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之诗》花枝九月

3、类人和类虫 蝉噪林逾静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克莱西亚提步走在森林里，周遭的一切随着风的吹拂如梦幻般逐渐变化着颜色，唯一保持稳定的似乎只有克莱西亚脚下的土地。这个星球比之前那个随机传送到的灾难般的星球要和平很多，克莱西亚对“出狱”的热情重燃，再次激起了四处旅行的激情。不过旅行也不是落地就立刻开始的，克莱西亚还是希望先在所到星球的智慧生物群落里建一个自己的暂住所，再以居所为中心放射性的探索。这样感觉更像短途旅行。
　　她顺着植被生长的方向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水源附近，溪流闪烁着银白的光芒，似乎是反射了天上星体的颜色，潺潺的流水向着地势较低的方向流淌，远处依稀可见几缕微弱的烟。旅行的乐趣出现了——可供探索的，各个不同文明、种族的群落和风土人情。

　　“终于看见群居的智慧生物了。”群居的智慧生物一般都有交流沟通的能力，如果运气好遇到的是这颗星球上比较友好的那一类生物就更好了。由于地理位置、气候、物产丰饶程度等差异，不同的星球上会孕育出截然不同的文明，有些生来便友好，再发展几万年都没办法发展出大规模战争和高科技武器，有些生来好斗，几千年的时间就能把武器和科技迭代三四轮。克莱西亚选择的这颗星球，伊西斯，从有生命到现在已经很久，但智慧生命至今科技水平依旧维持在较低水平，而身体机能则较强，这很可能意味着它们是比较友好的那一类，没有过多的扩张欲望。“希望是好客的类型。”
　　虽然不好客也没所谓，但克莱西亚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是不请自来，能友好相处相安无事就不要对原住民赶尽杀绝，别搞得像外星人入侵一样，要是以后被老乡发现了都丢脸。

　　一万闪的长途跋涉眨眼间就过去了，灰白的炊烟几乎触手可及了，克莱西亚远远望见了四处活动的原住民，它们身上披着艳丽的绒状物，看上去像是从森林中的植被上薅下来的，身高大约在2纳左右，比克莱西亚高出不止一头。皮肤的颜色和天空中的两轮星体乃至于流淌的河水一致，都是一种闪烁微光的银白色，不知道分不分不同的性状，但每个原住民都顶着一头秀发，色泽纯净质地柔顺，长度虽然不一致，但剪断处都是一样的齐刷刷。它们的肢体很纤长，有四条上肢和两条下肢，看上去能快速灵活的在森林中活动，但跟较大的体型放在一起看的时候显得有些怪异。身后细长柔软的尾巴甩来甩去，耳朵看上去像一片昆虫翅膀，紧贴脸侧，时不时抖动一下。眼睛的位置也闪烁着亮亮的珍珠般的光芒，嘴则只有一条缝，闭合的时候与希斯人抿紧时的嘴唇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颜色不同。克莱西亚缓慢的向着它们活动的地方移动，避免太快速惊扰到这个未知的族群。现在似乎是吃饭的时间，伊西斯的原住民一直在忙着烤制某种肉和植物，一直到她跟它们的距离已经不足1000纳了，原住民才发现她。它们愣了一会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紧紧盯着她的行动，但似乎暂时没做出攻击的姿态。
　　克莱西亚觉得这是开了个好头，她尝试性的发出几个没什么意义但是并不相同的音节，表现出希望友好交流的诉求。由于确实是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克莱西亚其实没打算原住民能一下子就接纳她，自己毕竟是外星人，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对面的伊西斯人似乎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它们稍显戒备的肩膀放松了许多，其中一个伊西斯人高抬起头，像缝隙一样的嘴如裂隙一样张开，如同圆圆的洞口，里面是一片漆黑，高昂却悠扬的声音从“洞口”里传出来，飘得很远，不多时，其他几个方向也传来回应的声音，但这回声不同于起初的招呼，听上去短促并且铿锵。

