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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无相欠怎会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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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白从未想过自己还会与林梓铖有所羁绊,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交往人群,都将他们界限分明的安排在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然而命运之手对于自己安排的每一场相遇都有着自己恰如其分的打算,无论主人公如何作想,在它的手里,一切的不可思议都变的合理,一切的相遇都不可抗拒。
上午十点,作为夜行网宅画家的许白准时起床,草草洗漱一番,提包去了超市,而此时的林梓铖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和叶踪确定着自己一天的行程,他衬衫的袖口微卷着,露出的皮肤很白,却丝毫不显病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沿。
林梓铖把电脑转向叶踪,展示着几幅画工精妙的素描插画,懒懒的交插着手指“我给你两周的时间,把这个插画的作家签回来,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是,老板。”叶踪看着老板嘴角微妙的笑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确认好一切事宜后连忙退了出去。
林梓铖惬意的站在窗前,欣赏着楼下细如蝼蚁的众生,58层到地面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束缚在这个孤冷的高地。
看着恍若飘渺的低处,林梓铖莫名想起了那晚一眼清明的看着自己的许白,她的眼神那样静,仿佛这世上没什么能拨动她的心弦,林梓铖微怔,刹那间从方才的闲适中抽离了出来,坐回椅子,按了按眼角,继续自己繁重的工作,驱逐着自己脑海里奇怪的念想。
许白站在海鲜柜前,壑眉纠结着买虾还是买鱼的问题,最终还是无法抉择,买上了两斤虾,又买了一些小黄鱼,心满意足的从超市满载而归。
回到家,许白从邮箱里挑选出了几份求画封面的工作,习惯性的掏出张画纸,随笔画着,同时按陆城安教的方法给自己做着第二次的心理疏导,手腕下意识地来回翻转,不多时一张清晰的侧脸轮廓跃然纸上。
许白回过神,看着画纸上棱角分明的侧脸雷击般定在了原地,觉得自己方才的心理构建顷刻间分崩离析。
那个侧脸分明就是林梓铖那张骄傲又讨厌的脸,自己关于这座城市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映像。
她想起席梦说过的一句话“一个画家,如果不由自主地为同一个人作画,那么,恭喜,她距离沦陷也就不远了。”
许白灼烫般的丢下画笔,心下慌乱,她确信自己不爱林梓铖,一个只见过两面,除了皮相一无是处的男人。可是以后呢?对于未知的事情,谁也无法确定,而许白绝不允许把自己再一次陷入危险。
她想撕掉这副画像,捏的用力,画纸的一角都起了褶皱,挫败的发现自己还是无法下手毁掉自己的作品,叹口气把画纸重新铺回桌子上,拿起笔继续描画着。
林梓铖的脸棱角分明,让人印象深刻,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地就完成了整幅侧脸画像,连左眼角那枚小小的泪痣都记得不差分毫。
记忆得这样准确,许白自己都惊异,画家的记忆一向很好,但绝不会用来记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么林梓铖对于自己而言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一个困局。
许白在网上挂出急售房屋的告示,为了避免结束,她努力地避免了一切开始。
又画了一张封面配图,许白烦闷的搁置了画笔,浑身酸痛的站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
淡淡的草木香气附着清风飘进房间,褪去灼热感的阳光打在身上,恰到好处的疏解了一些许白的无措和慌悸。
橘黄色的晚霞缀在天边,将湛蓝的天空渲染出丝丝暖意,走上阳台,捻弄着花盆里一棵绿植的细小花苞,许白浅浅笑了一下,决意不再去想那些让人烦闷的事。
取出上午买的食材,耐心的解冻,剥虾壳,许白打算做些虾球和炸小黄鱼,犒劳自己这些天饱受摧残的胃,她厨艺一般,却做得一手美味点心。
夜幕降下,林梓铖准时下班回家,给奥利奥添上猫粮,自己去了书房。
推开书房门,漫不经心的解下领带,他冷眼看着自己散落一地,被抓成了刨花的合约,踱到窗前,长嘘一口气,努力按捺着自己游走在失控边缘的怒气,以防自己对奥利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对于这只自他搬出林宅独自生活后就一直陪在身边的蠢猫,林梓铖向来是宽容的,但这一次的事严重触到了他的底线,忙碌了一个月的洽谈的合作方案,转眼就化作了虚无。
林梓铖眉峰微壑,找到窝在沙发上的奥利奥,一手把它拎起“奥利奥,我现在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奥利奥抬头看他一眼,四肢悬空,它抗拒的扭动身子,龇牙低声警告。
林梓铖被它的反应气的冷笑一声,恶劣的打击它“你以为是谁给的你这么好的生活,没有我,你不过是一只尾巴都短别人一截的蠢流浪猫!”
