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梦》东藜

2、二 程辛18

　　程辛18岁就做了许国的骠骑大将军，肩上是一世荣华，他的未来有数不清的功勋爱戴。
　　他有一个从小即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工部尚书家的千金——柳月。尽管素未谋面，但程辛是个专一长情之人，待这门娃娃亲婚约一丝不苟。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程辛就因为年少而糟了暗算。
　　就是那次出征北疆，因遭到内贼暗害，十万大军尽覆灭。程辛也因为身负重伤昏死在雪地里。北风呼啸，大雪扑朔，一切很快就被层层白雪掩盖。
　　冷风吹彻，枯木瑟瑟。在这样一片死寂之中，却传来了阵阵银铃的清脆声响。
　　“阿巫怎么了？突然跑这么快作甚？”一个青衣短褂的少女穿着与冰天雪地极其不符的怪异装束，跟在一匹毛色漂亮的野狼身后。
　　阿巫头也不回的奔跑在一片狼藉的雪地上，破败的旗杆，半残的软甲，斑驳的血早染得雪地一片污浊。
　　少女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踏过那些尸体，跟着阿巫停了下来。
　　阿巫拱了拱这一片雪地，又凑过鼻子嗅了嗅，忽然“嗷唔~”一声长鸣，更加用力的拱那雪地，直到露出了一截棕色的衣袖。
　　少女好奇的看着阿巫叼着那一截衣袖奋力的拽来拽去，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骨碌碌转着，灵动可爱。
　　在阿巫的努力下，被埋在雪地里的人终于被刨了出来。
　　竟然是一张意外清俊的脸庞，少女双眸亮了亮，嘴角攒出了笑意，摸了摸阿巫的头。
　　阿巫得意的蹭了蹭，又蹲在地上靠近那人的脸喘了几口粗气。
　　“阿巫，不可以吃哦，他还活着。”少女抿抿唇，蹲下来靠近那人，听到了一声极为虚弱的呼唤。
　　“救我……”
　　少女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笑意更甚，嗤嗤笑着轻声道：“哎呀，从来没人要我救他呢……这是你求我的哦，如果我把你救活了，你就要乖乖听我的话！”
　　程辛身受重伤发了高烧，头脑一片昏沉，迷糊间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阿巫，他好像真的要死了呢……怎么办啊，我都把他带回来了，要是救不活会被笑死吧。”
　　“嗷唔~”
　　“你乖啊，别出声哦，我要去偷离人珠来救他！反正……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听我的嘛！”
　　“……”
　　有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触到了他的额头，有些笨拙却十分小心的覆了上去，过了一会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呼~烧退了呢，看来死不掉啦，太好了！你要快点醒过来啊，为了救活你，我可是……”
　　程辛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七日之后。
　　好黏好湿……
　　指尖动了动，感觉有动物的舌头舔了自己的脸颊。
　　皱了皱眉头，程辛用力的撑开双眼，看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啊呀，阿巫，他醒了哦！”
　　程辛终于看清眼前那个青衣少女，着装奇怪，扎着一个大大的辫子，嘴角是狡黠的笑，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动。
　　阿离靠近他，绽开一个笑容：“你好，我叫阿离，你的救命恩人！”
　　从来没有女孩子靠自己这么近过，程辛有些窘迫，稍稍后退些，撑起身子严肃的报了抱拳，沉声道：“阿离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
　　阿离撅着嘴巴，瞪了他一眼道：“你好没礼貌啊，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怎么都不礼尚往来！”
　　被抢白的程辛有点无奈，又道：“在下姓程，单名一个辛字。姑娘危难时刻救了我一命实在恩重，我定当感谢姑娘！”
　　阿离毫无形象的坐在床边，摸着阿巫滚圆的脑袋，仰着脸笑得狡猾：“说的也对，救你一命累死我了，既然感谢就得好好谢，这么着吧，你以身相许如何？”
　　“这……”程辛被阿离接二连三的大胆言辞吓到，嘴角弧度有些不自然。
　　“我恐怕答应不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能随意答应了姑娘……”
　　话未说完，阿离就跳下了床，气哼哼的跑开，小嘴抿得成了一条线，回过头眼神不善道：“你这个人好生无趣！”
　　什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骗人骗人！
　　程辛叹了口气，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同蹲在地上的阿巫大眼瞪小眼。
