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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回魂 ...

  •   闻言,烛台切光忠握紧双拳,初七咬住嘴唇,着实替第三局捏了把汗。依照江湖上判决输赢不成文的规矩,第一场丢兵弃甲,第二场见血流红,第三场勾命见魂。如今鹤丸国永和对方一胜一负,除非他主动放弃,否则到了气势力气都衰竭了的最后一场,战况定是更加捉襟见肘。
      抱着相同想法的人又何止他们两人,群雄中不乏有替鹤丸国永出来请命打圆场的。既有真心实意求情回转的,也有趁机话里下套挑唆继续的,而烛台切光忠却是留在位子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初七明白他自有想法,但还是忍不住催了他一道:“你要不要去和鹤丸国永谈谈,这样下去不行……他已经受伤了。”
      “他不会听的,”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再等等吧。”

      鹤丸国永理好衣服,左右活动了下肩膀手臂,伸手撩过肩上细碎白发。三条派的弟子给他端来了茶水点心,他挥挥手让人原封不动地送了下去。三日月宗近坐在正中的掌门位子上,一边饮茶,一边出神,小狐丸应付完一圈人后也坐上了副座。一边的南泰斗清了清嗓子,待两人起身走到中间,当下宣布第三场开始。
      初七只觉眼前一花,三日月宗近与鹤丸国永均是使出十成力气运在刀上,大开大阖,金属铿锵声激昂有力。鹤丸国永皮肤本来就要白些,此时可看出条条青筋爆出,握刀那只手的指骨仿佛也要挣脱出皮肤一般。三日月宗近脸色极冷,每一刀都仿佛灌注千钧之力,两人脚下地砖都起了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刀刀取中对方要害,完全不留任何后着。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双刀渐渐带起浊音,似是有风雷孕育其中。
      烛台切光忠忽伸出手拦在她身前,叫她快避去屋角。初七刚跑到那里,只见一道斫痕嘭得落在一块离他们一尺远的地砖上,随即又是一道留在一旁的木柱上,众人啧啧称道。离他们近些的高手们纷纷离席避退,那位大官更是被请到屏风里的内堂稍作歇息。挨着两人的一片里只剩南泰斗还安稳坐着,大袖上下翻飞,将那肆虐的刀气一一化开。

      两人渐渐移到烛台切光忠所在的位置,群雄纷纷离席而起。只有他留在座上听音辨形,以刀鞘挡去上下左右的刀风。初七看得心头欢喜骄傲,却又十分担忧一边苦战的鹤丸国永。
      又是一声激响,两人成了以刀相抵之势。三日月宗近本就比鹤丸国永高出些许,此刻更是自上而下用刀压住了他。鹤丸国永的身子一点点矮了下去,却是死命硬撑,坚持许久双膝还未触地。初七用手捂住嘴,心紧张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听“波”的一声,他脚下的砖块裂作几瓣。一些小粒小块弹飞到一边的凳上桌上,陆陆续续又掉到一边。
      鹤丸国永咬紧牙关,虎口崩裂,丝丝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将那如雪的白袖洇红了几点,恍如雪中红梅。三日月宗近一掌将他心口攫住,单刀横入他颈中,将他连人翻转过来拿住小臂。他猛然侧头,又抬起肩膀,意欲靠肩颈夹住那刀。三日月宗近忙缩回手,除了带走一缕披肩碎发,在鹤丸国永耳后跟颈中又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切口。
      鲜血兀自流淌,将他领口浸成湿漉漉的赤色。他们又战作一团,凶狠粗暴的招式简直与外表格格不入。扑哧一声,刀刃入肉,鹤丸国永砍中了三日月宗近的小臂,自己肋下同时也多了个透明血窟窿。初七大惊,烛台切光忠也站了起来,南泰斗意欲叫停,却见鹤丸国永绞紧了肌肉,令三日月宗近欲拔刀而不能。他对着面前人便是一斩,三日月宗近回手撤刀,飞起一脚将他踢开丈许。鹤丸国永立在地上,脚下硬生生擦出两道深痕。不等三日月宗近欺身,他拔出胸口那刀握在手里,攻了过去。

