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down》白虹贯日

11、下

　　郊区。
　　红砖仓库远远出现在道路的终点。
　　车停下。
　　张鲁一等人下了车。
　　走了几步，张鲁一回头看了眼另一辆车。
　　尹正坐在车里，趴在车窗上，可怜兮兮的往外瞅着。
　　王凯拍了拍张鲁一的肩，“走吧。”
　　四人走到了仓库门前，不由得一怔。
　　门前空地，立着一百多只一模一样的银色手提箱，每只箱子上贴了一张号码，箱子与箱子之间的间距一致，铺开了一片有棱有角的方阵。
　　PD说，“密码就在其中一只箱子里。你们可以随便选择自己想开的箱子，如果箱子里是食物，开箱人就必须吃掉，如果是指示，就必须照做。开箱人完成任务之后，根据箱子里的号码去开下一个对应的箱子。直到找到密码为止。”
　　胡歌念叨了两遍，看了看其他人，征询问，“开始吧？”
　　四人按照PD的指示各自站定位置，PD说，“开始！”
　　胡歌和王凯立即打开离自己最近的箱子。
　　靳东在箱子中走来走去，还没有动手的意思。
　　张鲁一则走到了仓库门前，打量仓库。
　　胡歌开的13号箱子里有一副大饼油条，胡歌拿出来，犹豫了一会儿，问节目组，“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节目组当然不会回答。
　　胡歌认命的咬了一口凉冰冰的大饼油条，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王凯蹲地，一手扶着58号箱子，一手搁在膝上，先是皱起了眉头，再是皱起了鼻子，抬起头来，小声的说，“师哥，师哥。”
　　靳东原本背着手观察箱子，此时抬起头来看向王凯，“怎么了？”
　　王凯招手，“师哥你来一下。”
　　靳东走过来。
　　王凯说，“师哥，帮个忙。”
　　王凯的箱子里是张填字纸，要求填上二十四节气。
　　此事，不找靳东，天理不容。
　　王凯眼巴巴的看着靳东，“师哥？”
　　靳东接过王凯手里的笔。
　　王凯就要喊师哥万岁了。
　　靳东说，“我有个条件。”
　　王凯一怔，说，“您说。”
　　靳东说，“等会儿我开了箱子，你也要帮忙。”
　　王凯忙不迭的说，“那是当然的。”
　　靳东提笔，行云流水一般写完了节气表。
　　胡歌这时候开了第二个67号箱子。想哭。
　　目测足足半斤重的条头糕。
　　王凯路过，幸灾乐祸，“诶哟，小少爷吃糕啊？”
　　王凯开了第二个94号箱子。想哭。
　　目测足足二十块臭豆腐。
　　胡歌满嘴的糕，火上浇油，“诶哟，阿诚哥吃豆腐啊？”
　　靳东开了77号箱子，发觉是空的，便开了附近的85号箱子，打开之后看了看，喊，“王凯。”
　　王凯诶了一声，跑了过来，“师哥什么事？”
　　靳东把箱子转了个向冲着王凯，“为党国献力的时候到了。”
　　王凯看见是一盒葱油拌面，顺手就撕开了保鲜膜，咬开方便筷子，一边吃一边把箱子里的号码卡片递给靳东。
　　靳东按图索骥，去下一个箱子。
　　胡歌又开了一个49号箱子。哭了。
　　靳东又开了一个103号箱子，叫，“王凯。”
　　王凯刚刚按照新开的箱子里的任务要求用英文唱完了《两只老虎》，听靳东一喊，便赶忙过去。
　　靳东新开的箱子满满都是梅干菜酥饼。
　　王凯二话不说就吃了一个，叼着饼，把箱子刨了刨，翻出来号码卡片给靳东。
　　靳东去开新箱子。
　　王凯吃着酥饼舔着手指头，看见胡歌绕着仓库跑，应该是抽中了跑步的卡片。
　　王凯表示同情，马上就加快了吃酥饼的速度。趁着胡歌因为跑步拖慢了进度，自己要多开几个箱子。
　　靳东又道，“王凯。”
　　王凯想叹气，师哥，你的手气能不能别这么好？
　　他塞进嘴最后一个酥饼，跑到了靳东跟前，腮帮子还是鼓鼓的，含含糊糊问，“师哥，要我吃什么？”
　　靳东说，“先咽下去，不要急。”
　　王凯用手背擦了擦嘴巴边上的屑屑，“哦，好了。”
　　靳东从箱子里拿出一条领带，“帮我打。”
　　王凯一愣，想说师哥你不是会打领带吗？
　　靳东看着王凯。
　　王凯若有所悟，接过领带，给靳东戴上。
　　靳东低声说，“我怀疑胡歌是间谍。”
　　王凯愕然，一下子停住了手，抬头看着靳东。
　　靳东说，“手不要停。”
　　王凯回过神来，重新打起领带。
　　靳东说，“也别太快了。”
　　王凯放慢了速度，低声问靳东，“为什么怀疑他？”
　　靳东说，“他给了错误信息。”
