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与招人恨》化妆盒

2、第 2 章

　　哈德看起书来好像要把自己的脑袋插·进光幕里，谁让她这个终端分辨率太低呢？不过她仍然看的如饥似渴。卡片里的内容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正在学习的东西，不过反正她也没什么能做参考的。孤儿院名义上为每个孤儿提供上学的机会，但是真正能去读书的有几个？
　　她们，他们，都是孤儿啊！
　　无父无母，一群生活在不一样的环境下的小老鼠。教会和政府的的确确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付了学费甚至生活费，但是，这些钱在他们成年之后就会停止供应，而未成年时，钱要首先交给‘监护人’看管。那些监护人院长大手大脚地把那些钱花在他们的情妇/情夫们身上之后，还要再受底下的行政人员、护工、食堂等等人的敲骨吸髓，能用在他们身上的寥寥无几。可是，没有人觉得，上学的孤儿数目这么少是个什么大问题。毕竟在那些上层社会的文明人眼中，这些无人管束的小耗子们，天天逃学才是正常的。哪个要是像他们和他们的孩子一样，认真上进举止大方勤奋好学成绩优秀，那一定就是基因突变了。
　　于是，在本身名额不足又常被克扣讥讽的生活里，能够一路读到高中毕业的孤儿凤毛麟角。成绩好的？
　　没有！
　　想看书？先去洗碗、洗衣服、做手工、给圣侍跑腿……你说做完了？对不起，要熄灯了。电费你付得起吗？
　　所以哈德想要知道知道她这个年纪到底应该学些什么，基本不可能。她倒是可以去问老师，不过，已经被院长‘旷课’一年了，学校还会让她这个‘女流氓’走进大门么？
　　忽然，面前的光幕一阵扭曲。
　　绿幽幽的最劣质的光幕好像信号不好一样花了屏，哈德懊恼地放下光幕专用笔，揉了揉酸痛的双眼。
　　“混蛋！又是新闻强制！”
　　光幕自顾自的花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很少但有时会强制性的出现在每一块信号覆盖下的电子光屏上的，美丽的惊人的女主播出现在光幕上。哈德‘啧啧’两声，视线落在女主播淡紫色的正装，深紫色的衬衫，贵重精致的胸针，和耳旁那两颗拇指盖大小的耳坠上，顷刻间就像个金融圈的高手，或传说中的守财奴葛朗台一样估算出总价值，并熟练的与多少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画上等号。
　　她可是立志要当一位上等人的厨师！
　　“下面播放一条消息：经本台工作人员证实，研究院业已成功实现第一例改造能源孕育体实验。实验体编号e59772号成功载入孕育体，在工作人员的努力下，排异反应已基本消除。扫描显示，实验体体内正在生成能量结晶，目前情况良好。”
　　“……能源与生物的一次重大突破……”
　　“……现征集志愿者，要求年龄十五岁以上，无遗传病史，无……”
　　绿幽幽的光线经过无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投射在哈德脸上。那张平时看上去憨厚老实的脸此刻甚至有些鬼气森森。
　　“又征收实验体了。编号都到e了，前面的不知道死的怎么惨呢。”
　　哈德清楚，她们的好日子又暂时性的到头了。
　　在科技高度发展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人们几乎不用为生存发愁。良好的社会福利支撑着整个帝国的正常运转。在这个人的平均寿命达到了三百岁的时代，生育率也随着寿命的提高而降低。大多数身体健康的普通人，一辈子十分努力的造人，也不过能成功孕育三到四胎，这还不保证能不能成功生下来。事实上，人体开发出异能之后出生时婴儿的死亡率就一直居高不下。不过，拜这漫长的生命所赐，一对夫妇一生差不多都能生下一个娃。
　　三百年的生命，只有一次机会！谁会把自家宝贝娃送到研究所那帮白大褂手里任人宰割呢？所谓的‘志愿者’都是有偿的，价钱还不便宜。所以这里面大多数志愿者都不是‘志愿’加入实验的。有的是父或母心黑，这种人在一组近十万人的征集中也不过只有几十例；有的是被亲戚收养之后卖掉，能有个四五千；还有部分来路不正的，约莫有个两三万。剩下的都是他们这种，本就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各种人以各种形式‘骗’着签下了协议。
　　不知不觉的，哈德的后背被冷汗浸透。她再过一个月就到十五岁了，能侥幸逃过这次的‘征集’吗？
