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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手我是有的 就是不知如何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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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白终究还是没有如他的愿,窝在屋子里当起了逃兵,甚至为了避免和林梓城的见面,删减了一切需要外出的活动,连买菜都难得奢侈的选择了送货上门的方式。
出乎意料的,林梓城并没有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步步紧逼,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然而这一点却丝毫无法让她警惕着的心放松丝毫,许白相信,只要他想,一定会有办法闯入她画地为牢的生活,此刻的短暂安定就像暴风雨前的虚假的宁静。
如同纪录片中的狩猎,优秀的猎手从来不会付诸无谓的善心,短期的匍匐观察,只是为了更完美的抓捕,许白直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被猎手暂时放养的猎物,更加让她羞恼的,像是完全的领土划分,那些与领主无关的噩梦,像被隔绝一样的阻挡在外,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一面可耻的享受着林梓城带来的短暂安稳,一面又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引人堕落的安稳。
几天的高质量睡眠让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脸颊都带着健康的红润,真正的青春靓丽。她拿着个八成熟的脆苹果吃着,把霸着工作台的两只猫赶到一边,难得有闲心的浏览起了专栏下的评论。
她翻着密密麻麻的长论,也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原本是打发时间画的一组漫画,从未尝试过的动物主题,不同以往的温馨画风,竟然意外的反响不错。
这组漫画的意外走红,也让许白起了把它继续画下去的心思,这个意外的经济来源简直是她这些天以来的唯一一件幸事,她松松手指,难得的展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容,拿起电子笔一鼓作气的画了好几篇存稿。
夏日的烈阳透过纱帘星星点点的洒在地上,许白背对着窗子,点点的光斑如同一条华丽的裙尾,缀在她的身后,她盘着腿漫不经心的坐在靠椅上,翩长的黑发泼墨般的披散在背上。
林梓城一身银灰西装,衬衫的扣子规矩的扣到第一颗,领带也施施然的系在脖颈上,偏也无端的显出一股风流气,本就长的出色,再加持上一身价格不菲的衣装,甫一出现在机场就引起了众人的窥探和议论。
叶踪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嫉妒和愤恨,就见他抬眼冷冷一睨,瞬时逼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窥视,被他的气势一摄,当下顿在了原地。
林梓城还再交代着后续事宜,身边却没了动静,他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叶踪,眼中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还不跟上!”
叶踪殷勤的跟上,姿态简直不能放的更低。
一进车,林梓城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司机也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车子开得极为平稳,车里的气氛逐渐活泛起来。
“老板,你让我找的那个画家我找到了!”叶踪这一声的效果绝不亚于平地炸雷,连司机都不由的透过镜子查看林梓城的反应,叶踪也后知后觉的转过头,一脸的谄媚和惶然“老,老板?”
他这时才缓缓的睁开眼,状似无意地看向叶踪,只一眼就湮了他所有气势“我记得我只给了你两周的时间,你现在是在向我邀功吗?”
“老板,这不能怪我,实在是那个画家她信息掩藏的太好。”
林梓城自然知道他不敢偷懒,也不打算深究,收回咄咄逼人的视线“你还是找到了,不是吗?”
“那是当然了,我特意花高价请黑客黑了她的专栏!”他挤眉弄眼的表功。
“哦。”林梓城兴致缺缺的搭腔。
叶踪翻看着资料,愣怔了几秒,更加兴奋,唾沫纷飞的恍若夜谈会上的居委会大妈“老板,你绝猜不到她是谁!”
他重新阖上眼,叶踪自得无趣的干笑两声,讪讪的自问自答到“是许白,许小姐。”
他登时睁开眼,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看向叶踪时面上仍是万年不变的淡漠,半晌,竟奇异的轻笑一声,眼中毫无笑意“所以你找人黑了她的专栏?”
叶踪敏锐的捕捉到了林梓铖的不寻常,态度不由得郑重起来,收敛起了嬉笑的嘴角“老板,不知道你和许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梓铖讥笑的瞥向他“你究竟想说什么?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习惯,叶踪。”
叶踪神情没有丝毫缓和,信手翻阅着手机里的后续资料“她的资料很有趣,即使我找人黑了她的界面,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这些资料作为一个签约员工绰绰有余,但是如果作为...你应该知道,她隐瞒了你,而且是很多。”
林梓铖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全然掌控全局的姿态“我知道,这件事无需你插手。”
叶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脸色一白“当然了,老板,我,我是绝对支持你的。”
林梓铖对于他的话不置一词,抬眼看着他“不过现在我更关心一件事,你找人黑了她的专栏?”