　　王凯说，“这一点我已经问过他，他说，一切都是按照节目组的安排行事，他和霍建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真是假。”
　　靳东说，“霍建华‘死’了之后，他寸步不离，是真的想给霍建华报仇，还是怕霍建华给我们暗示？”
　　王凯思索，这一分心，手上的领带怎么打也打不好。
　　靳东从王凯手中抽走了领带，自己系上。
　　王凯说，“师哥想怎么做？”
　　靳东想说话，胡歌却已经跑完了，气喘吁吁的回来。
　　靳东说，“等会儿再说。”
　　两人自然而然的分开。
　　胡歌拿到了‘跑步’箱子里的新号码片，找对应的箱子，来到了王凯的边上。
　　王凯跟靳东谈过之后，对胡歌格外注意，眼看胡歌到了自己的身边，暗中留意。
　　胡歌小声说，“王凯，张鲁一会不会就是那个日本间谍？”
　　王凯一怔，“啊？”
　　胡歌奇怪的说，“你投他一票，不就是在怀疑他吗？”
　　王凯立即反应过来，“哦，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毕竟张鲁一在投票的时候选了自己。”
　　胡歌说，“苦肉计。”
　　王凯不以为然的说，“这个苦肉计，风险系数也太高了。”
　　胡歌说，“哪里高了，尹正有三票在手，他可以高枕无忧。”
　　王凯看着胡歌，“什么意思？”
　　胡歌说，“我和东哥是一定投尹正的，尹正自己又投了自己一票，你算算，这不就是三票吗？”
　　王凯说，“张鲁一也不能肯定你们一定会投尹正吧。”
　　胡歌说，“他当然能肯定。”
　　王凯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告诉我，”胡歌说，“说尹正‘杀了’霍建华。”
　　王凯心中一震，却说，“还有师哥这个变数，他不可能连师哥也说服了吧。”
　　胡歌说，“何必说服东哥？尹正手里有线索，东哥当然有机会就会先淘汰他。我也是投完了之后才发觉不对。你想一想，投票之前，尹正是不是和张鲁一单独相处？你再想一想，投票之后，尹正为什么抓着张鲁一就跑？他们俩跑出去再到回来这五六分钟的时间里，到底说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头可有大戏文。”
　　王凯缓缓的舒出一口气。
　　胡歌扬扬眉，“怎么样，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王凯看着张鲁一，没有回答。
　　靳东远远的喊，“王凯。”
　　胡歌摇头，“我真是佩服东哥的手气，怎么一开就是吃的。”
　　王凯走到了靳东身边。
　　靳东示意，“蹲下。”
　　王凯蹲下来，问，“师哥，这回是什么？”
　　靳东展示手里的橡皮筋，说，“扎小辫。”
　　王凯任靳东鼓捣自己这一头头发。
　　靳东问，“胡歌跟你说了什么？”
　　王凯一顿。
　　靳东说，“不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全盘相信。多考虑，多思索。”
　　王凯说，“胡歌说，张鲁一可能是间谍。”
　　靳东的手一顿。
　　王凯说，“我应该相信吗？”
　　靳东继续扎辫，说，“由你自己判断。”
　　王凯抬起头来，仰视靳东。
　　眉目剔透，一眼望得到底。轮廓分明，鼻子是鼻子，嘴唇是嘴唇。
　　头上迎风三寸一根红绳小辫。
　　靳东噗的憋回去闷笑一声。
　　王凯诧异，摸了摸头，郁闷的握住那根小辫。
　　王凯捋下了头绳，波拉波拉头发，说，“师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靳东抿唇一笑，“我要是告诉了你，岂不是自绝于此。”
　　王凯说，“你这次要是再骗我，我发誓，我就。”
　　靳东说，“你就怎么样？”
　　王凯说，“我就代表人民枪毙你。”
　　靳东扬手，“你敢。”
　　不过嘛也只是抬起来做个样子，靳东说，“胡歌既然这么说了，我去接触接触张鲁一，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或许能问出什么来。”
　　王凯点头。
　　靳东向张鲁一走去，两个人说起了话，王凯一心一意关注他们俩，连自己的箱子也不去开。
　　说了会儿话，靳东和张鲁一分开，靳东走回来，张鲁一仍然远远站着。