　　新闻被滚动播出了三遍，光屏又是一阵花，随后恢复正常。哈德用力盯着光幕上的分子结构，实际却在发呆。她不想‘被自愿’地成为实验体，那些基因药剂能让人在多大的痛苦中活着她清楚的很。可是，她要怎么办？
　　哈德长着一双大眼睛，但是形状不怎么好看。两只眼睛大的有些过分，所以显得有些微凸。不过这双眼睛在她陷入沉思脑子转的飞快的时候显得十分呆滞，让人一看就以为存在某些智力缺陷。这层天然的保护色让她成功的活了十四年零十一个月，虽然不怎么讨护工和食堂阿姨的喜欢，但好歹让她艰难地活了下来。不像那些倒霉的，有着从小就透着美艳的面庞的孩子，或是有着瘦弱的身材和牛奶一样白腻的肌肤的孩子，或是纯真可爱一笑有个小酒窝的孩子……一样，被‘疼爱’，被大户人家‘收养’，被心怀鬼胎表面光鲜暗地里从事不法活动的普通人家‘当闺女/儿子看待’。你说被没有孩子的正常人家收养？哦，院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让‘上等货’出现在那些没有价值的人面前呢？给他们挑选的，都是些中不溜的孩子。相貌普通，体质普通，成绩普通，只要干净，就行。
　　不过哈德也承认，起码那些上等货吃的用的会好一些，好多只要他们想，甚至还能安安稳稳的上学，不会被要求做各种莫名其妙的活儿，也不用担心下一年的学费生活费。
　　想的再多也没用！这种事只能凭运气。她的长相已经让她比别的孩子更‘安全’了，也许自己到时候‘沉思’一下，招收志愿者的工作人员能够认为她有某种缺陷而把她淘汰！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她就能够参加帝国的统考。顺利的话，哪怕是分配到最末等的地方去，她也愿意。只要能离开孤儿院就行！
　　就在哈德瞪着金鱼眼苦思冥想的时候，地面开始微微的颤动。不是很大的幅度，只是微微的震，或者说连震动都只是假象。就好像春天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一颗颗水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到地上，粉身碎骨之后汇聚成洪流。亿万颗水珠一起砸下来，地面仿佛也被它们的气势震慑，发出惊惧的颤抖。水声不再是哗哗的声音，而是打雷一样轰隆隆的。
　　随着这阵颤动，她渐渐听到了嘈杂的人群。
　　“反对人体试验！”
　　“拒绝一切不人道行为！”
　　“裁撤研究院！”
　　哈德高高地扬起眉毛，暗中咒骂这群傻逼。没用的，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哪次真的管用了？反倒是那些领头者，每一届都会换，每一届都必须换。因为上一次的，已经死了。车祸、火灾、疾病……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可悲的是，这一次的队伍里，哈德听到了几个稚嫩的声音。小孩子还没有变声时的那种，清脆的嗓音。不知道是圣光的，还是帝国的。她的心猛地揪起来。
　　哈德痛苦地皱起脸，把头埋进膝盖里。片刻之后抬头，脸上已经只余下石头一样冷硬和麻木。她咬紧牙，腾地站起来活动几下双腿，又是一阵七拐八弯之后，突兀地从人群中间探出头。
　　伸手，准确地抓住一个小不点的脖领子拽到跟前，一手捂嘴一手搂腰，她又像来时一样诡异地缩到了人群下面某个黑暗的地方。怀里的小孩子拼了老命的挣扎，喉头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哈德被胳膊肘杵了两下，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压低了嗓子恶狠狠地说：“不识好人心！少他妈乱动，老娘刚刚可是救了你！”
　　“呜呜噜噜呜噜呜噜……”
　　哈德诡异地明白了这个小不点在骂些什么。她叫这心电感应！两个有着十分相似的经历的人往往能够心意相通。
　　“我呸！游·行示威就有用了？要真有用，他妈的老魏那帮人为什么从来不自己上！你个没脑子的东西。”
　　捂着小不点的嘴的左手上忽然一阵濡湿，那是小不点的眼泪。哈德慢慢放开手，就见那个才七八岁的孩子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地面上示威的人还没走，这点哭声淹没在口号的洪流中很有点儿悄无声息的感觉。等到小不点哭够了，哈德把他拎起来才拍拍屁股上的灰。
　　“赶紧回去，少瞎参和那些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