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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微光 ...


  •   “听你的口气,他是冒死救了你?”烛台切光忠盯着后藤藤四郎。他并未退缩,而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孩子和你师弟太鼓钟贞宗不是一个宗族的么?”鹤丸国永拍了拍烛台切光忠的肩膀,“可能他会知道些线索,等人醒了再问问看吧。”
      初七望向沉默不语的烛台切光忠,后藤藤四郎又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相传物吉贞宗是丁春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毒物和药剂上的造诣十分了得。髭切和膝丸在他睡着的时候吵了一架,髭切主张将他带离此处,留着他风险太大;膝丸不肯,认为让他带路才是上策。我满心想着他是哥哥仇人的弟子,再加上丁春又是如此奸恶之人,死后被挖坟也不为过,就任由他们吵去了。后来他们决定先在外面叫醒物吉贞宗询问事宜,免得在墓里直接着了他的道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提出了可以用金针入脑的法门封住他的记忆,把他最底层的自我认知暂时抹除了,但还是能凭借□□记忆和潜意识辨认墓里的道路,可能认出几成就没人知道了。他眼下毫无意识,这种针灸术也并非永久,操作起来虽费了点功夫,我应该能成功。我跟他们兄弟说起的时候他们觉得这可行,就让我施针了。”
      他将三根针分别按照穴位推入他的头颅中,直到没入茶色的头发里,稍许留了一点出来。让他仰面躺平后,后藤藤四郎用其他针刺入他的人中和指尖。物吉贞宗发出低微的吃痛声,随即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映着后藤藤四郎的脸,对视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清醒了以后,他唤俩兄弟过来。
      “等一等,你……你是谁?”握住他小臂的力道非常轻。他没回答,握住他的手将它捋了下去,然后站了起来。
      “在物吉贞宗醒后他们试探了一番,发现他连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他个性温顺,说话和气,虽然是被挟持的,待人也非常有礼貌。既然暂时封闭了记忆,我们也就一起进去了,尽管髭切、膝丸跟我都存了警惕。我不太相信自己能一次性成功,一直提防着他。物吉贞宗倒是一直很老实,在有的机关前面他要想一会儿才能回忆出该怎么走,没有带着我们冒进,”后藤藤四郎说道,“像是地上忽然塌陷的隔板、墙上突然冒出的弓箭和长矛之类的陷阱都顺利逃过。很快地我们到了第二个墓室门前。门上都是壁画,绘着丁春一生的功绩。”
      髭切举着夜明珠看得津津有味,膝丸催了好几次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物吉贞宗走到一边的岩壁间,将手伸进一个巧妙伪装的空洞里,伸手扭开了机关。上千斤重的石门慢慢打开了,里面竟是黑黝黝的一个窟窿。
      一阵呜呜作响的狂风顿时将膝丸手里的火把熄灭,好在髭切手里的珠子仍发出了幽幽的亮光。可供他们落脚的过道极为狭窄,四人随即按髭切打头、物吉贞宗第二、后藤藤四郎第三和膝丸第四的顺序列成单纵队向前推进。
      刚踏进去的时候,后藤藤四郎只觉得一阵寒气自脚而起,直透卤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是一条地下暗河。交错的脚步声在这空间里形成多重回响,不知有几千几百萤火虫在这里栖息。当四人经过时,它们纷纷飞了起来,登时他们面前一片流萤乱舞。如同元宵佳节时在河边放入的小灯,随波逐流到人眼前;又有如银河倒挂,无数星子尽数落入凡间。幽幽的光芒笼罩了众人,后藤藤四郎见物吉贞宗伸出手去接那虫,不禁叫道:“小心!”
      “怎么了?”物吉贞宗意外地回头看着他。
      “这个……也许有毒……”他从未见过这种会发光的虫,又唯恐自己说得不对惹人耻笑。果然,只听膝丸笑着说道:“你也真是眼界闭塞,从来都没见过萤火虫么?”
      后藤藤四郎不语,物吉贞宗对他展露笑颜,却绝不是讥刺他的。他手心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在他手上爬动。一边向前走,物吉贞宗一边抖了抖手臂,口中说道:“没关系的,你也试着接接看,它不咬人的。”
      后藤藤四郎犹豫地伸出手,那在半空盘旋的小虫果真落到他手上。它尾巴的冷光绿莹莹亮闪闪,爬来爬去又痒酥酥的。他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即整肃了表情,蓦地想到自己还在干正事,这正是随时拼命的紧要时刻。
      “我们走到第三个墓室前,物吉贞宗捧起角落里的几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罐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最后提起一个让我帮忙拿着。我没敢接,他见我介意,就将陶罐顿到地上自行揭开,将里面刺鼻的液体倒到门下的空地前,一会儿就溶出来了一个把手。刨去碎土,原来下面有一扇活板门。他说如果强行打开面前的大门,涌出来的流沙连同磷火会让我们一命呜呼。髭切、膝丸听得丁春这般布置,陆续赞了几句这手段。我却觉得他用心毒辣,实在难以苟同。”后藤藤四郎说完这段后喝了一口水,休息了片刻。