　　胡歌喊，“东哥，你跟张老师说什么呢？”
　　靳东说，“没说什么。”
　　胡歌显然不信，丢下箱子不找了，跑到靳东跟前磨叽了一会儿，最后被靳东三言两语的打发，闷闷不乐的回去。
　　王凯问靳东，“怎么样，师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靳东说，“也不能说不对劲，只是他……”
　　胡歌忽然一声，“我靠！”
　　王凯靳东两人诧异看去。
　　胡歌冲向张鲁一，“张鲁一！就是你！”
　　王凯上前拦住了胡歌，“怎么了？”
　　胡歌指着张鲁一，对王凯说，“他就是那个日军的间谍！”
　　王凯和靳东看向张鲁一。
　　张鲁一平静的说，“胡歌，演技浮夸了，欲盖弥彰。”
　　胡歌说，“欲盖弥彰？你什么意思？”
　　张鲁一说，“你才是间谍。”
　　胡歌说，“你！”
　　王凯站在两个人中间，说，“别吵了！你们怀疑对方，总要拿出证据来。”
　　胡歌说，“我之前奇怪他为什么不开箱子，现在我明白了，他是等着我们把错误的箱子都开完了，缩小了范围，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王凯一惊，看向张鲁一。
　　张鲁一说，“你误导方向在先，杀了霍建华在后，又除掉尹正，现在要对我下手了？”
　　胡歌说，“张鲁一，你说这话不觉得前后矛盾吗？我杀了霍建华，谁跟你说的，霍建华吗？又说我除掉了尹正，你别忘了，尹正也是投给了他自己，而且你们两个跑出去悄悄话说了大半天，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鲁一沉默。
　　胡歌说，“原来是不能告诉我们的话。”
　　张鲁一说，“现在是怎么样？开门之前，要再投票一次吗？”
　　胡歌说，“你不敢么？”
　　张鲁一淡淡说，“悉听尊便。”
　　王凯说，“好了，你们别吵了，当务之急是把正确的箱子先找到，现在才找了三分之一，天都快黑了。”
　　张鲁一说，“我已经找到了。”
　　王凯等三人一怔。
　　王凯说，“你……你确定？”
　　张鲁一说，“胡歌一开始开的是13号箱子，王凯开的是58号，5加8是13。胡歌第二个箱子是67号，6加7，也是13。王凯第二个箱子是94，9加4，依然是13。靳东开的是85号，之前也开了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是77号，是个空箱。规律就在这儿。”
　　王凯算了一遍，符合这个规律的箱子几乎都开过了，只剩下——
　　——76号！
　　张鲁一一边说，一边早已看准了箱子位置。
　　王凯想明白此节，张鲁一已经夺了箱子在手。
　　胡歌慢了一步，盯着张鲁一手里的箱子，说，“鲁一老师，这个规律不一定对。”
　　张鲁一说，“打开就知道对不对。”
　　胡歌说，“我跟你换箱子。”
　　张鲁一失笑，“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换？”
　　胡歌说，“我有办法让尹正回归。”
　　张鲁一一怔，就在此时，胡歌一个飞身，抢走了箱子，得意洋洋的说，“没说不能抢。”
　　张鲁一皱眉，“你！……好，你说，办法是什么？”
　　胡歌做个鬼脸，“我要是有这个办法，早就让老霍回归了。”
　　张鲁一气道，“胡歌！”
　　胡歌嘚瑟，没防备被靳东勒住了脖子。
　　靳东说，“王凯，拿箱子。”
　　王凯立即夺了箱子，张鲁一心内焦急，“王凯！”
　　王凯一犹豫，一咬牙，将箱子抛给了张鲁一。
　　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度。
　　靳东沉声，“王凯！”
　　王凯看向靳东，咬了咬牙，“师哥……对不起。”
　　张鲁一接住箱子，生怕再横生枝节，立即打开了箱子。
　　他怔住了。
　　胡歌的唇边出现了微笑。他拍了拍靳东的胳膊，示意松开。
　　靳东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胡歌说，“张鲁一老师，我是真担心你不抢回去，我也是真担心你拿到箱子之后反反复复的看，你观察入微细致谨慎，万一被你看出端倪了可怎么办，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王凯惊愕，几步走到张鲁一身边，看了眼箱子，也是愣住。

