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起居注》稚珑

6、始是新承恩泽时

　　周纯这日早晨醒来，看着抱着的女子，柔软的身体，一种满足之感油然而生。想起昨日女皇颜云熙的肆意怜爱，竟是平生不曾有过的畅快。思及此小腹处生出一股热意，想要压制却越来越渴望。周纯轻轻地放开抱着的颜云熙，转过身去。颜云熙此时却笑着睁开眼睛，反身抱着周纯。周纯羞红了脸，没有说话，偷偷地解开了颜云熙寝衣的带子......

　　待周纯再次醒转，已是巳时。家生小厮听竹、听兰，在御床旁立着。看见周纯醒了，忙跪下，“侍君大喜。”周纯直起身子，心情大好。由着两人服侍起床。

　　颜云熙下朝后，去了凤仪宫给元大君请安。父女二人闲话，说到元大君家时，已然想起，许久不见亲戚们进宫探望了。略略一提，说是中秋佳节请伯伯叔叔们在凤仪宫一聚，好好叙叙天伦。元大君亦是赞同的。元大君思及此，向颜云熙提议道，“这天伦哀家聚着是好。可那宫里头的小君们，也是思念着家人的。他们的家人也是想着他们的。佳节将至，哀家想请各内眷们都入宫，一来赏月，二来也是安了后宫的心。”颜云熙自是听从，“父后说的是。”元大君沉吟片刻，“陈氏与王氏，你该宠着些。到底是顾命大臣家的儿子。”颜云熙打断元大君，“儿臣知道了。”元大君打的什么主意，颜云熙是知道的。不过是让陈王两家的儿子相争，顾命大臣内耗。自家的儿子得宠，肚皮争气生下皇女。下一步可不就是立后了。已是世家出身，再来个后族可不是锦上添花。最要紧的是，皇女的外家，日后这江山可不是自家的了。亏得傅家、黎家的孩子年纪小，得再等个五年才能够着选秀的年纪。要是这回选秀都齐了，可不就是一场内斗么。元大君是最乐意看好戏的，“只有一条，不可闹出孩子来。”颜云熙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身边已有了一个贴心贴意的嘉卿，还有那么一个可人疼的大皇子颜沉。若是皇女还罢，再多出几个父家身份高贵的，把颜沉往哪里摆。

　　颜云熙当晚招幸了王侍卿。第二日就封了侍君。此后一月里，十七八日招幸了王氏。王氏渐渐得了恩宠，骄纵起来。王氏在家是长子，又是嫡出，难免骄傲些。在宫里头也是，不是嫡出的不敢往颜皇身边放。即使是庶出，家里也必是独子。只一个，哪里还分嫡庶。之后一个月，颜云熙不往王氏的清音阁去了。反倒招幸起了陈氏。按着规矩，第二日就给陈氏晋了位分。陈氏从侍卿成了侍君。一时间陈氏的清韵阁热闹起来了。

　　一日，陈氏请了几位新人往他阁里去坐坐，分送些颜皇新赐的赏赐。王氏接着帖子，立时冷笑。想着凭他也配，不过是平起平坐吧。身边的小厮瞧着，便说一句，“想必陛下定是在他那儿，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方。这么贤惠。”王氏心里一想也是，既是接着帖子了，也叫宫人准备出门的大衣裳。

　　王氏穿着簇新的宝蓝色团福纹的仙鹤长衫，手里拿着折扇。作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去了。去的时候有些晚了。颜皇坐着上座，容卿坐在左下首，陈侍君坐在右下首。周侍君坐在陈侍君下首。座上也就四人。王氏进门拱了手笑道，“侍来晚了真该罚的。”颜皇招了招手让他入座。颜皇身边的公公，传上来一个大托盘。里头放着四只新造的玉佩，式样各不相同。容卿年长些，“让弟弟们先挑吧。”容卿一让，托盘传到陈侍君的手里。陈侍君眼瞧着喜欢福的式样，伸手挑了去。王氏眼看自己喜欢的被人挑了去，心下有些不悦。女皇在旁不便露出来，随手拿了一个。跟着周纯也拿了一个。剩下的那个送到了容卿的手里。因着容卿是老人，颜皇亲给容卿系上了。容卿还红了脸。虽则跟了女皇三四年了，这样亲近的举动也没几回。心下感动又有些害羞，拖了句坐不住，辞出去了。剩下的王氏看着容卿走了，就坐到容卿的位子上。颜皇也没多说什么，王氏更加高兴。宫人们上点心上茶，周纯瞧着无事了，也辞了出去。王氏更得意了，站起来作个娇媚的样子倚在女皇身上。女皇见着这幅样子有什么不懂得呢，带了王氏走了。陈氏倒是一肚子气。明明女皇是在他这儿的，一会见着王氏妖媚的样子就被哄走了。

