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城》陆雨

9、第八章 他回来了

　　有了谭娜的邀约，方欣怡顺利地向苏然请了假。当然，方欣怡将谭娜邀约的范围作了无限制的扩充，拓展为谭娜牵头的大型同事聚会，不去不好，提前离开更不好。

　　苏然接电话的时候可能是在开会，静静听了方欣怡的话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并同意。方欣怡揣度着他此刻不便多说话，就得寸进尺地说聚会可能会很晚，为不打扰他休息，她不回公寓那边，要回自己的住处。

　　谁知苏然在电话那端悠悠然地答复：“苏太太，苏先生不愿意独守空房。”

　　“可是大家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方欣怡难得和苏然说这么长的话：“你知道我们公司的情况，可能说散就散了。同事间想要再聚，就难得了。”

　　“苏太太若舍不得这份同事深情，正好，苏先生正有将博达接过来的想法。”苏然悠着而淡定：“我想，陈博达也会优先考虑苏氏。”

　　“呃......”方欣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半晌，悻悻低喃：“我，我晚些回来。”

　　苏然是否要接手博达她并不关心，也不会在意。但是，她不想苏然接手博达的原因里面，与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打电话，我来接你。”苏然通过电波传来的话语浓浓的满是温柔的宠溺。

　　“我自己回来！”方欣怡断然拒绝。

　　“苏太太，乖，听话！”苏然悠缓的声音，似弹奏着一段抒情的旋律，誓不穿透人的心灵不罢休。

　　方欣怡深深吸了口气，挂断电话。

　　“没请到假？”谭娜窥视着方欣怡，小声问。

　　“请到了。”方欣怡闷闷地将电话丢到办公桌上。

　　“那还是这幅表情？”谭娜不解地撇嘴。

　　“没请到长假。”方欣怡重重地靠进椅子里。

　　“切！我以为天塌下来了呢！”谭娜嗤吭了一声，转而挑高眉梢，像要惊醒梦中人似的提高声音喝问：“你老公腻着你，你不愿意？喂，他是苏然！身价上亿的苏家大公子、有权有势的苏氏集团新任总裁！你要这样的人冷淡你疏远你？！方欣怡，你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些什么？！这样的人还走不进你的心？还是你的心里驻着更优秀的人？！”

　　心里驻着人？谭娜居然看出来了？——方欣怡心里一动，人却呆住了，只能被动地微微仰头，呆滞地看着一脸愤然的谭娜，仿佛被她一连串的喝问弄得完全懵掉找不到语言了。

　　“呵！”谭娜哼了一声，挫败地撇开眼线，磨了磨牙，边吸气边回转头，忍耐着对上方欣怡没有聚焦的视线：“嗨，说说，你身边还有哪位更优秀的人物，比苏然、陈博达之类更优秀的，介绍姐认识认识？”

　　让方欣怡给她介绍人认识，还不如说她谭娜带她多结交几个朋友。方欣怡的生活比清水还淡，她结识的人，除了工作上不远不近的同事，也就是她老公苏然和自己了。

　　“还真有个极其优秀的人！”方欣怡用力眨眨眼，迷茫的眼神恢复了些清明：“咖啡店的老板麦先生就更优秀。只是不知今晚有没有缘分见到他！”

　　“你说大麦矿业集团的董事长麦谷啊？”谭娜不满地瘪嘴：“他是长辈级别的人物好不好？能成为交往对象吗？”

　　“长辈更好啊！”方欣怡收敛了心神，白净的脸蛋上泛着招牌式温和的淡笑：“能得麦先生那样的长辈指导，事业上可以少走不少弯路呢！”

　　“话是这样说不错，但要见他一面不容易，能入他的眼只怕更难哦！”谭娜叹气：“麦咖啡说不定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随意扔的几个钱，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也是哈！”方欣怡赞同地缓缓点头。

　　当年麦咖啡急于脱手转让，麦谷先生恰好路遇，因咖啡厅的名字与他的姓相同，就无条件按转让方意见接手，并延续了麦咖啡质朴幽雅的风格不做一丝改动。

　　方欣怡一直觉得，麦谷接手麦咖啡，真正仅仅是因为咖啡厅的名字为“麦”，与他的姓相同。除此之外，她实在找不出一个堂堂跨国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为何以个人名义接手一间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厅，且接手之后，全权交给一聘任的经理管理，从不过问经营情况。只是偶尔过来，点一杯蓝山，却又不喝，甚至，闻都不闻。远远将杯子静置于桌上，半眯着眼凝视着，雕像似的，与世隔绝般沉浸在无人的久远时空里。

　　麦先生独自静坐的时候，咖啡厅经理的职责就是保证他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直到他自己回归正常状态。