　　箱中，滴答滴答走着计时器。是□□。

　　胡歌说，“嘭。张鲁一老师，你被淘汰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上来，将口罩给张鲁一戴上，再扶着他去另一辆车。
　　靳东二话不说，打了胡歌后脑勺一下。
　　胡歌诶哟一声，“东哥，干嘛打我？”
　　靳东说，“没说不能打你。”
　　胡歌看向王凯，微微一笑，“王凯，对不起了，我必须除掉张鲁一老师。”
　　王凯看着胡歌，“我知道你的身份了。”
　　胡歌说，“你打算现在说出来？”
　　王凯说，“去车上之后，记得跟张鲁一老师说对不起。”
　　胡歌笑起来，“恐怕现在还不行。”
　　王凯说，“你以为我猜错了？”
　　胡歌说，“是因为我也猜到了。”
　　王凯一笑，笑意没到眼睛，说，“好啊，那我们就挑明吧。”
　　胡歌说，“你这是打算跟我同归于尽？”
　　王凯说，“应该说，玉石俱焚。”
　　胡歌伸出手指来摇了摇，“我掌握的不是你的身份。”
　　王凯一怔。
　　胡歌说，“是靳东老师的。”
　　胡歌走到49号箱子前站好，便是这只箱子，他在打开之后去跑步。所有人都以为他抽中了跑步任务。
　　只有胡歌自己知道，这只箱子里放的就是开启仓库大门的密码。
　　他打开箱子，取出密码，站起身，转头看向王凯。
　　王凯脸色微雪。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
　　王凯黑色高领，黑色大衣，犹如融入夜色。唯有一张面孔，格外雪白。
　　胡歌说，“我拿到密码了，你打算怎么办？”
　　王凯缓缓说，“投票。我和师哥一起淘汰你。”
　　胡歌说，“你还是没明白啊。王凯啊王凯。你师哥，我东哥，他可能不是你这边的人。”
　　靳东。错愕至极，惊讶至极。
　　胡歌说，“大家或许忘了，我重新复述一下规则吧。想要淘汰一个人，可以投票，也可以由他的同伴说破他的身份。”

　　【在终盘之前，被叫破或者主动叫破同伴的身份，即导致被叫破者的淘汰。】

　　胡歌走到王凯面前，拍了拍肩，笑笑的说，“我随时都可以叫破他的身份，然后我们一对一。”
　　王凯说，“那时候，我一样可以指证你。”
　　胡歌笑道，“指证我什么？日军间谍么？”他低声说，“王凯，委座的龙井茶味道怎么样？”
　　王凯一下盯住了胡歌。
　　胡歌一笑，退开几步，转身走向仓库。
　　王凯心中千头万绪。到此，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除去胡歌。
　　胡歌先除尹正，再除张鲁一，霍建华的‘死’只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这般与天下人为敌，他不是日军间谍，还有谁会是间谍。
　　王凯原本有信心能够指证胡歌，却没有想到胡歌竟然暗示军统身份。
　　也就是说，胡歌为求胜利，已然不惜牺牲一切包括同伴。
　　此时此刻，自己难道束手无策，就眼睁睁的看着结局不可挽回？
　　王凯抬头，看向靳东。
　　靳东也看着他，眼中同样惊讶混乱。
　　王凯说，“师哥，你一开始拿到的提示是……”
　　胡歌却道，“这算什么？！”
　　王凯和靳东一起看去，也是愕然。
　　仓库内居然空无一物。
　　胡歌诧异的看着导演，“这……这也是错误的地点？”

