要哭泣，我会回来。重生在那片属于我们的新生平原，带着脖子上柳叶形的一抹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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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家吧，阿奇，天已经很晚啦。”没错，天色很晚了，月亮就要落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砸到哪个倒霉蛋的头顶上去呢。
　　真不错，我又渡过了挺舒服的一天。过去的十个小时里，我和阿奇一直不停地在这一大片广阔又静谧的新生平原上来来回回地转悠。
　　中午时，也就是，月亮慢慢爬上了天穹的最高处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小股微风在这片荒野上吹过。
　　微风拂过了我的身体，就顺便，也将我全身皮肤上附着的一层层透明又晶莹的粘液给风干了。
　　老实说，粘液被风干后，那种全身干巴巴的感觉真是挺难受，不过幸好，风很快就停了下来，粘液又从我全身的毛孔渗了出来。那种凉凉的、滑滑的，粘液专属的舒服的感觉，就又回到了我的皮肤上。
　　“你说什么？”阿奇总算是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已经把头贴在地上，倾听了整整两个小时了。单凭这一点，我就不能够责怪他没有注意到我说的话。现在，像他这样敬业的僵尸已经很少见了。不过听说在人类的世界里，敬业还是一种很基础很基础的行为呢。
　　“对不起，我在找小婴儿，所以……你能再说一遍吗？”
　　“你找到了吗？”我问。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我们找到了吗”。因为，寻找僵尸小婴儿本是镇长交给我们两个的任务，现在，阿奇已经一个人把工作全部揽了下来。
　　要找到小婴儿，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了。有时必须五六个小时一动不动，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倾听草地之下的动静，也就是寻找已经成熟的小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是很微弱的，一不注意，它便会从你的耳边溜走。但最遗憾的是，耐心偏偏又是我极度缺乏的东西。我能够集中注意力的最长时间记录，我想，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
　　对于我的第二个问题，阿奇是用摇头来回答的。“没有，今天一整天，半声婴儿的哭声也没听到，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小楠。”当然，在摇过了头之后，一般还会有语言上的补充回答，这就是阿奇说话的风格。虽然显得有点啰嗦，但我真的挺喜欢他这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对于阿奇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总是会表现得见怪不怪。相反，我觉得很奇怪的事儿，阿奇却都能坦然接受。
　　“有时，你一天能从地里挖到十几个僵尸婴儿，有时，却又一个也找不到。这完全是概率的问题，我们这样的平凡人干嘛要去在意它呢？”
　　“可是今天，我们已经是第三天没有找到婴儿了，以往，僵尸镇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儿。三天找不到小婴儿，就意味着，三天的时间里，僵尸镇里没有一只僵尸诞生。这个消息要是被镇上的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疯掉的。”
　　看起来，阿奇的确是很为这个问题担忧的，我知道，要是我让他一直这么样担忧下去的话，那么肯定还没等其他人发疯，他就会首先疯掉。
　　“你瞧，阿奇，我们在僵尸镇里，只能算是最最普通的普通人，对不对？我们不是食物分配委员会的会长，不是大法官，不是武装警备的首领，与镇长，就更是搭不上边。而这些镇上的居民疯不疯的问题，是需要镇长考虑的东西，懂吗？我的意思是，难道 ，你长大了真的要当镇长吗？”
　　阿奇摇了摇头，我想即使你把镇长的位子白白的送给他，他也不会去当的。
　　“好啦，既然这样的话，这些就不应该是我们应该担忧的事情啦。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月亮就要落下去，我们快点儿回家吧。”
　　你知道，在僵尸镇，月亮的落下，即是说明，那完完全全的黑暗即将来临。为了不至于最后摸着黑，一点儿一点儿地摸索回家的路。通常，大家会在傍晚时分，早早地回到家里。
　　“哪里有？现在离天黑明明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呢，镇长付给咱们俩工钱，总不是为了要咱们偷懒的，是不是？”
　　唉，阿奇就是这么老实，有时候老实得可爱。但是有时候，比如说现在，却又老实得让人心烦。
