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世》无爱亦欢

6、情伤 “忘了吧！

　　今天是1909年的2月4日立春，我坐在宁绍公司的秘书室里。刚刚打完了几份文件，松松快要僵硬的肩膀。
　　大病初愈的我，并没有回四明银行，过完年后的第一天，司机小何把我接来了这里。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里似有好些话要和我说却说不出口。我只是对他笑了一笑，转身走进了公司。
　　那天洽卿走后我就一直沉默着，不似以前活泼的我，狗子妈他们认为是我身子不适。可我心理清楚，我在想他……不停地问着自己，心里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空洞，刚才的甜蜜又从何而来？
　　其实回到宁绍公司的我并没有失落，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洽卿自那次走后并没有来看过自己，自己的举动已经让他有所觉了，所以他故意把我安排在这里，或许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了。也好，不让我抱任何的希望，在还没有深陷其中时就先让我彻底死心。
　　捋了捋自己身上的棉袄，虽是立春，但冬寒还未过去。习惯性的，我又看向了窗外，这似乎是我重返宁绍后唯一也是喜欢做的事了，看着窗外的路人和摊贩，但是心思却永远不会停放在那上面。
　　自己是何时对他有感情的呢？无奈地自嘲着，谁又知道呢？感情的事就像别人口中所说，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但深信自己不是个盲目的人，所以一见钟情是断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应该是日久生情吧，两人的默契……我对他的欣赏……他对我的照顾……习惯慢慢变成了感情，和他的点点滴滴又涌上了脑海，使劲地摇着头挥去往事。
　　赵蓉啊赵蓉，你以前的洒脱呢？你不是什么事都很乐观吗？为什么唯独感情的事你却放不下？
　　站起身，推开窗，或许窗外的寒风能让我清醒，忘记他吧……

　　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在现代满街的情侣相佣相偎，女孩脸上那幸福的笑容与手里的红玫瑰是街头最亮丽的一道风景。记得在现代每到西方情人节我就会把大哥从他的情人堆中给抢过来，拖着他带我去SHOPPING，每每他的那些女友就会大喊大叫，扬言要和我誓不两立，而我那个狡猾的哥哥却是如获大释，不用去应酬那些难缠的女友，而我呢，有个帅哥相陪自然心里是爽歪歪了！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家人，他们还好吗？现在大哥没有我在身边会摆脱那些拜金女吗？还是哥哥已经找到了他人生的另一半了呢？
　　回到屋里，脱下沉重的棉袍，跳上床躲进被子闭上眼。这是我这一个月来每天回来后就做的事，没有人来打扰，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听着屋外的声响，许是阿虎回来吃饭了。我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免得狗子妈还要特地跑来叫我吃饭！
　　打开屋门却见到了顾竹轩，我慌忙地垂下眼，绕过他走进了对面的屋子。感觉到他的眼光一直追随着我，但我却没有勇气面对他，或许时间是治疗失恋的良药，对他是，对我也是。
　　匆匆地用完饭，我准备起身回屋。
　　“赵蓉，一会儿有事吗？”顾竹轩开口道。
　　身子顿了一顿，他在跟我说话？发觉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我，唉！我该怎么回答他呢？
　　“她呀，整天闷在屋里！会有什么事？”狗子那个大嘴公。
　　“嗯，一会儿陪我出去一下吧？我有话要和你说！”顾竹轩说完话又开始扒饭。

