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颤音》Angel游魂

18、十七

　　士兵们抖擞了精神迅速到位，准备大干一场。圣桑亨骑士团下午就会到达，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是建立功勋的时候了！
　　但作为军队统领的骑士们不会那么高兴，教团的圣骑士们情愿为信仰牺牲，而不愿被俘虏，他们认为那表示着神对自己的抛弃，他们高贵的荣誉及信仰受到玷污，唯有战死才是对信仰的虔诚实践。这也就表示，他们会殊死搏杀，不害怕死亡的军队是可怕而难以战胜的——姑且不论圣骑士的实力。
　　但另一方面，不管是圣骑士也好，教团的大法师也好，在与神相匹敌的力量面前都会变得不值一提。只要那沉睡的力量醒来——不管那是什么力量，胜利之神就站在了这边。
　　只要战斗僵持到那力量醒来。

　　卡米尔轻轻擦拭着离开家乡前杰纳斯给她的细身剑，剑刃上暗紫的咒文再次显现，微微闪着光。大法师未曾告诉她这柄剑铸有咒文，一路上它也未曾显示出什么特殊之处，如果没有怨灵攻击人类，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现这是一柄铸有复杂咒文的魔剑。
　　但没有如果、没有也许。事实不会改变，并且事实还会继续下去。人类要做的就是接受，接受事实，及接下来的事实。
　　然后面对它们。
　　将剑插入剑鞘，下楼。今天店里很冷清，人们都到街上去庆祝了——城主弗里奥子爵发布公告，强盗已经被圣骑士消灭，克斯勒城周围的道路即将恢复畅通。而关于恶魔也很快会被消灭的消息则是通过人来传递的，并没有写在公告上。在没有调查确定前，不能在政府公文上说一个贵族是有罪该杀的，更何况指控一个大贵族实施黑魔法并密谋召唤魔鬼。即便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在教团调查审判前也不会有人敢在书面上表示此贵族是巫妖或巫妖的同谋者。
　　卡米尔知道教团的规则。
　　杰纳斯从小就告诉她很多东西，关于神、教团、信仰和其他很多很多。现在那位曾经的教团大祭司正笑嘻嘻的招呼着卡米尔，“准备好了吗？孩子。我们要早些吃午饭，然后在庆祝的人们吃午饭时出城。”
　　奥瑟芬尼夫人端上今天的午餐，简单、耐饿。然后拥抱卡米尔，“请一定要小心。我会为你祈祷。”她还不知道卡米尔的决定，此时笑得温柔平静，经历了那次怨灵事件，她相信她的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
　　“……不过我们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再开始吃？战前动员？”杰纳斯眨眨眼睛，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谦逊表情。只是在另两人旁边显得十分奇怪。
　　基斯用更一本正经的认真表情，做出请杰纳斯演讲的手势。而弗里奥则依旧是满脸石头般坚硬的严肃表情，表示自己已做好倾听的准备。
　　“让我来讲？”杰纳斯最后看看卡米尔，清清嗓子，开口：“大家一定要吃饱——开始吃吧。”然后坐下实践自己的“演讲”。

　　卡米尔和基斯、杰纳斯、弗里奥一起坐马车出城，与营地的圣骑士汇合。马车转弯，卡米尔探口看时奥瑟芬尼夫人和丽路还在向她招手。她们会为她祈祷，直到她平安归来。
　　突然感到自己对所谓胜负没有任何概念，从没有想过失败会怎么样，只是在尽力准备，准备迎接一个强大的敌手，就好像只是一场家乡的剑术比试。
　　突如其来的现实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汹涌冲击着心脏，慌乱霎时扩大到世界尽头。
　　“卡米尔，”大贤者将黑曜石嵌进杖头的一处裂痕，恰在紫水晶下面。“人类，是生活在神和魔鬼掌控的世界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弗里奥，但魔鬼的存在是不可否认且不可忽视的事实。人们向神祈祷，祈求改变或不变。但神并不会亲自来给你什么，只会借助其他人来教导和帮助你。你往往会发现，你的祈祷已经通过某个人或某些人实现了——当然，如果你祈祷抢劫不会被抓住这一类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杰纳斯想了想，继续，“说起来，那位被绑架的大小姐剑术很好吧……风异狩虽然是攻击力最弱的异狩，不过活了这么久——怎么说都是力量随年龄增长的生物，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救出那位大小姐……那边完全不用担心嘛。反而是城外，要硬碰硬的打。啊，我这个老家伙可没有冲锋陷阵的力气，神啊，请保佑我不会处在混战中吧。嗯…风异狩先生也带我进城堡里吧？风异狩先生？”杰纳斯敲着座椅背板，想要引起基斯的注意。

