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ional》陌湘萘

34、【番外】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叫沈浩，C大计科的大一新生，和大部分新生不同的是我爸爸妈妈没来，未来的四年也不会来了——他们活得很好，两个月前都有了新的家庭，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三年前，爸爸妈妈感情破裂，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有时候我的书包也会成为他们拿来砸对方的工具，所以初三的作业我没有一本是全的，教科书更是一页一页破得可怜。

　　那时候班主任老师经常说想要找家长，我每次就只能对她笑笑，因为我知道他们哪里顾得上呢？可她却总说我态度不端正，每次变着法子让我站后面去上课，又或者是直接站窗外去补作业，总之，她不想看见我。

　　我并不想和谁解释什么，反正所有人的眼里我就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又有谁会在乎烂泥心里想什么呢？也许不久之后我会去某个工地搬砖，又或许因为我长得还算可以所以去某些个未成年人不该去的地方？天知道呢，反正我生来也不过是个笑话。

　　然而，笑话真正变成笑话的是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天知道我怎么会考那么多分呢，真是闭着眼睛乱填的！居然还能达到普通高中的分数线？可是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哪个高中会给烂泥免学费吧。

　　烂泥自有烂泥的去处。

　　W市有很多工地，工地老板偏偏都不敢要我这个未成年人，难道真要去灯红酒绿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当我穿上那种很难看的衣服，耳朵上打了一排乡下给猪打标签似的耳洞，我看着镜子里画得跟鬼一样的自己，第一次笑着哭了。

　　“沈浩，你不知道W市有职高的吗？”那个地方的老板娘在和我聊起中考时看妖怪似的看向了我。

　　我笑了笑，坦诚地告诉她：“我没钱。”

　　是的，我的爸爸妈妈有钱，可我没钱，我也不想向他们伸手。

　　“你是不是傻？职高免学费的！还可以学点本事，不比在我这儿好？”老板娘语重心长地劝道，“学得好还可以拿奖学金哟！你看起来就很像个好学生。”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可我没钱吃饭，没钱住宿，好事终归轮不到我的。

　　“你这傻小子！”老板娘脾气上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拖到了职高，用她的话说，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痛快的事！

　　命运似乎很喜欢捉弄我，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愿意收留我，包吃包住还免学费，前提是我“自愿”放弃其他高校的录取名额——我知道这算是不怎么公平的契约，可对当时的我而言哪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我不放弃录取名额又怎么样，强占了那个位置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让出位置来留给真正应该在那个地方的人，比方说老板娘的儿子。

　　职高的生活对我而言似乎并不算太糟，虽然看到了很多为了兄弟义气“两肋插刀”的事情，可那些毕竟与我无关。因为从进入这个地方开始我的“三年”就是已经被安排好了的，我必须出战各种各样的比赛，中职组技能大赛，文明风采职业规划大赛，省级优秀少年评选……越来越多的“虚名”让我渐渐成了一块不一样的烂泥，爸爸妈妈似乎也为我停住了流转的目光，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候还有些天真的我问了妈妈一个问题：“是不是只要我足够优秀，你们就不会离婚了？”妈妈说是的，她答应我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家，还亲手给我做了一次排骨汤。

　　爸爸也终于对我笑了，他说，只要我能考上大学就一定会带着妈妈和我来一次难忘的旅行——那样美好的场景我做梦都不敢想。

　　考上大学成了我那时候唯一的信念，我不再参加比赛，不再关注身边渐渐变了味的亲情，我以为只要能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Y大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寄到我手里爸爸妈妈的离婚协议却已经摆在了客厅，我甚至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他们居然又都有了新的家庭？那么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他们真的从来都不爱我，在我即将成年的时候还要让我再经历一次被骗！至于为什么是两个月前才领证，我真的不想说那是因为我刚满十八周岁。

　　W市，充满了痛苦的回忆，那里的人我谁都不爱，也谁都不欠，如果可以，我下半辈子永远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9月12日，15级C大新生报到，看着一张张鲜活生动的脸我居然再一次笑着哭了，明明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过去，可我却在第一天就给自己深深地烙上了“异类”的标记——我从迈入C大的第一步就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命中注定从淤泥里走出来的我会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