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ional》陌湘萘

35、【番外】失眠的夜

　　我叫沈润峰，在上大学之前我一直都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所以从小到大我的字典里只有妈妈，没有爸爸，更没有弟弟。

　　我记得小时候经常被小朋友嘲笑没有爸爸，所以我那时候就发誓长大了一定不原谅抛弃我的爸爸！哪怕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过他的样子，哪怕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喊过他。

　　后来，渐渐长大了，我想我的爸爸也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我并不恨他；我和妈妈两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过着过着自然也就习惯了。

　　再长大一点，我看多了身边的真人真事，渐渐也就开始体谅起了那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时候的我想着如果未来有一天“爸爸”回来了，不论他是缺胳膊还是断腿我大概也是愿意养他的。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爸爸从天而降了，他带我去了游乐场，我们一起吃了冰淇淋，我第一次尝到了父爱的甜味，妈妈也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只是十八年的缺席，我并没有信心一定可以对他产生那种所谓父子之间的依恋，而且我也已经很久不做梦了，我不知道梦里的人会不会换成他的模样。

　　上大学那天，爸爸送我走到了C大的校门口，然后迟迟不肯迈进去，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在后来班上填家庭信息的时候才从舍友那儿看见了相同的名字。

　　沈浩之前似乎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正如十八年里我也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可是，我应该是恨他的吧？毕竟爸爸陪了他十八年，而我只不过才认识爸爸而已。

　　三年，整整三年，奇怪的是沈浩在宿舍里从来也没有提过他的家人，而我也从未想过如何同他解释自己比他大两个月的事实。所以，我们大概是一个装糊涂，一个真糊涂吧？

　　我和沈浩一直同在一个屋檐下，甚至我每天起床第一眼看见的人也是他。我看着他拿了一年又一年的奖学金，看他犯了一次又一次的胃病，我们一起嬉笑一起打闹，我替他扛过老大的拳头，他给我抄过他的作业，我们明明比谁都要亲近，却又比谁都要疏远。

　　我叫他“大佬”，他叫我“老三”，本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糊涂下去，至少在爸爸还没出现之前我们可以是同学，是朋友，哪怕我很清楚那层窗户纸有多薄。

　　可是，孔老师的出现让我眼睁睁看着沈浩彻夜不归，我一次次看着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笑，甚至在亲手扒了他的裤子之后亲眼看到了他身上的青一块紫一块，那一声“弟弟”呼之欲出，可我却终究堵在了喉咙口。

　　为什么喊不出口呢？为什么明明心疼他却不敢让他知道呢？沈浩在那寒冷入骨的夜里问了我一个非常可笑的问题——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是啊，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换在古代，我们是亲兄弟，我可以用什么“兄友弟恭”的鬼话狠狠训他一顿，可是换在如今的年代我又该用什么身份对他的人生插半句话呢？十八年前，我和沈浩互不相欠；十八年后，我们依旧互不相欠。

　　我们明明是兄弟，可偏偏谁都和爸爸长得不像，甚至横在我们中间的正是那唯一的爸爸。即使泛善可陈，可我终究是不愿意让出来的——只这一点自私心作祟，我便再也没了站在沈浩面前的底气。

　　大三的最后一个夜，我失眠了。

　　沈浩转身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捂着嘴一个人蹲在阳台上哭了。

　　第二天，我感冒了，回到家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面对半年没见的男人，一声“爸爸”同样卡在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