林梓铖在人前从来不显情绪,对自己和旁人都是近乎残忍的不近人情,只有在奥利奥面前时,才会将自己真实的情绪展露一二,也唯有这时他才真正像是个有喜有怒的人,而不是立在橱窗内,完美的展示着上层社会的礼仪教养的水晶模特。
可奥利奥从来都是被他宠在心尖上的,何时受过冷眼,它愤愤的抱住林梓铖拎着它的手咬了一口,趁他缩手的间隙,跳回沙发,装的混不在意,尾巴却耷拉了下来,一步一步的回了猫窝。
林梓铖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奥利奥的力道控制得极佳,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齿痕,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觉得自己从那对圆圆的猫瞳中看见了一丝受伤,犹豫了几秒,强压下自己上前安慰一番的冲动,为了给它长个教训,转身回了书房。
奥利奥一向和林梓铖同吃同住,对于这个和大床相比明显简陋许多的猫窝,实在没什么好感,窝在猫窝里,没来得及难过多久,就隐约嗅到夹杂在晚风中的虾球味。
踏出猫窝,看了眼紧闭着门的书房,奥利奥决心离家一段时间给自家猫奴一个教训。它费力的蹬掉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巧猫牌的项圈,娴熟的从阳台跳进了许白家,趁她不注意把自己藏进了在沙发。
许白端着新鲜出锅的油炸小黄鱼和炸虾丸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没营养的娱乐节目,一边吃着。
隐隐约约的她好像从自己家听见了几声软糯的猫叫,许白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的病又严重了,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陆城安的话一定要让他好好给自己看看。
像是故意和她作对,窝在沙发垫后的奥利奥又软绵绵的叫了了几声,这次许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掀开沙发垫,一脸错愕的盯着努力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的奥利奥,实在想不出它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奥利奥趁许白愣神,飞快的从盘子里叼出一个虾丸,蹲在茶几旁心满意足的吃起来,许白突然想起曾经听人说的,猫的舌头天生敏感,忌热忌咸,连忙抢下已经被啃了几口的虾丸,实在觉得和一个动物对话太过愚蠢,一言不发地重新进了厨房。
呆在陌生人的家里,奥利奥也不敢放肆,不近不远的跟在许白身后进了厨房。
许白重新汆了些丸子,没有放调料,只保留了虾本身的鲜香,用沸水煮上一会,浸到冷水里冷却,奥利奥蹲坐在厨房门口,目光不错的盯着,像是在见证什么重要的历史时刻,等许白把虾丸装进小碗摆在面前,立刻迫不及待的窜了上去。
许白看着吃的“呼噜呼噜”作响的奥利奥,心脏酥酥麻麻,她过去画过很多动物,却从没机会自己养上什么动物,更不晓得原来猫吃食物时会像人一样发出声响。
动物天性敏感,察觉许白并无恶意,奥利奥放松了戒备着的肌肉,不由自主的对这个做的一手美味虾丸,还带着好闻的草木气息的女人亲密了起来。
为了表示感谢,它主动贴过去亲昵的蹭了蹭许白的手背,软糯的喵呜了一声,根本无法把它和在林梓铖身边那只娇纵矜贵的猫咪联想到一起。
许白试探的揉了揉奥利奥的小脑袋,惊讶于手下柔软温热的触感,奥利奥半阖着眼,乖静的蹲在她面前,丝毫没有躲闪的意图。
许白把它抱到怀里,轻轻抚着它身上银黑条纹的皮毛,突然不想追究这只来路不明的小东西了,或许养上一只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昏昏沉沉的小猫,坏心眼的戳了戳它的耳朵“你看你,又馋又胖,条纹颜色还跟夹心饼干一样,就叫你奥利奥,好不好?小名就叫...饼干吧。”奥利奥抖抖耳朵,下意识的又往许白怀里钻了钻,逗得许白一笑。
熬夜恢复好合同的林梓铖仰靠在椅子上,疲倦的按揉着眼角,心里的火气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回房换上睡衣,打算给奥利奥做一小碗虾仁粥哄一哄,他站在客厅叫了奥利奥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以为那小东西还在生气,没有在意,径自进了厨房。
把做好的粥放在吧台上晾凉,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现奥利奥反常的没有出来捣乱,林梓铖心下没来由的一阵慌悸,走到猫窝前,结果只见到了被丢在窝里的项圈。
林梓铖在房子里疯怔似的找,屋子翻乱的像是新鲜出炉的抢劫现场,仍旧一无所获,脱力的跌坐在沙发上,执起电话给叶踪拨了过去“奥利奥丢了,帮我找一找。”
叶踪丝毫没有听出林梓铖的不对劲,不可置信地追问“丢了?老板你不是住13层吗?奥利奥怎么会丢?况且你平常那么宝贝它,它怎么会偷跑。”
电话里静默了几秒“今天我骂它了,大概是生我的气了,不想见我,你帮我,找找它。”
叶踪再迟钝此刻也听出了林梓铖的低落,连忙应下,挂断了电话。
林梓铖待在被自己搞的一塌糊涂的房子里,苦笑一声,突然觉得有点凄惨,连自己金娇肉贵的养上半年多的猫都想离开自己。
他神色一正,强硬的挣脱了那一丝自怨自艾,转瞬,又恢复成了那个强大冰冷的王者。
“哐当”一声,林梓铖毫无预兆的起身,撞的台灯猛烈一晃,似若无感的继续往书房走着,回拨电话,吩咐道“叶踪,明早让家政公司来打扫房间,下午的会议提前,通知各部门做好准备。”
叶踪握着手机,对老板失去爱宠的同情瞬时梗咽在喉,无声的嚎叫几下,打给各个主管,发布了临时加班的噩耗。
书房里的林梓铖翻阅着这家半年前收购的公司早先积累的文件,一项一项处理着,静静的候着不知所踪的奥利奥,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