　　1948年。一月。申九棉纺厂工人暴动。
　　五月。大学生反美游行，与警察发生冲突。
　　十月。发生‘利群’事件，受牵连被捕人员之多，牺牲之大，震撼了沪宁粤港等地的文化界。
　　十二月。发生当时世界最大海难，江亚轮两千五百名船员以及乘客葬身吴淞口，海天浩劫，世所骇闻。
　　注定，这是这座城市在历史上风雨飘摇的一个年头。然而其中最不见血腥却也是最吞噬血肉的，便是同年八月货币改革方案引起的经济全盘崩溃。彼时金融情况已到极其危险之时刻，这座十里洋场的东方巴黎，一时竟成危卵之巢。而该城的经济崩溃，必将引发全国金融混乱。牵一发动全身已远远不能形容当时的危情，对于华夏这个刚刚从战火中艰难站起的巨人来说，若失申城，则如自断双臂。
　　为了拯救经济，各界金融人士齐聚和平饭店参加商讨大会。军火库的炸药，已全数转移到了和平饭店楼顶。
　　一旦引爆，则瞬间金融崩溃，申城沦亡，华夏危矣。

　　胡歌赢得了密码，也赢得了先出发的权利。
　　王凯开车，紧追其后。
　　靳东坐在副驾驶座。
　　王凯问，“师哥，刚刚没问完，你得到的线索是什么？”
　　靳东看了眼王凯。
　　王凯说，“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必要瞒着吗？”
　　靳东叹了口气，“那个线索太奇怪了，我没想明白。”
　　王凯讶然，“连你都想不明白，是什么？”
　　靳东说，“是一句戏词。”
　　王凯心中咯噔一声，“……什么戏词？”
　　靳东说，“谁知一别在楼台。”
　　车子叽的一声，差点停在了路中央。
　　靳东诧异，“怎么了？”
　　王凯紧紧抓着方向盘，张了张口，一时竟发不出声，又顿了一顿，方才说，“师哥，我们是一起的。”
　　靳东说，“你的意思是……？？”
　　王凯想高兴，想笑，却压不住眼角有些发热，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拿到了一张卡片，没跟你们说过，上面写的是‘同窗共读整三载’。”
　　靳东坐直，“我们是一起的？”
　　王凯用力点头，又皱了皱眉，“那胡歌为什么说你跟他是一起的？”
　　靳东说，“他骗我们。”
　　王凯气得牙痒痒，“这臭小子！”
　　靳东说，“等抓到他，好好教训他。”
　　王凯压不住眉梢眼角的快乐，“师哥，我真高兴。”
　　靳东拍了拍王凯的肩，“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另一辆车上。
　　尹正说，“居然是他，你为什么不说？”
　　霍建华无奈，“我想说啊，节目组不让。”

　　和平饭店。
　　绿宝石一般的屋顶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王凯和靳东下车，飞快奔进大堂，却见一架电梯已经上去。
　　王凯冲PD道，“我们要投票！”
　　PD说，“人齐了才能投票。”
　　此时大门又跑进来尹正和张鲁一和霍建华。
　　尹正喊了一声王凯就被工作人员捂上嘴。
　　王凯回喊，“炸药在楼顶，胡歌是间谍，我这就去追他！你们放心！”
　　第二架电梯抵达大堂。
　　王凯靳东，以及他们的随行VJ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楼层显示面板上，数字一个个攀升。
　　尹正扒开工作人员的手，焦急道，“糟糕！”