叶踪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能再吐出一句话,倒是林梓城云淡风轻的对司机吩咐“张叔,停车,把他放在路边。”
司机连一刻的迟疑都没有就把叶踪扔在了环城高速上,而车上的林梓城,却不似他表现出的那般轻松自在,念想半晌,最终轻笑出了声,浅浅的一个笑容,只是唇角微微上翘,却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本以为要自己机关算尽,织上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才能困住这个人,却不成想网刚落成,她就自己掉了进来,至于掉进来的到底是只绵羊还是一头藏羚,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执起手机,临时起兴的拨通了许白的电话,漫长的忙音等待,空洞重复的敲击音,消磨的他眼中的笑意都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许白还沉浸在创作之中,险些看也不看的接通,临时一刻却像有了灵犀,一眼就看见了那人亲自输入的名字“林梓城”。
陷入一场僵持战,一个不接通,一个不挂断。
许白几次几乎都要要挂断,听着坚持不懈的铃声,最终轻轻的叹了口气,整个人软在了靠椅上。
欲躲不从,这是命运。
她接通电话,把它虚贴在耳边,并不说话。
久久的沉默后,那头传来林梓城低沉的笑声,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接。”丝毫不介意许白的沉默,自顾自说着“我一直在出差,到U城,又到H城,今天才回来。”
许白一向擅长察颜观色,自然听得出那人言语里泄漏出的倦怠,却也不作回答。
林梓城听着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几乎可以描绘出她无可奈何又防备的脸庞,突如其来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如同找到了归处的候鸟,强烈到让他的心脏都为之猛烈一颤。
许白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挂断了电话,耳边却还萦绕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你,许白。”
许白早知道这人不会一通电话就能打发,却没想到他来的这样快,刚上夜幕,霓虹的冷光交织着斑驳的夜色,喷绘出一派瑰丽的夜色。
许白愣怔的站在门口,看着他堂皇的脱下外套,除去手表,换上拖鞋,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径自进了厨房,不待她回过神,尚还温热的菜肴就被装摆上桌。
“我猜想你这几天一定没吃好饭,回来的有些晚,就从外面打包了些,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许白并不动身,站在一侧冷冷的看着他。
“你放心,我吃过了。”林梓城安坐在沙发上,明目张胆的曲解她的意图,得偿如愿的看着许白更加难看得脸色。
僵持半天,许白终于受不住他的注视,那双眼睛中不遮掩的渴求几乎浓烈到要把她烧毁,她不甘不愿的坐到餐椅上,脸色没有丝毫的松动,边吃边腹诽着这人的柔情攻略。
林梓城坐在沙发上逗弄着胖了一圈的奥利奥,等到许白快要吃完才又开口“明天和我一起去度个假吧。”
一句话说完,成功的把许白噎的耳红面涨,连忙凑上去递水,拍背,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性。许白脸上还带着窒息的潮红,她一把挥开林梓城作乱的手,真正气愤的表情,只是配上那双泪目,不自觉的在气势上落了半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他收回手,悠哉的站在一边,平叙的控诉“许白,你可真贪心,什么都不让我得到就想让我乖乖的离开?就算想让我腻了你,也得给我一个和你相处的机会,不是么?”
“如果我给你相处的机会呢?你就会乖乖的消失吗?”