　　我坐在黄包车里，顾竹轩在前面拉着车，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看着他拉车的背影，觉得我自己真是坏透了，怎么能就这么当面地拒绝他呢？就算洽卿是那么委婉的表示，自己都那么难过，何况我直接地说出我不喜欢他，这对他会有多大的打击。一时间，发现自己无法再看着前面的他，转过头看向两侧的街头。
　　车终于停了，停在外白渡桥。惊奇地发现，桥上三三两两的有几对情侣。顾竹轩拿出半支烟，点了深吸了两口。我看着吐出浓浓的烟圈，这样的他感觉无比的孤寂，到底我是伤害了他。
　　“忘了吧！”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嘴扔在地上踩了踩，“忘了我先前跟你说的话，不要再自己闷着了，我没事。”他走向我，深深地看着我。周围暗暗地，但我却发现他眼里却有浓浓的不舍。
　　我没有回应他，他自嘲地笑笑，“想知道我的事吗？”不理会我他径自说着，“我的家乡是阜宁，家里世代都是佣耕。7年前我只身一人来到上海，因为家乡那里的人都说上海到处都是黄金。呸，都是骗人的。你知道吗，刚到上海的我，都干什么？”我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那些日子找不到活干，有活干的人都欺我是个外来小子，所以后来只能做马路工！那些洋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不给吃，不干活就打，动作慢了也打，简直不把人当人看。那时候我就发誓，早晚我都要出人投地，可是……呵呵……那有那么容易，出人投地？”他转过头看着我。“那次我实在受不了了，就顶状了他们，我的兄弟为了护我，就……就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他死的时候就这么盯我，死前告诉我，他后悔来这里，他想回家乡，死时就这么紧紧抓着我的手。他走后那些人却没有一丝的愧疚，看着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就是那么一帮人聚在一起，一伙伙的人，看人不顺眼就打，不高兴了也打。我终于知道了，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所以我一直在找机会，上海滩只要有势力谁都会忌你三分，我纠结了一些弟兄，他们都认我是四哥，他们说我重义气。其实……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只不过是在想，只要我身边人一多就不会有人来欺侮我了。可是我又错了，那次有个地痞做霸王车，阿虎跑来跟我说，我仗着人多就冲了出去！结果那些地痞来了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我理应被砍死的，我该死，如果我不冲动的话……我知道阿虎为了这事很自责，可是我却说不出对不起这几个字，我对不起兄弟！我……”他看着远处，我知道他心里的难过和痛苦，但我却连半句安慰话也说不出。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在照顾我。”他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她很细心，很温柔。但她又是特别的，她生气时高兴时都会体现在脸上，连我这个粗人也可以轻易地从她脸上发现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没有什么心计，虽然没有和她说过话，但只要看到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很放松，不用再去提防外面世界的勾人斗法角。她总是那么地开心，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困扰她。她总是在笑，连她生病做梦的时候都会在取笑人。她总是可以带给大家快乐，一句话就能引起狗子妈笑一整天，渐渐地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她。”
　　他的话是如此让我感动，泪不自觉从眼眶里滑了出来，用力摇着头，不！我没你说的这么好，我没有。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天啊！面前的这个男人，如此的用心来了解我，可是我……我却伤了他！
　　“原以为，她会喜欢我的，这么个好女孩，他应该会喜欢我的。所以我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她，哈哈……自大的我以为她会喜欢我。但是我错了，我是个自私的人。她对身边所有人都付出了真心，不计较地照顾我这个陌生人，但我却把她的善良当成是她喜欢我。是我伤害了她。害得她不开心，害得她封闭自己的心，她的笑容不见了，她的笑语也不没有了，赵蓉，告诉我如果我说我收回我喜欢她的话，她能不能再笑，能不能回复到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样子？”他低着头哽咽地说着。
　　“不，不是这样的！”我走向他，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背，“顾竹轩，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不是你……是我，是我伤害了你，是我自私，是我……”我的心好痛，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顾竹轩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我，拂上我的脸，为我擦拭脸上的泪，“对不起，蓉儿，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请你不要再自责了，忘了我说的话，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我用力的摇着头痛哭出声，不！顾竹轩，不是你的错，不是啊！但是我现在却无法说出口，只能偎在他的怀里。天啊，我伤害了这个男人，我该怎么办？谁？谁来教教我……对不起……顾竹轩，其实这三个字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对不起……
　　时间慢慢地流失，我靠在顾竹轩的肩头，阵阵的抽咽！手上握着的帕子早已经湿透了，这是我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原来感情这玩意儿是碰不得的，因为它实在是太伤人了。哭累了，我抬头看着他，身边的他看着远处，眼里满是落寞，但却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你说你要收回那句话，不后悔吗？”不知不觉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后悔。”他回过头看向我，“不过我担心你会后悔。”
　　我笑了，笑他的愚笨，也笑自己的没眼光。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怎么自己就不能喜欢上他呢？
　　“哭够了？不哭了？”他用袖子擦着我的泪痕，“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这泪水就像黄浦江的水一样，都流不完啊？”
　　挥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没听过女人是水做的啊！切！”离开他的怀里，我做进了车里。“顾竹轩，我饿了，带我吃东西！我请客你结帐！”哭了一场心情好多了，忍不住和他开起了玩笑。
　　他无奈地笑了笑，拉起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