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与招人恨》化妆盒

14、第 14 章

　　逃了将近三公里，哈德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胸腔里热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痛。与莱姆斯的对战胜在出其不意，但那支折断的军刺还是带来了不小的伤害，还有最后那一抱，若非异能发动的及时，躺在那儿的人就是她了。
　　哈德筋疲力尽地靠在墙壁上，双臂痉挛似的轻颤。她尽力控制不要咳的太厉害，不知肋骨道裂了几根，一咳起来就震的整个上身都火辣辣地疼。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她才找回几分力气，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预先定好的出口去。
　　公交乘坐的人不是很多，所以间隔时间有点长，往往二三十分钟才能有一辆。出口就在公交站后面，隐藏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中。她顶开盖子，颤抖的双臂几乎支持不住整个身体。她趴在草地上艰难第喘息，下半身还垂在下水口里，任凭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白色的衣服被雨水一冲，灰尘和血迹就浮起来，被冲到地面。等她调整好呼吸，身上脸上的污泥都被大雨冲刷干净，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淋了雨的小鬼。
　　哈德斜靠着站牌，激战过后精力都被耗尽，此刻只盯着脚下发呆。身上流下的雨水是清澈的，没有污泥和血迹。哈德双眼放空，愣愣地抱着肩膀缩在那儿等车。
　　哈德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车，更不知道上车后神思恍惚了多久才慢慢缓过神来。她心里压着重担，禁不住一下接一下的用力吐气。到老瞎子住的花园小区大约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哈德就这么一时清醒一时恍惚，最后头一歪，靠着玻璃闭上眼睛。
　　透支的精力让她很快就进入一种半昏迷半沉睡的状态，只是一直不能安稳。一对眉毛即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似有什么放不开的心事。等到快到站时，公交上的智能机器人轻轻地把她推醒，贴心地嘱咐到：“你发烧了，到家记得吃药。”
　　这一觉多少弥补了些精力，哈德将心事抛在一边，摸摸机器人圆溜溜的大脑袋，一步三晃地下车，走到老瞎子家门口。
　　同样的套路，先敲门，再按门铃。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哈德靠着门板滑座在地，松开了绷的紧紧的弦。
　　（还记得12章么？）
　　“所以，你就非得杀了他不可？”
　　哈德捂着胸口苦笑：“帝国没有死刑。”
　　老瞎子露出了然的神情：“你不想那些孤儿们白死。但你想没想过，即便没有死刑，那些共盟军曾经闹的那么厉害，帝国里许多人都很愿意试一试让他们发生点‘意外’。”
　　“那只是可能。何况，他们更可能会作为吉祥物，被摆放在帝国的甲级监狱里，每天吃香喝辣。”
　　哈德的目光有些涣散，声音也很虚弱。但她的语气却十分坚定。
　　“所以——我做得对。”
　　老瞎子爆喝到：“对个屁！”
　　他上身前倾，凝视瘫软在沙发里的那个人，用最严肃表情，最认真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图什么！”
　　…………
　　…………
　　老瞎子没有让哈德在他那里多呆。当然，哈德本人也不介意他此时的‘绝情’。
　　莱姆斯死了，不论出于那种原因，王牌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凶手。生物芯片信号屏蔽器能屏蔽矿星的编号0001，却对那个主星圈的老不死束手无策。只是老不死要做的工作太多，一般情况下都会把那些等级靠后的分给它的子子孙孙。哈德被找出来只是迟早的事，除非她用上老瞎子赠与她的‘最后的礼物’——一块新的生物芯片。
　　哈德手里拿着两支从老瞎子那儿拿来的修复液，再次搭上公交回大酒店。
　　一回到那个灰尘四处飞的档案室，赵小军就尖叫一声扑上来，死死抱住哈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含糊不清地在她怀里说。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不能没有你！我只剩你了。”
　　“你说过，要照顾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要懂得负责任！”
　　哈德一惯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伸手，轻轻圈住赵小军。然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赵小军赶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好像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其实，他胳膊上挂着的，只是一块最不起眼的顽石。
　　“你，你受伤了？怎么办？都吐血了……你必须养伤。”
　　他没有问哈德是怎么受伤的。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知道这块名字叫硬石头的石头一定会想办法做点什么。就为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的几十具尸体。
　　哈德裂开嘴无声的笑，露出还在渗血的牙床。然后，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打开，里面一块透明的隐形眼镜大小的圆片，静悄悄在掌心绽放。
　　赵小军热泪盈眶。
　　“我杀了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也算为他们报了仇。”哈德嘶哑着嗓音慢慢说到。
　　“还有一拨人在追他们，我看见了。他们很厉害，但是他们只是想要抓住那些人。”
　　“这可不行！”
　　“如果让他们在帝国高等监狱里过着吃喝不愁的好日子，那些死去的人，谁来给他们公平？”
　　“所以我，杀了他。”
　　“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赵小军紧紧握着哈德的手，泪流满面：“不对！你做的不对！我不要你死。我好怕你会死掉。如果你不在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赵军，他，他不会对我好的，我都知道的！你给了我一根救命稻草，那就不要让我失望。”
　　哈德疲惫地笑笑：“好了，我不会死的。但是大概会病一场。所以你得照顾我。”
　　“还有，统考大约是没戏了。但是我得把生物芯片换上，不然他们会找到我的。换下来的信号必须消失在某具尸体里——我听说好多人都受了伤？”
　　赵小军眨巴这眼睛说：“是啊，这个好办。我们，我们从地下走。悄悄混进医院就行。就算没有合适的……”小东西消了音，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狠厉。
　　我也会给你弄一个出来。
　　哈德早就闭上眼睛，她撑不住了。昏迷前，她把修复液塞给赵小军，喃喃地嘀咕着：“不知道瞎子给我的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不过，我将来会去找一份工作，带着你……”
　　赵小军的回应是一个冲天大白眼，和故意粗手粗脚地塞进哈德嘴里的一只营养剂。
　　“累了就睡！信不过老子不成？”
　　…………
　　…………
　　修复液只有两支，还是从老瞎子的修复箱里舀出来的。赵小军轻手轻脚地拉开哈德的衣服，把修复液一点点倒在她胸口。修复液等级不高，渗透的很慢，必须控制着速度慢慢倒，不然就要流到地上去了。
　　赵小军倒着倒着，鼻子忽然一酸。哈德的胸前一大片的淤青，中间一个深紫色三角形的瘀伤，那是折断的军刺留下的。他伸手按了按，很明显胸骨有断裂。真不知道这点儿修复液能不能把骨头接好。
　　赵小军边哭边小声说：“伤这么重……为啥那么拼命呢？再说，要是真撞坏了，以后岂不是要一辈子平胸？这可不行，我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呢。可是，可是我给你上药了……都看到了，就必须对你负责！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呀！谁在乎那些人？谁在乎？要有人在乎就不会在孤儿院吃苦了不是？就你爱装圣母，你又不是圣徒的十字架上那东西！就算是，就算是，人家也没被订了胸口啊……呜呜呜，你可千万别死!”
　　赵小军的泪一滴没浪费地掉在哈德脸上。
　　哈德的梦中大雨倾盆，大酒店里的赵小军泪光点点。
　　但是，外面的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