　　方欣怡有时会感觉，麦先生其实不是要经营咖啡厅，他只要这家名为“麦”的咖啡厅存在而已。

　　麦先生不与咖啡厅任何员工接近，唯独会偶尔和方欣怡聊上几句。若方欣怡在，他的那杯蓝山，一定是要方欣怡煮的。虽然，方欣怡煮的蓝山，他同样不品不喝。

　　“嗳！”谭娜坐在方欣怡椅子的扶手上，用肘拐了拐方欣怡：“我觉得，那麦先生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方欣怡瞪着谭娜：“哪里怪了？”

　　“喂！不是你想的那样！”谭娜白白眼：“别以为你是美女谁都会蜜蜂似的嗡嗡飞过来！我是说，麦先生那样深沉内敛的人，看你的时候后，有时会出现恍惚的神情。像透过你看另外的人！”

　　“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方欣怡睨着谭娜：“说得我像他故去的情人似的！”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哦！”谭娜指尖一捻，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剧情吗？不然，你怎么解释咖啡厅惨淡经营，你们这些员工却能领着高级别的薪水？”

　　“也许......”方欣怡正要开口，谭娜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话。

　　“嘘，别说他是有钱没处花！有钱人更不会乱花一分钱！你那婆婆不是说，宁愿做慈善做救济做施舍不做冤大头吗？”

　　“那你说我像谁？”方欣怡皱着眉眼问：“某位大明星？麦先生就算心底有人，也不可能是我这样穷乡僻壤里来的小村姑吧？”

　　“穷乡僻壤？小村姑？”谭娜佯装吃惊：“方欣怡，你好大的口气，居然说C市穷乡僻壤？说直辖市的高级白领是小村姑？”

　　“娜娜！”方欣怡拉拉唇角：“我其实不算C市人。很小的时候，妈妈和外婆从一个小山村带我来这里。那个小山村，应该是淳朴而闭塞的。不过，后来因探勘出丰富的矿产资源而繁华起来。”

　　“哦，那确实算村姑！”谭娜耷拉着眉眼瘪瘪嘴，懒懒地应了一句，立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村里有小芳啊！没准，麦先生就是到你们村里逛了一圈，邂逅了他的‘小芳’，之后种种原因不能携手，最终各自念念不忘！而这个‘小芳’，说不定就与你有关！”

　　“娜娜，我发现，你不去做编剧不去写小说，太屈才了！”方欣怡再次白眼。

　　“我也觉得！”谭娜咧嘴一笑，大言不惭：“今晚就去采访麦先生，收集素材！”

　　方欣怡也抿唇一笑：“那我就祝谭编剧、谭作家一举成名！”

　　麦先生那拒人千里的气息，谭娜敢接近才怪。不过，不可否认谭娜的感觉，麦先生，确实应该是有故事的人。只是，他那样上流社会的人士，和自己这样依靠外婆给有钱人家当保姆带大的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谭娜的这个感觉，绝对是无稽之谈。

　　日子，依旧淡淡地流淌着。

　　博达的收购，正式提上了日程。所谓三倍补偿的事宜，没有人再提起。

　　方欣怡在谭娜的说说下，也开始多方投递求职信息。

　　谭娜求职的广汇分部，还有一段时间才正式营运，所以，她还在博达闲逛，有事无事给方欣怡传达些听来的小道消息。

　　至于苏然，只要晚上在他要求的二十四点前回到公寓，其余的，也不怎么限制方欣怡的自由。

　　苏然的母亲，那一次后，没有和方欣怡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在苏家老宅，一大家人同意饭桌吃饭。

　　苏然的父亲，一贯的慈祥和善，对方欣怡如此，对近段时间常住苏家的姨侄女蒋娅菲如此，对频繁应邀来访的世交之女秦怡亦是如此。

　　苏家一下多两位客人，方欣怡每次随苏然回去，都觉得热闹非常。

　　不过，热闹都是别人的，与她无关。别人说什么，她都当没听到，专心做透明人。

　　一次，蒋娅菲提到“斯年燕”C市生产加工基地紧锣密鼓地建设中，方欣怡听进去了。

　　还有一次，蒋娅菲带了些不悦情绪说的“斯年燕”要拓展自己的销售渠道，方欣怡也听进去了。

　　最近一次，蒋娅菲说，要带她的男朋友拜访姨夫姨母，她更是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留在心底了，刻下痕迹了，关于“斯年燕”的一切。

　　“苏太太，如果你确实需要工作，明天开始，就到苏氏来。陈博达那里，我会和他说。”在蒋娅菲提到要带男友到苏家拜访的那一晚，回到公寓，苏然堵住方欣怡，说的是征求意见的话语，用的却是不容否定的语气。

　　方欣怡讷讷地看着苏然，全然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那一晚，她头脑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声音在喊：他回来了，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