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慢》十三道褶子

5、自己

　　一睁开眼睛，白小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曾经摆着一个精致的灰色相框，里面是她和温讯的一张亲密合照，如今却空空如也。白小玎大失所望，很不情愿地起了床。不管这个人生是不是属于自己的，事以至此，还得养家糊口，还得上班。

　　一想到上班就要见到沈雨梦，白小玎一万个不情愿。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情敌。就在昨天，毫不知情的她还和沈雨梦套近乎，现在想来十分郁闷。但站在沈雨梦的立场看，自己连个情敌都不是。白小玎对于这种情况实在是束手无策，她决定尽量不跟沈雨梦说话。

　　到了公司，她小心翼翼地溜到了座位上，确定没有人注意她。她拿起镜子假装梳头发，观察了一下沈雨梦地位子。空的，还没来。很好，白小玎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整理一篇采访稿。

　　“小玎！”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听声音就知道，怕什么来什么。白小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头迎接那张甜美的脸蛋。

　　“昨天你说不舒服，好点了吗？我今早煲的粥，给你带了一些，你要是没吃早餐，就吃点吧，热的。”沈雨梦把一个保温杯端到了她面前。

　　“啊…太客气了你，嗯，谢谢！”对她来说，沈梦雨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对于她的关心，自己既觉得尴尬又不好意思拒绝，等她回过神来，沈雨梦已经放下杯子走了。

　　确实没吃早饭，白小玎打开保温杯，很香的滑蛋牛肉粥。她拿出勺子喝了一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时间没有变，今天就是温讯出差回来的日子。本来，他俩说好，他中午下飞机就来找她，中午一起吃饭的。现在，要和温讯吃饭的人是不是成了沈雨梦。白小玎偷偷地扭头看，沈雨梦的桌上摆着一个和眼前这个一样的保温杯，她是不是也给温讯准备了一份牛肉粥？想到这里，白小玎觉得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白小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必须见到温讯。她已经一周没见他了，她想他。

　　然而自己昨天的电话，会不会给温讯带来了很不好的印象？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个几面之缘的熟人而已，一大早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算怎么回事？她盘算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约他出来，跟他解释一下。本来利用自己的职业，说要采访之类的很容易，偏偏沈雨梦又是自己的同事，弄不好就要穿帮。也不知道他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想到这里，白小玎又觉得钻心得疼。

　　午休时分，沈雨梦果然拿着手机打了一会儿字，然后端着保温杯出去了。从镜子里观察这一切得白小玎马上跟了出去，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个猥琐的小三儿，又像是一个绝望捉奸的正室。

　　沈雨梦进了一家茶餐厅，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口，穿着灰色风衣，提着一个旅行袋的温讯下来了。

　　他一点儿都没变，深灰色的衬衫，浅灰色的外套，灰褐色的皮鞋，还是那么好看。白小玎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温讯！”她好想扑到他怀里，向他哭诉这两天的委屈和焦虑，想听他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说，多大点事儿啊怕啥有我呢。

　　忽然她站住了，他的眼神那样陌生，带着一丝疑虑，一丝意外，和一丝审视。

　　“白小玎啊，这么巧。”

　　“啊…对，对。我下来吃饭。”白小玎回答，眼睛仍然怔怔地望着温讯。

　　一阵沉默，温讯欲言又止。他可能想问那天打给她什么事，但又觉得她那天的电话内容太过奇怪，不好意思开口。

　　“小玎，你也下来吃饭？一起吧！”沈雨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餐厅里出来了，站在了她面前，她很随意地把左手搭在了温讯的风衣袖子上。

　　“不……不用了，我……我约了人，你们吃吧。”白小玎说着，并没有转身走。她呆呆地望着那两个连在一起的袖子。她知道，沈雨梦并没有示威的意思，否则，她应该是得意地挽起温讯的手臂，而不是这么随意地搭着。可是这样的随意，却更伤人。白小玎很想拉开温讯的旅行袋，看一看，自己给他买的墨镜，衬衫，内裤是不是还在，然后摇一摇他的脑袋，问他，这条项链，你还记得不！我们的一切，你还记得不！

　　忽然，她的脑子清醒了，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既然温讯当她是个非熟人，我就做个非熟人。“啊对了温讯，昨天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问你…你应该和摄影爱好者协会的人很熟吧？我一直想做一些关于火车的专题，需要你帮忙！”