　　大约两千闪的时间之后，天空中皎洁的两轮恒星都变得若即若离不再相交，克莱西亚跟伊西斯人一起围坐在小桌一样的粗壮植物前，准备一起吃饭。克莱西亚通过那种发出无意义音节的方式试探性的回应了几次伊西斯人带着疑问的语句，后者似乎已经通过一种玄妙的方式理解并接纳了克莱西亚的到来。
　　伊西斯人的语言似乎没法表示具体的含义，只能进行情绪和感知上的相应，因此他们很难通过语言推动文明的发展，从怡然自乐的状态来说，可能也不需要。克莱西亚的面前也摆着两份食物，烤制的生物肉和植物果实，用淡蓝色的树叶垫着。她看看其他人面前，基本也是肉和菜，只有少数的两桌伊西斯人面前没有摆放植物果实。“肉食主义者？”克莱西亚猜测。
　　随着两支金属般的小锤相互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用餐时间开始。

　　克莱西亚学着一部分伊西斯人直接用肢体撕裂食物，不过伊西斯人的外貌条件得天独厚，即使做这种动作也显得仪态优雅；而另一部分，克莱西亚不明所以，她看到单独坐了两桌的那部分伊西斯人将披在身后的艳丽植物“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然后背过身用后背对准了食物。

　　“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银白的月光照耀下，那些伊西斯人修长的身体如同失去了骨骼的支撑一般摇晃了起来，他们的身体失去了温和而美丽的光泽，变得像苍白的尘土，脊背上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黑色的、长虫一般的物质从里面缓缓倾泻出来，构架起一座联通背部和生物肉的桥梁，开始包裹、吮吸、消化。引起不适的声音回荡在餐桌之间，但其他伊西斯人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对此没有特别的表示。

　　克莱西亚啃着嘴里的生物肉，这种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吃起来口感非常鲜嫩。她瞧着那些黑色的虫爬出来覆盖到食物上大快朵颐，每一只的嘴里都长着细密的尖牙，然后它们吃完饭，开开心心的返回如同干瘪的皮一样塌在座位上的身体里，是的，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到那些虫似乎很开心。不过克莱西亚吃到美食也会开心，她没有对此表示什么额外的关注。

　　其中一只虫似乎吃得有点儿多，身体中间的部分突出了一小块，返程的时候硌到了胃，不小心从桥上掉到地上去了，发出来“啪”的一声。克莱西亚探头去看它，发现它好像摔懵了，瘫在地上过了有一会儿才起来，费劲的往座位上爬——由于伊西斯人比较高，对于虫来说，地面到桥的路途就变得更加遥远了。其他虫在上面谈脑袋看它，一边看还一边摇晃，似乎在催它。

　　地上那只爬得更努力了。
　　“还有点儿可爱。”克莱西亚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感觉自己的审美变得奇怪起来了。
　　从邻桌那些正常的、没长虫的伊西斯人里站起来一位短发的，他走到黑色的倒霉虫边上，从地上把它捧起了放回了桥上，“啊。”短促温和的一声，应该是训诫，让它下回小心一些或者少吃点儿之类的，克莱西亚把植物果实的外皮剥开，心里猜测。

　　所有虫都回到了身体里，伊西斯人美丽的外皮重新闪耀其柔和的光彩，里面有倒霉虫的那个顿了一会儿，向刚才帮忙的短发伊西斯人道谢：“嘤——”

　　克莱西亚对这两种生物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那种虫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善茬，即使看上去挺可爱的，但从食谱和生物的外在特征，尤其是那种尖利的牙和群居生活的习性来看，能跟温和的伊西斯人和睦的生活在一起都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克莱西亚吃饱喝足，用淡蓝的“餐布”擦干净手，学着伊西斯人的样子一起收拾饭后的残局。她左边的伊西斯人似乎是初来乍到的她的向导，刚才一直在指导她各种新食材的处理和食用方式，于是克莱西亚自然的发问：“唔——？”她指了指长虫的伊西斯人又指了指身边这些不长虫的。

　　向导伊西斯人好像还真能明白她的意思，他张开漆黑一片的嘴，发出悠长的回应，牵起克莱西亚的手向聚居地的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伊西斯人的领地，克莱西亚看到越来越多的奇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