      “这样看来,我觉得物吉贞宗不记得你是粟田口家的人反而是好事……”初七挠了挠头。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针灸术可算是练得厉害的了,”鹤丸国永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封存记忆都能不出差错,又是在那种状况下。改天教教我?”
      “凭我这种微末功夫……实在是见笑了。”他低下了头,并没有一丝开心雀跃的神色,显得有些反常。

      宿鸟的叽叽喳喳声混合着翅膀扑棱的响动充斥了四周,后藤藤四郎接着说了下去:“髭切跟膝丸合力打开那门,膝丸在物吉贞宗腰上系了一根结实的带子,另一端绑到他的腰上。他们俩先下去了,我跟髭切跟在后面。那下面是一个以大块正方形地砖按照先天八卦排列的大厅,正中是一口极大的嵌套棺椁,最外围没有石砖。物吉贞宗犹豫了很久,算了很久,带着我们走到一个方位踏了上去。膝丸和他站在一处,叮嘱他哥哥与我都小心行事。”
      物吉贞宗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犹豫,四周墙壁上都盛着自燃的长明灯,髭切看了几眼,笑道:“你说这些是不是用西海鲛人油脂做的?”
      膝丸心知自己便是那个“你”,然而也无暇正经探讨,随口说道:“不一定吧,鲛人都是海边的愚夫愚妇编出来哄人的。”
      “可是之前你不是说,夜里悬着用来照明读书的夜明珠也是编出来哄人的么?”他举起一根手指,“就这样决定吧,你我去西海看看,也许能捕获一两尾鲛人呢!”
      “你要那玩意儿做甚……”话说到一半,膝丸改口了,“好吧,等出去了再说。”
      后藤藤四郎和物吉贞宗听着兄弟俩的讨论,自是插不进话。当膝丸与物吉贞宗俩踩到第三块上时,砖块稍稍沉了一下。物吉贞宗微微瞪大眼睛,膝丸的一只手搭上了刀鞘,另一只手扼住了物吉贞宗的喉咙。他警惕地张望四周,然而过去了许久,四周也并未有什么异常。后藤藤四郎忍不住说道:“快放开他,他要不行了!”
      “多有得罪。”膝丸松开手,物吉贞宗瘫到在了地上,不住地喘气跟咳嗽,脸上憋得通红。后藤藤四郎看着他这番狼狈模样,伸手想扶他。物吉贞宗怔住了,随即摇摇头,自己爬了起来。
      “这里太复杂了,我不知怎地,记不得是怎么走的了……”他小声说道。
      “那我把针拔下来……”后藤藤四郎脱口而出。只见膝丸摇了摇头,对物吉贞宗说道:“你接着走就是。”
      “膝丸生怕物吉贞宗恢复记忆后,更方便在这机关重重的最后一道地方加害我们。他们俩依旧在前开路,只是膝丸先让物吉贞宗走。在第五块的时候,他一脚踏中机关,地砖陷了下去露出陷阱,他悬在半空,坑底排满了锋利的刀剑。膝丸在原地运气定住身形,不至于也被拖了进去,我趴在坑边,伸手将他拉了上来,”后藤藤四郎翻开手掌,那上面一片白净,“可是将他拽出来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黑紫了一片,顿时对他的恩将仇报感到怒不可遏。同时手掌边缘麻痒了起来,视野也渐渐模糊了。我朝他大吼大叫,咒骂他为什么我救了他他却要给我下毒。物吉贞宗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从我腰间取出水壶,含了一口喷到我手上,然后用手使劲搓了起来。那色彩很快就褪了下去,我十分不解,髭切膝丸站在一边看我们如何收场……那是他刚才搬弄陶罐时染上的颜色。”

      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物吉贞宗,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容。初七听得入迷,想催他接着往下说。后藤藤四郎并未多作停顿:

      “约莫走到第八块时,髭切、膝丸的轻功已可勉力支持他们带着我们两个直接跃到棺椁外层。膝丸解开和物吉贞宗腰上绑定的带子,嘱咐我好生看管物吉贞宗,就与髭切研究起了如何开棺。物吉贞宗想上前阻止他们,喊叫着说这样做是会降下天谴的,这俩兄弟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后藤藤四郎抿紧了嘴唇,伸长手臂挡着物吉贞宗,不让他去干扰髭切跟膝丸。他嗓子都喊嘶哑了,压根无法靠着苏醒不久的羸弱身体挣脱开后藤藤四郎。第一层套棺被撬开了,里面的珠光宝气瞬间映花了两兄弟的脸。
      “没有……没有,不在这层。”膝丸扫视了一眼,眉头紧皱。髭切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安慰道:“哎呀,这种事情总会……”
      正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隆隆声,似乎有什么很沉重的东西落到了头顶。后藤藤四郎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后颈上,伸手一捻,失声说道:“是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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