　　电梯轿厢中。
　　王凯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说，“师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节目要叫《谁是伪装者》。”
　　靳东探询的看他。
　　王凯说，“一个真正的伪装者，就像咱们现在这样，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去确定别人的身份，没有所谓的忠诚，也没有所谓的背叛，既要骗别人，也要骗自己。一直骗，骗到最后一刻。”
　　靳东说，“你这样说，有一些消极。”
　　王凯说，“师哥认为呢？”
　　靳东说，“真正的伪装者是忠诚于自己的任务，忠诚于自己的信念。贯彻的不是欺骗，而是伪装。他将自己彻彻底底的伪装成另一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代价，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所谓伪装者，是生活于欺骗之中的忠诚者。
　　是祷告于缄默之中的信徒。
　　是踽踽孤独之中的无间行者。

　　天台。
　　夜风凛凛。
　　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中，隐约可见浮云流动。
　　一间临时搭建的‘玻璃’屋立在显眼处。
　　屋内有一张台子，台上一枚红色按钮，便是炸弹引发的关钥。
　　胡歌站在门前，一手拉住了门把。
　　“胡歌！”
　　胡歌站住脚。
　　王凯气喘吁吁追来。
　　胡歌不回头，嘴角含笑。
　　王凯喊，“我要指证！”
　　胡歌松开手，回头看着王凯。
　　王凯也看着胡歌，一字一字道，“我要进行最后一轮投票。”
　　胡歌反手锁上门，笑了笑，“王凯，你来晚一步。”
　　就在王凯追上来之前，胡歌已经按下了红色按钮。
　　屏幕上，显示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
　　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五十八秒。
　　王凯握紧拳，说，“不到最后，我决不放弃。”

　　最后一轮指证。
　　所有人，包括霍建华，尹正，张鲁一这些已经‘牺牲’的人们，全数到场。
　　投票之前，PD说，“有一样东西，请大家先看一看。”
　　尹正说，“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啊？”
　　PD说，“之前各位写的问卷。”
　　王凯留意不断减少的数字，说，“非看不可吗？”
　　PD说，“也可以不看……”
　　尹正和王凯异口同声，“那就不看！”
　　PD：“……”
　　PD默默收起了问卷，宣布规则进化。
　　无需投票，由指证者直接说出被指证者的身份，说对，则被指证者淘汰。说错，则由被指证者反指证。
　　三人立在天台上。
　　倒计时仍在继续。
　　王凯说，“我指证胡歌是日军间谍。”
　　指证正确。
　　胡歌抱怨，“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给你。阿诚哥，你让让我不行？”
　　王凯说，“你淘汰张鲁一，暗算霍建华，还有连累尹正的账，我等会儿慢慢跟你算。”
　　胡歌回头看了看那仨。
　　尹正捏捏拳头。张鲁一挑挑眉。霍建华摊了摊手。
　　胡歌叹气，“下回让我演一次好人行不行？”
　　王凯说，“还想有下次？把钥匙拿来。”
　　胡歌不甘不愿的递上钥匙。
　　王凯拿过钥匙，靳东说，“你胆子太大了，万一你认错了胡歌的身份怎么办？”
　　王凯说，“总要赌一赌，再说了，就算我输了，还有师哥你。”
　　靳东说，“幸好你赢了，最后是青天白日满地红。”
　　王凯失笑说，“师哥，原来你到现在还糊涂呢？咱们是□□。”
　　靳东掩饰尴尬，说，“没时间了，去把门打开。”
　　王凯答应一声，走过去打开门。
　　身后传来靳东的声音。

　　“我指证王凯。”

　　王凯拉着门。
　　靳东的声音冷清平静，“他的身份是中共。”
　　王凯回过身，看着靳东。

　　闪回。
　　小楼中。
　　吴秀波对靳东说，“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你，别人的身份，我也不会告诉你。你要做的是保持沉默，不能被淘汰，不能让任何人对你起疑心。直到你被唤醒。”
　　“你能够知道的是其他人得到的线索内容，”吴秀波将两张卡片递给靳东，“这是尹正的，这是王凯的。”
　　靳东看见了王凯的线索：同窗共读整三载。
　　从来没有什么楼台一别恨如海。