　　不过生气归生气，晚间时分，阿离还是端着药材和吃食来了，嘴巴还撅得老高。
　　为了防止这位恩人再度生气，程辛立刻摆正态度笑道：“阿离姑娘辛苦了，这汤好香！”
　　阿离依旧撅着嘴，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的心事。
　　哼，我熬了两个时辰呢！你敢说不好！
　　这让他有些不解，他也知道阿离住的地方是一个古老的部落，这里的人都是与世隔绝的。
　　但他并无恶意，他只是想早些回去向皇上禀报情况。失踪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这日程辛起了个大早，穿戴好衣物就悄声出了门。
　　阿巫一向反应灵敏，程辛必须十分小心的避开它。好在他的武功已经完全恢复，借着巫族树木高大的地形，他可以躲过阿巫的鼻子。
　　巫族没什么守护的人，山路嶙峋，程辛摸索着来到了一个洞口一样的巨石。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冷风吹拂着半人高的青草。
　　程辛皱了皱眉，警惕的扔了一块碎石过去。
　　毫无反应。
　　接着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程辛沉住气往前走，靠近了才发现那洞门中间流动着水帘一样障碍。
　　程辛伸出一根手指，感到一股电流穿过全身。他一颤，想到家中父母，狠狠心整个人穿过去。
　　“别动！这是巫族阵法，小心！”
　　一道娇斥响起，程辛一愣，却感觉身体被水帘猛地吸住，不受控制的拉了进去。
　　阿离跟着就跳了进去，又气又急。
　　“程辛你是傻吗，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跑！很危险的！”
　　程辛只感觉自己在高空中急速坠落，风凛冽穿过身体。
　　凭着轻功心法，他调整身姿，借风而行，终于踩着树枝平安落地。
　　一阵银铃轻响，阿离轻轻落地，语气冷冷道：“程辛，巫族的每个洞口都有阵法，不会巫术的人是出不去的。”
　　程辛平复了气血，看着眼前静静站着得阿离，皱眉道：“阿离，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阿离不说话，转过身去躺在荒芜的草地上，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这是星辰境，从这里可以看到所有的星星。其他人都只把这个地方当做禁地，只有我把它当宝地。”
　　闻言程辛抬头，果真看到漫天星辰，颗颗璀璨耀眼。这么美的幽蓝夜空，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你看啊，那边的就是北斗七星，像勺子一样。”说着，阿离又指了指远处，“那个是启明星，是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旁边还有一颗毫不起眼的狐狸星，很少有人看见它。”
　　感觉程辛靠近，阿离又笑了笑：“他们都说我是最有天赋的灵女，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只是因为我从小就一个人，没有爹娘，没有朋友，只能偷偷跑来这里看星星。巫族法术和星辰有关，时间长了，我自然就懂了。”
　　闻言程辛一愣，想起阿离平日里的欢笑模样，再看她现在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
　　“程辛，你是第一个请求我的人。”
　　程辛心底忽然一滞，觉得自己这般急着离开着实不对，想了想，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阿离，我可以留下来陪你，但是我不能一辈子留在……”
　　闻言阿离先是一愣，而后欢呼一声扑向程辛。
　　“好！你说的，你要陪我！”阿离脸上的难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得逞一般的狡猾笑容。
　　程辛有点头大，僵硬的掰开她，纠正道：“我还是要走的……”
　　阿离却笑嘻嘻的跑开：“我不管，你说了要陪我的，就要听我的！”
　　出去以后，阿离就一直拉着程辛逛来逛去，开心的好像得了天大的好处。
　　看到阿离这般欢喜，程辛也不能现在说他要离开的话。
　　只不过……程辛看着自己与阿离十指紧扣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捂着脸偷笑的巫族少年，有些迟疑的开口。
　　“阿离，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阿离看着面色窘迫的程辛，不快道：“怎么，你说了陪我的！我拉着你又怎么了，你本来就是我的！”
　　“我……”程辛听了更窘迫，偏过脸不敢去看阿离忽闪的双眼，心跳忽的漏了两拍。
　　阿离看程辛不再反抗，继续拉着他溜达。
　　程辛一直低着头，却忽然感觉阿离停下了脚步，握着他的手猛地一颤。
　　惊得他立刻抬头。
　　正前方站着一位老人，雪发巫衣，手持铁杖满脸严肃的看像他们的方向，即使脊背佝偻满脸苍老，双目却有如鹰般锐利。
　　这是……
　　次日，程辛靠在窗边，却始终没见到阿离。摸了摸阿巫的头，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