他温煦的笑笑“那可不一定,但至少会有这个可能。”
许白死死看着他,眼中一派灰冷“林梓城,我没空闲陪你玩什么情人游戏。”
他脸上的温和刹那间消失殆尽,像是从未出现过“我从不拿自己的心开玩笑,许白,这一点你不需要质疑,我们之间,先离开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后半句他却没有说出口,我也永远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有那么几十秒,许白完全被他的话震的脑子一片空白,林梓城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捏捏奥利奥的小耳朵,洒然的起身离开了。
临到门口,又强调了一句“明天我来接你。”
许白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扔下一桌子的残羹剩饭龟缩在沙发上,稍一抬眼就看见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留下的手表和上衣,一道似有若无的冷香霸道的粘缠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她以为自己又会一夜无眠,结果不多时就倚着沙发睡了过去,直到半夜才被冻醒,脑子一片混沌,再也无力思索什么对策,只想赶紧扑到床上睡上一觉,她强撑着收了桌上的残羹,一步三晃的回了房间。
直到翌日的光线透过没有阻拦的窗户,肆无忌惮的照在脸上时,许白的神志才逐渐回归,她坐在床上,难得的愣怔了一会才想起今天要面对的一滩烂局。
林梓城来时许白正在和编辑通话,开了门,对于他不请而入的行为没做置喙,拿着手机回了卧房。
像是为了附和出行,他难得的没穿西装,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T,下身一条栗色九分裤,更显得挺拔昳丽。
愣了愣,自觉许白的电话不会轻易结束,他径自进了厨房,烹上一碗蛋羹,又挑拣冰箱里的水果拌了一碗沙拉,等许白出来时,他正在焯洗豆芽,拌最后一道小菜。
看见她出来,抬头笑了笑,把早餐端上桌“先吃早饭。”自己乖顺的坐在桌尾的靠椅上。
许白竭力掩去了眼底的惊诧,不动声色的坐在另一边。
林梓城手里捧着的还是第一次来时看的那本画册,不知是出于礼节还是真正感兴趣,他捧着书,时不时似有所感的伸出手指在上面描画,临摹。
许白只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人,不论初见的清贵淡漠,重识的设防桀骜,还是如今的温润狡黠。它们对抗又重合,本应是不为人知秘密,他却丝毫不介意许白的探知,并且仿佛乐此不疲,她思杵着,竟在林梓城面前失了神。
他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心满意足才出言提醒“怎么了吗?”
“没事。”许白简直羞愤欲死,也幸的她惯常冷着脸,将所有的波动都遮掩的一干二净。
林梓城看着她神色如常的收拾着,终于从她微红的耳梢寻出蛛丝马迹,眼波微动,也不动声色的继续欣赏手中的画册。
许白虽然没有松口应允,但她的每个举动都在无声的妥协,林梓城耐心的等着,带着志在必得的浅笑。
许白抱起卧在沙发上的两只猫,正为难,林梓城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路程有些远,带着它们总归不方便,我找了地方寄养它们。”
许白不由得讶异于他的周密,正怔忪,林梓城以为她犹豫不决“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让他们每天给你发一组照片。”他像是不常做这种形式的劝解,认真的有些冷硬。
“不用。”
他愣怔在原地,不清楚她的拒绝是针对发照片的建议还是寄养两只猫的打算。
“要准备什么?”
“什么?”
“要给它们准备些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寄养时难道不用自己准备用品吗?”
林梓城像是才缓过神,唇角微扬“不用,我准备好了。”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我们走吧。”
许白抱着两只猫跟在他的身后,一条白色连衣裙,无意间呼应了两人的衣装。
似是入了夏的缘故,两只猫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尤其是奥利奥,四脚摊开的躺在林梓城的腿上,竟是一路也没醒过。车子停在路边,许白这是才注意到,所谓的寄主竟是医治过焦糖的宠物医院,一位医生正面带笑容的等在门口。
“天热,你在车里等着。”他抱过许白怀里的焦糖,径自下了车。
许白被留在车里,因为还有另一人的存在,略微不自在的张望,司机还是林梓城惯用的张师傅,他透过镜子对许白安抚的一笑,也不主动挑起话头,让她安心了不少,她向来不善与人交际。
林梓城把两只猫递到那人怀里,恢复了平常的淡漠“奥利奥最近有些嗜睡,也长胖了不少,这几天你给它调整下饮食,至于这只小的。”顿了顿,似是嫌弃的点了点它的头“太弱了,怎么调养你看着办吧。”
交代好,不做停留的回了车上,许白看向他,恍若问询,林梓城早就恢复了温然模样“放心,这家医院照顾宠物很有经验。”
许白默默转了头,虽然不说,但是心底对于他的安排却是放心的,这种信任的由头她自己也说不清。
树木和路灯不断后退,也意味着终点的不断靠近,许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错是对,心里却是异常安定的,没有丝毫悔意。
然而,所有的颠覆都源自和平,所有的倾颓都始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