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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勤劳的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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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狭小的空间里,任何一次剧烈的震动都会带来超乎想象的恐惧,何况是一艘遇到mine攻击的战舰。
胸口窒息的感觉阵阵袭来,面对死神的威逼,身体的本能把强装镇定的自己出卖得一干二净。我浑身肌肉僵硬,声音发颤道:“总理,舰长,是不是再等一下?我们还不明白这次攻击的目的,无法正确判断形势,原路返回未必是最佳的方案,况且我对U-2511号的防御体系很有信心,加上剩余护卫潜艇的保护,我们有时间进行下一步的战术调整。”
为什么德国总理一口咬定武器来自国内,而mine为什么是在舰艇转向加速航行时出现的?我需要这些问题的答案,如果我和兰伯特两人中的一个被放逐到逃生舱里,并不能保证我们拥有50%的存活率,而答案则会永远石沉大海。
我拉着兰伯特的手,正打算旁敲侧击,另一个mine炸在左舷,我们一行被撞得东倒西歪。原本舰舱内精密布置的管道此刻已分崩离析,兰伯特为了护着我,额头擦过断裂的金属,不幸挂了彩。
“不能再等了,舰长,必须保证主席的安全,因为她不仅是SERN的主席,还是大英帝国的……”兰伯特满脸淌血,咬牙朝舰长喊道,可惜他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完。
等我回神的时候,德国总理已经倒在了对方的一记手刀下。“主席,对不起,希望您能理解……”舰长掏出一块手帕按住上司的额头,继而愧疚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估计我的身份曝不曝光对于U-2511舰长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管你是大英帝国的女王还是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在德意志国家利益面前统统连根葱都不算。
“我十分理解兰伯特总理对贵国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快开门吧!”我和兰伯特不能死在一起,不然两国国内都会炸开锅的,放下他是个必然的选项。我发现在生死关头自己居然还那么理性,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基因卫士在量产多巴胺。
一定是的,不然怎么解释我看着受伤的兰伯特时心中莫名持有一种信念:保护这个人是我的责任,他的生命可以优先于我。
我和舰长扶起兰伯特,舰长正在使劲拉逃生舱门的把手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动能瞬间让舱门变了形,我们再次被抛向了舰舱的一侧,脆弱的舱门把手却被舰长就势拔下。
他手中握着把手的断端,我背后垫着倒霉催的兰伯特。他呆了,我呆了,兰伯特正晕着,我门三个人的大脑都暂时停止了运转。
怎么会这样?5秒钟后我终于想明白了,mine,又是mine,还是mine!
有时候,命运就在这分秒之间让你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抑或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舰长,快打开声纳,前面都是克兰布下的磁性mine!”我吼道。
“不行,声纳室早就已经无法正常工作!”有舰员汇报道。
指挥室里虽然人仰马翻,但是习以为常的军事秩序还是维系着作战人员的坚定意志。
“那就去‘鹦鹉螺号’,它们体积小,磁性也小,或许不会触发mine!”我咬牙道。
舰长没有犹豫,他早已判断舰艇已经不再是保护德国总理的最佳场所,当即下了一系列攻击指令,随后带着我走出指挥室。
望着潜艇压载水舱里那两个完好无损的科考神器,我不禁感慨造化弄人,片刻前还被我嫌弃的“油桶”现在却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
舰长行动迅速,打开舱门,塞兰伯特,关上舱门,将两个“油桶”的探测机械臂固定在一起,然后将我塞进另一个舱门,动作连贯简直一气呵成。
关门前他郑重地告诉我,兰伯特有深水恐惧症,不用指望他一个人能在带有透明玻璃的“鹦鹉螺号”里熟练操作各种仪器,之前已经发射了加密的极低频求救信号,定位器两个“油桶”里都有,他负责将敌方引开这片海域,希望我能保护他们总理的安全。
我张了张口,原本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兰伯特并没有告知我舰长的名字,在门关上的那刻,我只能用德语说了声“保重”。
生命就是这样神奇,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交集,其分量就会变得格外凝重。
舱内开始注水,我感觉“油桶”先是微微上浮了一下,继而随着潜艇外舱的开启而迅速下沉。我倚在玻璃窗上,想透过浑浊的海水看一眼U-2511,可惜她的航速加快了,一转眼就只能看到螺旋桨的尾迹。
我正惆怅中,没想到兰伯特醒得很早,我似乎听到机械臂传来的敲击声,连忙打开无线电对讲机。
果然,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我是莉泽,请闭上眼睛,控制呼吸,我就在你身边。”我尽量放慢语速以减轻他的恐惧。
如果不是舰长提早告知,我现在一定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德国总理居然有这么大的bug,居然还被我逮个正着!
“……陛下,现在的情况是?”兰伯特的声音仍有些颤抖,不过还不算惊慌失措。
“不太妙,U-2511和护卫舰转向吸引敌方去了,我们在‘鹦鹉螺号’里缓慢下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克兰布下的mine不会被我们触发,我打算绕过恩格西防线去附近的赫姆岛。”
“对不起,陛下,让您卷入到危险之中。”
我吸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意外,现在我提议为了防止被敌方发现,接下来保持静默状态,每20分钟打开一次无线电。”
“您说得很对,我很抱歉不能亲自操作‘鹦鹉螺号’。”发觉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我放心地关闭了无线电。
经过刚才的目测和脑中海底地图的比对,我觉得我们的水深正在逐渐变浅,于是抛弃了一些较重的外部探测仪器。
说时迟那时快,“鹦鹉螺号”以超出我预计的速度飞速上浮且被一股异常强劲的水下冲击波打得偏离了方向,险些撞到附近的礁石。
我心中一紧,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不明白我却再清楚不过了,不同于torpedo和mine的爆破力,这是一个超越现代水平的爆炸当量……U-2511是我的得意作品,她的自毁装置却是我的失败之作。
一时间海底如地面乌云滚滚雷声大作,我拼命操作着仪器,尽可能控制住“鹦鹉螺号”的平衡,万一此刻机械臂断裂,一个人的兰伯特生存率会直线下降。
我反复对自己说,不要管别人,兰伯特是我现在的责任,我要完成被托付的任务。
片刻后海水回归平静,我对面的“油桶”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在可以逼疯人的静谧中,我细细地品尝着自酿的苦果。
眼前仿佛走马灯般跳出不同的画面,纸上精细的图纸,眼前震撼的实物,还有忱挚勇敢的舰长,热枕严谨的科学家……
勤劳的死神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一定要和克兰来恩格西岛,为什么我会同意德国总理的邀请,为什么我没有坚持留下来帮助舰长,为什么我要和兰伯特约定20分钟静默?
这安静得诡异的20分钟是我自穿越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周围不甘寂寞的海水晃动着“鹦鹉螺号”,玻璃窗前一群受惊的鱼快速游过,它们一定觉得随波逐流的两个大铁盒很傻,我也觉得很傻。
“陛下……不要哭。”20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兰伯特疲惫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设计自毁装置的!我应该留在那里,在舰艇损害没有超过80%的时候取消自毁程序,或许那样他们还有机会……”我压低了声音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