      双刀虎虎生风,伤口中的鲜血如同断线似地掉了下来。只听得“啊”的一声,只见三日月宗近退开几步,肩上蓝衣裂开露出肌肤,一片深色湿渍不断扩大。而鹤丸国永已背对着他跪倒在地,口中吐出几口浊红。
      “胜负已分——”南泰斗站起了身。鹤丸国永一手捧着小腹,一手伸出,阻止他宣定结果:“慢,我还没输!”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沾了血的糍粑,扔到地上,擦了擦嘴角鲜血后拾起了刀。初七隔着指缝看到这幕,又悲又喜。烛台切光忠手不离刀,足下乏力,就待那生死一瞬的时候冲上去挡下。三日月宗近挥袖赶开围着自己上药的弟子们,走到鹤丸国永面前,缓缓问道:“你何必寻死呢?”
      “‘刀剑无眼’,”他咳嗽了一声,“‘生死有命’。”
      嘴唇动了几下,却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擅长腹语的鸣狐并未看到他的口型。三日月宗近一怔,然后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运力出招。鹤丸国永且战且退,血珠不断落在身畔,可这一回他却露出了笑容。初七看得心里酸楚,忽然,他手中刀被三日月宗近击落,随即身上自左肩到右肋多了一道血痕,赤红迸裂开来。烛台切光忠极快地奔了过去,要伸手扶他。鹤丸国永靠在柱边摇了摇头,单眼微睁:“不用管我。”
      “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见他已是半身红,半身白,犹自弯腰去捡地上的刀。身前的红渍还在不断扩大,便径自坐到了一边的位子上。只见他抹去脸上血痕,大喝一声,纤细的身体里似是爆出了无穷无尽的澎湃力量,斫向了保持守势的三日月宗近。

      两刀相交,瞬时间血光笼住两人。初七眯起眼睛,仿佛看到白鹤展翅,又好似听到一声濒死悲鸣。一切平定之后,鹤丸国永仰面倒了下去,胸前鲜血四溢,人事不省;三日月宗近扶着脱臼的臂膀,几缕赤色自手指滴下。众人一片哗然,烛台切光忠伸手点了鹤丸国永身上几个穴道,盼着能减少些出血。初七擦擦眼泪跑了过来,只见地上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双目紧闭,看上去凶多吉少。
      “走开,”烛台切光忠对蹲在鹤丸国永面前的医师如是命令道,“他心脉半断,奇经八脉已震,要你这连止血都不会的庸医何用?”
      挚友的身体愈来愈冷,他抬头望向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心中有万千言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三日月宗近静静地盯着鹤丸国永,任由他人摆弄他的肩膀跟胳膊。初七怯怯地蹲了下来,一咬牙擎出匕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银光笼住周身,再一定睛时,三日月宗近的刀尖已经抵到面前。
      “你要做什么?”他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簌簌发抖的少女。初七低下头,额前一层刘海掉了下来。她看了烛台切光忠一眼,又看了看鹤丸国永,将匕首架在腕上,使劲一划:“我要救他。”
      “初七?!”烛台切光忠心下悲痛,没来得及照顾周全。只见这个半路认识的少女扑到鹤丸国永身边,用沾血的手掌覆到他胸前的伤口上。她闭上眼睛,像是默默念诵着什么,凝神一听,却只是最简单的“你不要死”四个字。
      “不要胡闹了,初七。”她扭开身子,不许他触到自己。鹤丸国永的眉目已罩上一层淡淡的死气,她心神大乱,忍住眼泪,将精神集中到自己的手上。手腕中传来灼热与剧痛,她见血渐渐止了,想用匕首再割一道,却被烛台切光忠扣住了脉门:“你还要胡来?”
      “我在救他!”她忍不住哭叫道,“快放开我!再不快一点,鹤丸国永就没得救了……”
      烛台切光忠五指一松,初七抖索索地拿起匕首,在第一道伤上连割两刀,将手重新覆在上面。周围群雄指指点点,她一概不听,只是专心祈愿。
      “你是大侠,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要救你。”她重复了数十遍,数百遍,数千遍。只当心里存了无数个自己,在同一时间念出了这句话。脑中渐渐放松,身体犹如陷入一堆松软的棉花里,周遭视野陷入一片空明。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手下传来的跃动,急忙向鹤丸国永看去。他慢慢睁开双眼,咳嗽了几下,几丝血块从嘴里逸出,复又闭上了。

      “太好啦……”初七喜极而泣,想站起来却手足酸软,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上。烛台切光忠伸手揽住半晕过去的少女,急忙替她按穴止血,又伸手去探鹤丸国永的鼻息伤势。只见他斑驳的血衣之下,胸前的致命刀伤不知何时已长好了大半新肉,顿时又惊又喜又疑又忧。三日月宗近让人将他送上一旁的竹担架,抬入药庐诊疗。正待动作时,却听得门外弟子通报粟田口家主一期一振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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