　　“当然不是，你知道吗，阿奇，在整个僵尸镇里，人人都在偷懒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与众不同。这不表示你比别人能干，或者你的力量更大，只能表示，你很傻，是一个大大的大傻瓜。”
　　我记得，自己已经这样教育他不知多少次了。至于效果，大家看现在的阿奇，应该能想象得到。
　　“当傻瓜有什么不好？你也知道，我们僵尸，一生只有短短的五十年时间可以存活，五十年之后，就会灭亡，会被埋进地底，进入下一个轮回。可轮回之后，我们又记不起前生。你觉得这样的生命，值得让自己去浪费吗？”
　　每次当阿奇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时，也就是我们之间的谈话结束的时候了。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所讲的这些话，而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我根本就不明白他讲的是什么。
　　这一次，我们的对话也是在半途就被迫终止了。不过原因，并不像以往，是因为阿奇说了我听不懂的“外世界”的语言，而是因为一个声音。
　　就在阿奇说到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时候，突然间，他停住了话语，他听到了某一个声音。从他那屏住呼吸，侧耳静听的样子里，我就看得出来。他在寻找僵尸婴儿时一直都是这种样子的。
　　“是不是有一个新的婴儿成熟了？你是不是听到了啼哭声？”我急忙问他。我很希望他回答说不是。因为发现了新婴儿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精细而忙碌的工作。说白了，我们得再花掉大半天的时间，用铁锹把那孩子从地里给挖出来。
　　可是：“没错，是婴儿的哭声，很清楚，我还没听到过这么清晰的哭声呢。”阿奇说，看起来还挺兴奋的。结果就跟我已经猜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次的声音跟以前的都不一样，很特别。好像，好像这个婴儿很害怕，在恐惧什么。”他又补充说道。
　　“阿奇，你是在逗我玩的吧。”虽然我知道，阿奇平常是不太喜欢开玩笑的，但是，凡事都有个开头。
　　“只有不成熟的婴儿，才会对外部事物产生恐惧感。而如果婴儿没有成熟的话，它压根就不能够发出声音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听错了。”阿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铁楸，又把脑袋贴在了草地之上。
　　趁着他定位婴儿出土的具体位置的时候，我将另一把铁楸拿在了手里。比耐心我比不过阿奇，但是论力气的话，我还真不会输给他。
　　“就是在这里，在你的脚底下。”他站起来，说：“我们一起把这个小家伙儿挖出来吧。”
　　“没错，把他挖出来，再看一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与众不同。”我自己的热情也上来了。
　　“嗨，小楠，你这种挖法不是有点儿太心急了？”阿奇在一旁看着我在一分钟之内就一楸接着一楸，像人类的铲土机一样，已经将挖出的泥土在深坑的附近堆成了小山。
　　“下面的婴儿，也许会被你不小心铲成两段的。”他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等快挖到婴儿的位置的时候，我把活儿让给你一个人就是啦。”我说，我还没学会怎样让自己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去做事情呢。
　　在将坑挖到了一米深的时候，我便自动退出了眼下的工作，让阿奇自己去挖余下的半米。一般的，婴儿出生的深度，会在离地面一米到一米半之间。
　　“没有，婴儿还在下面。”当阿奇终于慢吞吞，像考古挖掘一样的挖完了那半米之后，出乎我们俩意料地，婴儿并没有出现。
　　可是，它的哭声却还在，现在，连我也能清楚地听到了。这就意味着，婴儿已经距离我们很近。可它的出生地点为什么会这么深呢？当然，这种问题，更不是像我和阿奇这样的普通人可以回答的了。
　　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它挖出地面而已。这个过程倒是简单得很，不一会儿，我们已经在那个深坑的底部，大约离地面两米左右深度的位置，发现了它光光滑滑的头顶。
　　“阿奇，你觉得，这个小家伙会是谁转生的呢？”我问他，只是随便的问了一句而已：“你觉得，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阿奇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倒是很干脆:“我只希望，不是那个刚刚死掉的李大就好，他老是欺负我。”
　　李大曾经是镇上的铁匠，虽然阿奇经常说他坏话，但我觉得他本人其实没有阿奇说的那么坏，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想逗阿奇的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