　　“是这样啊，没问题啊。你想问什么？我那里就有很多资料。”温讯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提起火车他就浑身来劲。

　　“好的，你加我微信吧，我到时候联系你，雨梦应该有我的号码。那我先走了。”白小玎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已经想通了，打定了主意。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温讯，不管他现在站在谁的身边，她总有本事把他抢回来！

　　＊＊

　　回到办公室，她马上找到汪总提出做一个火车摄影爱好者的报道。虽然火车原来被认为是一个比较无聊和书呆子气(nerd)的摄影题材，但现在在日本在国内都比较火，而且可以和旅游，风景和交通科技等话题结合着探索一下，汪岚想了想就同意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沈雨梦刚好也进来了。“小玎，我觉得你要写火车摄影的想法挺好的，找温讯也找对了，汪总应该也答应了吧。”“嗯对。对了……要恭喜你，谈恋爱了。”白小玎有点虚弱地说了这句违心的话。

　　“小玎你真逗，上次都说过一次了还来恭喜？我上次都把我们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了，你都忘啦？”沈雨梦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上次？什么时候？”

　　沈雨梦露出奇怪的表情，说：“上周末啊，我们俩一起吃的饭，后来温讯来接我，还开车送你回家了呢？你那天还夸温讯对我好，说他让你想起了你以前的男朋友。”

　　“哦对，我大概忙糊涂了。”原来我和温讯不只见过一面，呵。白小玎心里一阵苦笑，同时也很意外。白小玎发现，原来她还需要去了解一个人——她自己。

　　如果她掉进这个世界不是意外，会不会是原来的白小玎做了什么，碰到了什么人，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的东西？那么想要恢复原样，就必须知道，那个白小玎在想什么，她那天做了什么？

　　白小玎开始回忆。怪事是从遇到张川河的那天开始的，那天早上，她还跟温讯通过电话，说明一切正常，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温讯发过一条短信，虽然他没有回复，但至少那时手机里还有温讯的号码，一切仍旧正常。接着，她参加了一个杂志社的小型会议，讨论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3点钟左右她去外面跑新闻，采访一个在高楼地屋顶种植都市农场的个性大叔，名叫郝运。回来之后在便利店买了个便当，接着从6点钟开始在杂志社赶稿，九点多的时候电脑坏掉，文稿丢失，她凭记忆在手提电脑上重新写好发给美编。然后回家，发现钥匙包没带，打车回公司，拿到钥匙包，11点半坐27路，遇到张川河。

　　然后，她翻出工作表，开始拼贴这个世界原来的白小玎那一天的行程。根据工作表，中午以后，那个小型会议如期举行，1点到3点。会议后的日程写着“见老总”，然后就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白小玎查了发件箱，都市农场的文章是在11点钟发出的，说明那之前自己仍然是在赶稿，那采访呢？白小玎往前翻了工作表发现前一天的上午写着“农场－好运！”，而记忆中，这天上午她去帮娱乐版的小陈顶班，参加了女明星王小梨的新闻发布会。

　　王小梨的新闻发布会是解释外界对她的误解，和公开和男演员李凌的恋情，而在这个世界，她没有和李凌在一起，自然就没有这个发布会了。白小玎觉得如果把记忆和这本工作表核对一遍，她的脑子非爆炸了不可。所以她暂时扔开了工作表，跑去找沈雨梦。

　　“雨梦，我有支钢笔找不着了，应该是前天丢的。我现在得回忆那天下午之后我都干了什么，去了哪里，你能帮我想想吗？”

　　“好的，我想想。”沈雨梦一边想一边翻开了她的记事本，“1点到3点工作会议，你应该去了。然后汪总叫你进去了，说了半个多小时。对了你出来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她跟你说了什么？”

　　“是吗？没说什么，就一般工作的事儿。”白小玎自己也很好奇。

　　“然后你就出去了，说是采访。然后到我下班你都没有回来。”

　　“我说去哪了吗？”

　　“没有啊，你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对了你的钢笔会不会掉在会议室了？”

　　“嗯有可能，谢谢你。”既然不是采访郝运，那又会是谁呢？白小玎拿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找到了。两天前得下午3:55呼入电话，万莫萍。白小玎上下翻了翻，发现这个号码只有这一次通话记录，白小玎的手机里存了无数新闻当事人，联系人，工作合作人的电话，只有一次通话记录的人很多，之前也没注意到。这个万莫萍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