　　圣骑士们整装待发，只等他们的副团长发出命令。他们需穿过森林，和前来增援的骑士团主力汇合，然后去攻打恶魔的城堡。而实际上他们无需耗费那么多体力走出森林，异狩会直接带他们到援军的休憩地。
　　基斯打开神圣之门，圣骑士的队列可以轻松进去。门的另一端，就是援军的休憩地。身穿银甲的圣骑士们惊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同伴，这样的汇合方式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阿尔加迪斯！”魁梧的圣桑亨骑士团团长快步过来，叫着自己年轻战友的名字。他惊讶的看到队列一排排全部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得到了基斯先生的帮助。”杰纳斯愉快的用手杖挡住阿尔加迪斯，“你又长大了不少，理查。唔，又改主意要留胡子了？不过留得真漂亮，就是该修剪了……”
　　已近中年的圣桑亨骑士团团长趁杰纳斯稍有停顿，行骑士礼。“我们都很好。”以挡住杰纳斯喋喋不休的寒暄和问候。
　　“愿神保佑你们。”杰纳斯笑眯眯的说，“不过理查，你不用打断我的话，时间还早。但既然已经被你打断了，那就开始下一项工作。”说得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这确实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但他的样子与他所说的内容相比显得过于隆重了，他只是介绍同行者给圣桑亨骑士团团长理查认识而已——包括阿尔加迪斯，并且没有任何顺序可言，完全是想起什么说什么。在旁人的努力下，这样的介绍也看起来自然有礼。
　　介绍完毕，开始讨论正事。
　　圣骑士团掌握的情报并不多，对于艾莱娜城堡内外的兵力分布和物资储备都不清楚，所以才需要派一小队骑士扮作商人给克斯勒城运送货物。
　　周边强盗已经全部剿灭，但正规军队全部都在城堡里。战斗不会轻松多少。
　　“确定要围城吗？”理查紧锁眉头，“如果直接攻城我们更占优势。可如果变成消耗战的话……”
　　“风异狩先生不会让我们饿肚子的，”杰纳斯笑嘻嘻的说，“那样我们可是有机会吃到很多珍奇的食物。”
　　“而且……”阿尔加迪斯边思考边慢慢说，“战斗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攻城，如果……魔鬼无法被唤醒，我们又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那我们就赢了。”
　　异狩不是军事家。而是魔法师。

　　突然间出现的圣骑士团让城墙上的士兵全都懵了，他们就好像一直都呆在这，只是被魔法护罩隐形，这时才突然撤去魔法护罩，让人看到他们。圣骑士们纵马迅速将城堡包围，但这使得他们的力量看起来薄弱了许多。
　　这时城墙上的士兵才回过神来，慌忙叫人去找他们的统领。

　　“其实，不必完全按照预言来解决这件事。”阿尔加迪斯微蹙着眉头。女扮男装的红发女孩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卡米尔微笑，“应该是这样，不过——其实我也不清楚原因，只是觉得这件事该由我来做。也许是听到这件事时就出现的想法吧，总得有人解决这件事情。而预言中又提到了我……”卡米尔看着剑身上不懂的符咒，心里很平静。这个时候该紧张才对吧？难道，真的是那个魔鬼下了什么咒语吗？
　　“杰纳斯父亲说，神职人员最重要的是信仰。我是在神殿长大的。”
　　“但你没有学过任何法术，要一个人面对那个恶魔……”
　　“那个人，虽然被称为恶魔，但仍然还是一个人类。”
　　“你没有丝毫的彷徨。”阿尔加迪斯轻声说。
　　卡米尔笑笑，“虽然听说那些事情会觉得十分惊骇，但依然是陌生人的事情。虽然气愤，但无法和‘亲人’联系在一起。他们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而还有更多陌生人的亲人和我一样，但他们对失去的亲人怀有深厚的感情。我不知道是否该叫他恶魔，但很多人都死了，不是吗？出于正义感也好，出于相信预言也好，或是其他什么我还没有发现的原因，我只是去解决一个，被魔鬼的信徒所迷惑，而成为恶魔的男人。”
　　“可以放心，孩子，只要魔鬼不醒来风异狩先生就绝对可以将卡米尔安全的带出城堡。”杰纳斯拄着手杖过来，黑眼睛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孩子？”

　　彼得罗公爵最后扫一眼城下的圣骑士，走下城墙。他刚调整了兵力安排。
　　“带那个丫头上北塔楼，开始仪式。”被称为恶魔的男人命令道，他现在确实像个冷血恶魔。
　　西门向他行礼，恭敬的如同仆人。
　　这次彼得罗决定不亲自指挥战斗，对方有异狩那样的圣兽，不会还使用常规战争方法。那只异狩应该精于空间法术，那么它会直接去找祭品，或者是，彼得罗自己。

　　卡米尔第四次看到神圣之门打开，虚空中那一道发出幽幽蓝光的门这次只有普通木门大小，里面有空间交错的微妙感觉——这感觉同样来自于灵魂的感觉，而不是身体的触觉。跨过这道门就进入了艾莱娜城堡。
　　基斯对着阳光轻摇一个小巧漂亮的水晶瓶子，里面装有无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
　　“按照安洁尔小姐的命令准备，给‘敬爱的西门大法师’的礼物。”基斯虽然说的平淡，但那个安洁尔在信中对魔鬼信徒的称呼由基斯这么说出来，怎么都觉得好笑。
　　杰纳斯笑呵呵地说：“风翼狩先生还真是尽职尽责，真的准备了给‘敬爱的西门大法师’的礼物。”
　　基斯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对阿尔加迪斯说：“进城后请尽量不再让人流血。”
　　阿尔加迪斯点头。
　　两人跨过那扇发出幽幽蓝光的门，神圣之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