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花媚玉堂人

6、第五章 天已经擦黑

　　天已经擦黑了，但要找一只小白鼠还是不难的。别人家的耗子喜欢打洞，陷空岛的这只耗子喜欢上房，在加上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即使在没有月光的夜空下也显得如此突兀，他本身就是个发光体，永远不会混同于那些无关紧要的背景。

　　所以要找那只耗子只要抬头往上看就行了。展昭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这耗子这么喜欢在房顶上呆着，是不是因为他很享受被人仰视的感觉？嗯，下次得练练仰着头作出鄙视的表情。

　　展昭举目四望，果然，在卢家庄最高的那座楼的房顶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白玉堂就这么坐着，没有风，衣袂都纹丝不动；没有月光，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不知道他正把目光投向哪里。展昭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看着，只是看着，依着记忆一点一点描画着白玉堂的眉目——斜飞入鬓的剑眉，上扬的桃花眼，微微一勾便摆出一个不屑一顾的冷笑的薄唇。。。。。。

　　说不清为什么，每每想起白玉堂就忍不住地想笑，就像小孩子看见糖果时的那种笑——单纯的因为开心而笑。

　　正好路过的韩彰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在他看来颇为诡异的画面——展昭站在院中，仰头，对着白玉堂笑得一脸明媚。不禁心想：这展小猫别是被五弟气傻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对着老五傻笑啊。摇摇头，决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这一猫一鼠闹起来，哪一次不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喂！笨猫！白爷爷长的好看也不用目不转睛的看这么半天吧。”

　　展昭一提气，飞身上了房顶，在白玉堂身边坐下。“白兄，你火也发了，气也出了，展某也掉到水里过了，还请您行个方便，把人放了，展某也好交差。”

　　白玉堂没说话，只是沉默的喝着酒。

　　展昭：“白兄？”没反应。

　　“白少侠？”没反应。

　　“白五爷？”还是没反应。

　　展昭火了：“白玉堂！你到底想怎样！”

　　白玉堂不紧不慢的喝下一口酒，转脸看着展昭：“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展大人到底想怎样？”

　　没有一贯的调笑与不屑，眼神平静，读不出他的心思，这样的白玉堂然展昭觉得有点陌生，就连那句“展大人”也让展昭觉得陌生。

　　展昭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此话怎讲？”

　　白玉堂冷笑一声，凤眼微睨，恢复了展昭所熟悉的那种冷傲表情，“猫儿，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既然早已认定我与那失窃案无关，干嘛还故意放那个小王爷来陷空岛？想这小王爷也真可怜，一口一个‘展大哥’叫的是一个亲热，可人家根本没拿他当自己人。”

　　展昭莞尔一笑：“这案子是皇上下旨查办的，不同于其他的案子，谨慎一点总不为过。”

　　“哼，这小王爷不也是奉皇命来协助开封府办案的吗？”

　　展昭：“小王爷毕竟年少，自幼长在深宫中，没有办案经验。。。。。。”

　　白玉堂：“所以你故意把他的视线引到我身上来，好方便开封府的人从其他地方着手，这样既不违背皇命又不影响破案。白爷爷我怎么认识你这只狡猾猫的！”

　　展昭笑笑：“得罪五爷了，等案子结了，展某任凭白兄处置。”

　　白玉堂冷笑一声：“结案？怕不会如你展大人所愿。”

　　展昭收起唇边的笑，盯着白玉堂：“此话怎讲？”

　　白玉堂翘起腿、往后一躺，暼了眼展昭，不紧不慢的重复着展昭之前的话：“小王爷年少，自幼长在深宫中，没有办案经验。哼，你可知小王爷是怎么来的卢家庄？”

　　展昭微微蹙起了眉。

　　白玉堂：“要不是他砸门，我们还不知道岛上来了这么号人呢！”

　　展昭面色一凛：“你是说。。。。。。”

　　白玉堂：“不说江面上，如果不是为了截你，我一般不会在江上布什么阵势；就算从上岸算起，从江边到卢家庄大门，大大小小一共七个阵，不会伤人，只作报警之用，还不算其余的暗哨，可你口中那个长在深宫的小王爷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卢家庄门口，竟然没有人发现！猫儿，他破阵的本领可比你高了许多啊。”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展昭：“我明天一早会带小王爷离开，白兄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打扰各位的。”

　　白玉堂：“猫大人，白爷爷我说过了，人我是不会放的。”

　　展昭：“白兄，你为何如此固执？”

　　白玉堂：“缚虎容易放虎难，与其让他成为潜在的危险，不如把他困在岛上，等你真正破了案再来领人。放心，爷爷我不会为难他的。”

　　展昭：“白玉堂，这是官府的事，你不要插手！”

　　白玉堂：“我只知道这是你的事！”

　　巨阙出鞘，剑锋搭在白玉堂肩上，展昭：“白玉堂，你要再胡搅蛮缠，休怪展某剑下无情！”

　　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展大人，你不用跟我说狠话，我知道，你展昭从来不会为了什么人改变自己的决定，你要淌这趟浑水，我拦不住你，但你也要知道，白爷爷我决定的事，任何人都管不了！”说完，起身，足尖轻点，向楼下飞去。

　　展昭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那抹白在眼前一晃，便要融入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去，从此再不回来。

　　只一刹那的心惊，未及细想，展昭已伸出手去，急急地抓住还在眼前的那片纯白，“玉堂！是我大意了，若我知道小王爷会奇门遁甲之术，我是断不会放他来陷空岛找你的！”

　　白玉堂转过身，夜空下是他灿烂的笑脸：“猫儿，你放心，白爷爷没那么不济，那王爷是会一些破阵之术，但在白爷爷看来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比起爷爷我还差一大截呢。而且我试过，他的剑法、轻功、内力都算下乘，白爷爷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搞定。到时你，猫儿，陷空岛也来过几次了，怎么还是每次都栽在白爷爷的阵里，一点长进都没有，将来怎么在江湖上行走。。。不是我说你。。。。。。”

　　说了半天，没见展昭有什么反应，白玉堂凑近了一些：“猫儿，怎么不说话，白爷爷说了半天，你好歹喵一声啊，猫儿，猫儿？展昭？展大人？你额头上那个‘井’字是啥么玩意儿？”

　　白玉堂大概不知道“得意忘形”四个字是怎么写的，所以当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之后，夜空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然后——

　　“哇----死猫！不知道屋顶是斜的呀！还用那么大劲推我！哇呀呀----腿摔断啦！快来扶你白爷爷！喂！臭猫！别跑！看我不扒了你的猫皮！嘶----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