　　王氏素得久了，床笫间五次还不餍足。外头更鼓响起，女皇说了句，“歇吧。”王氏还是不依不饶地缠着女皇要。女皇有些不满意，披衣出去了。留王氏一人在合欢殿里。

　　第二日合宫皆知王氏作为惹得女皇不快。容卿此时凑上去宽慰女皇，一连三日，日日守在女皇身边。不求恩幸的容卿自是得了女皇的青眼。

　　延熙三年九月初九，圣旨曰：奉皇太后慈谕，宣一品诰命陈赵氏、一品诰命王吴氏、二品诰命钱孙氏、二品诰命周顾氏、四品诰命章郑氏、四品诰命姚傅氏、四品诰命秦梁氏、五品诰命高白氏入宫赴宴。

　　周纯的父亲顾氏，自周纯入宫后，思子成病。早已病倒在床。听闻日后有希望进宫探望，那病早已如抽丝一般。重阳佳节那日，早早梳洗打扮，乘了轿子，进宫去了。

　　因是中秋佳节，后宫内眷的家宴，女皇颜云熙并不出席，由着后宫的小君们热闹去。

　　凤仪宫的凤座上，元大君端坐正中。嘉卿带领着薛侍君、钱侍君、周侍君等给元大君请安，各自送上了贺礼，一一过目。元大君亦下赐节礼，一一赐座。待后宫入座后，太监传入了三人，却是元大君的兄弟来了。元大君入宫多年许久不见家人。他原本只是个侍君，位分不够如何见家人。生了大皇子才晋为九卿。等他又生上几个儿子，才从九卿熬到德君的位置。可惜几个皇子早夭，后宫里谣言四起，说他命里克子。把好不容易生下的皇子给克死了。先帝听了这些风言风语，下令整治后宫。直到他生了大皇女，先帝下旨封为贵君，掌六宫事。这起子小人的嘴才被堵住。先帝东宫时的原配早早死了。大皇女十岁了，他才被立为元君。这些年忙着后宫内斗，等先帝驾崩了，他被尊为元大君。这些年让他受委屈的人早早消失在后宫里了。

　　元大君的哥哥年老，两鬓霜白。已是老年人的模样，身上的大衣裳都撑不起来了。两个弟弟也是中年人的模样。元大君眼角湿润，赐了座。太监接着宣了诰命进来，一一觐见太后及后宫的小主。周纯望着父亲顾氏亦在其中，心情激动。看着周围几人，亦是如此。恍惚间，只嘉卿、容卿的家人并未入宫。回过神来，看见父亲顾氏正往自己这里走，心里也想不得其他了。元大君体谅，许诰命与小君们同坐一席，共叙天伦。顾氏坐在周纯身旁，二人激动地双手交握。周纯喊了声，“父亲。”顾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两人说了不少体己话。席间，容卿过来敬酒说话。顾氏忙站起回敬。听得容卿竟是顾霓的干女儿，心里的亲近之情加了三分。顾氏瞧着容卿言语间应对有礼，再加上和周纯相亲，十分欢喜。日后和周纯在后宫中互相扶持也是好的，这让顾氏放下不少心来。

　　周纯借着更衣的空当，带着顾氏进入偏殿。眼瞧着四下无人，问起顾氏，“父亲，你瞧着元大君和老太爷是不是有些相像？咱家老太爷与元大君是兄弟吗？”顾氏踌躇了会，“确实有些像，这事我也没听老太爷提起，我先回去问问老太爷。”周纯点点头，“要是这是亲戚，我想太后在宫中也能多照看我一些，也让父亲母亲放心。”顾氏无言，只是看着周纯。身边小厮催促，两人走出偏殿，入席。

　　席间觥筹交错，周纯已有几分醉意。戌时初刻，宴席才散。诰命们告退，出宫。后宫的小君们各自乘着小轿回宫。周纯掀开轿帘看着远去的父亲，父子二人过了今日不知何日何时才能相聚，日后命运如何皆不知，情不自禁落下两行清泪。

　　轿子刚到清芷阁，却是合欢殿的太监守在门口，满脸笑容，“请小主至合欢殿，陛下有请。”周纯脚没沾地，就被抬往合欢殿。周纯每月侍寝总有个三四日，说不得有多么得宠。比起还未侍寝的，那是好上许多了。周纯也能和颜云熙说得上话。颜云熙喜他经书史论上通，说话得体知分寸，家里的母亲又是礼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正好好好拉拢。

　　颜云熙等着周纯多时了。看着周纯□□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却是刚哭过的神情。心里不由得一紧，“纯儿，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说着从榻上起身，搂着周纯。周纯看着女皇这般，亦回抱他，“今日和父亲一见，感念元大君恩德。今日分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以己度人，后宫众兄弟如此，元大君也是如此。心下悲伤，才会落泪的。”颜云熙舒了口气，“既是这般，日后每月初二、十六，外眷可进内探望。你瞧着如何？”周纯看着颜云熙的眼睛，笑着福了福身子，“谢陛下。”颜云熙心下自衬，难得是个有情的人儿。心下移动，贴着周纯的身子，“上次不是说好，不叫陛下么？”周纯一把抱起颜云熙，贴在他耳边轻轻唤道，“是，我的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