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铜锁》非烟

3、糖人记

　　男孩醒过来的时候，先生已经站在自己身旁，表情哭笑不得。男孩揉揉眼睛，对一旁的童锁友好地一笑。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同学，秦渊仕。下面我请同学背诵上次所学的古诗。”

　　先生并没有对秦渊仕多描述什么，像是读书时的注解，只要轻描淡写提纲挈领便已足够心领神会。

　　秦。渊。仕。童锁记下了这个男孩的名字。

　　“哎，你叫什么？”

　　“我么？”童锁轻轻地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对啊，当然问你啦。你离我最近啊。”秦渊仕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虽然是大眼睛，但就算微笑也会蜿蜒成美人柳眉般的弧线。

　　“童锁。”

　　“哎？铜锁？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啊？还有‘铜’这个姓氏？”

　　“‘书童’的‘童’。”

　　“只听过饭桶，没听过书桶哎！”秦渊仕似笑非笑，弯弯的眼线对着童锁的脸。

　　童锁不再赘言。转过脸专心于书本。他并没有愤然，只是无言回复秦渊仕的玩笑。

　　“哎哎，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秦渊仕并没有留意到童锁无意再搭话。

　　“也许是。。。我不清楚。”

　　“那到底是也许还是不清楚呢？”秦渊仕瞪大了双眼问着。

　　童锁缓缓转向他，却分明看到一镜湖水，粼粼地映射着波光。童锁先是看到了秦渊仕双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然后慢慢慢慢就要被这倒影吞噬进去。

　　他转过了头：“先生要怪罪了。”

　　秦渊仕看看他，不再多搭话。

　　放课的时候，童锁又路过了捏糖人的摊位。童锁家境也算富裕，但他从来不会挥霍家财在没有意义的地方，即使一个糖人的花销根本不能称得上是家财。他只是站在一边看，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糖人在一双粗燥的长满老茧的手中一点点活过来。从干瘪的残缺的肢体变成一个个丰盈活泼的小人儿。他总是这样看着，没有人注意到每天傍晚的糖人摊前有一个富家少爷这样默默地像是朝拜一般看着这一切的诞生与泯灭。他的眼神里有海，整片整片的海，湛蓝色的清澈的却没有边际也看不见底。

　　“你喜欢这个？”

　　童锁回头又看到那张灿烂的脸。秦渊仕斜挎着包笑笑着站在他的身后。

　　“嗯。”

　　“干吗不买呀？”

　　“嗯。。。”

　　“我买给你！老板，这些我都要了！”

　　“啊。。。不是。。。”童锁还没有反应过来，秦渊仕已经把自己的钱袋打开，递给老板一个元宝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秦渊仕看着捧着一大堆糖人的童锁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哎。”

　　“还不是你一下子买了这么多。”

　　“谁让你每天都呆呆地站着看！你要是每天买一个的话，就不用这样一次把这么多捧回去了啊，多傻。”

　　“我根本就没想要买啊，你都不听别人说话就自作主张了。”

　　“我是好心哎！真是人善被人欺！下次我要买更多的，重死你！”

　　“你索性一个也不要买啦。”

　　“不行，你喜欢糖人不是吗？”

　　童锁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他好像很久没有一下子说过那么多话了。

　　秦渊仕，童锁默默记下了这个让他一下子可以说好多话结果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