　　车墩基地。
　　回答完所有问题。
　　PD说，“靳东老师，现在唤醒你的身份。还有你的任务。”
　　靳东眯了眯眼。
　　PD说，“你的身份是日军间谍。你的任务是让特别小组的行动失败。”
　　靳东说，“就这个？”
　　PD点头。
　　靳东起身，往外走。
　　PD问，“靳老师，你去哪儿？”
　　靳东说，“执行任务。”

　　靳东走到了书店门外，敲了敲门。
　　霍建华打开门，看见是靳东，笑道，“原来是你来找我，就你一个人？”
　　靳东说，“不好意思，对不住了。”
　　霍建华脸上还带着笑，没听懂，“啊？”

　　靳东回到集合点，与王凯一起去找胡歌。
　　——【霍建华确定死亡。】
　　广播声响起。
　　王凯看向靳东，愕然说，“出什么事了？”
　　靳东微微蹙眉，“不知道，先去看看。”
　　王凯说，“胡歌那边怎么办？”
　　靳东说，“他听见广播，也会去书店。”
　　王凯一想也是，便转头去书店。
　　靳东看着王凯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仙乐斯方向。

　　仙乐斯内。
　　胡歌听见了广播。
　　他交握十指，缓缓长出一口气，抬起头问PD，“谁干的？”
　　PD说，“不知道。”
　　胡歌说，“霍建华的身份是什么？跟我一样吗？”
　　PD说，“不能说。”
　　胡歌说，“那四个人里，有我的同伴么？”
　　PD说，“你要自己找。”
　　胡歌站起身，掸了掸裤子，“我除了知道自己是间谍之外，其他情报，一概没有？”
　　PD点头。
　　胡歌长出一口气，“去跟他们汇合吧。去晚了，引起怀疑就糟了。”

　　尹正说，在洗手间没有见到靳东。
　　靳东说，“二楼还有一个，不信，你问胡歌。”
　　胡歌心中一怔，看向靳东。
　　靳东也看着他。
　　胡歌一瞬间明白了，他的同伴，另一个日军间谍，原来就是靳东。
　　胡歌说，“有两个，还有一间在二楼。我在那儿遇见东哥了。”
　　靳东不动神色的看了胡歌一眼。
　　确实，二楼真的有一个洗手间。
　　胡歌不管是回答‘有’或者‘不知道’。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不会对自己产生真正的威胁。
　　但胡歌说，‘我在那儿遇见东哥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同伴。
　　靳东抿唇，微微一笑。
　　张鲁一似乎不信，说，这么巧？
　　胡歌挠挠头，微微一笑，说，“就这么巧。”

　　军火库外。
　　靳东扬手，“你敢。”
　　他的手抬起来做个样子，却看见了胡歌远远递过来的眼神。
　　胡歌示意手中的箱子，再看了一眼场外的张鲁一。
　　靳东放下手，对王凯说，“胡歌既然这么说了，我去接触接触张鲁一，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或许能问出什么来。”
　　说了会儿话，靳东和张鲁一分开，靳东走回来，张鲁一仍然远远站着。
　　胡歌喊，“东哥，你跟张老师说什么呢？”
　　靳东说，“没说什么。”
　　胡歌显然不信，丢下箱子不找了，跑到靳东跟前，低声说，“76号箱子里是炸弹。”
　　靳东说，“你确定？”
　　胡歌说，“刚才你分散张鲁一的注意力的时候，我特地仔细听过了，确实是炸弹的走针声，拍了那么多戏，我认得出这种道具声。”
　　靳东说，“好。想办法让张鲁一拿到那个箱子。还有，我让你对王凯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么？”
　　胡歌说，“当然说了。”
　　靳东说，“就这样。”
　　胡歌说，“不说就不说，你们之间的悄悄话，我还不想听呢。”
　　他转过身，闷闷不乐的回去。
　　王凯问靳东，“怎么样，师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靳东说，“也不能说不对劲，只是他……”
　　胡歌忽然一声，“我靠！”
　　王凯愕然看去。
　　靳东掩住眼神一动。
　　好戏开锣。
　　闪回结束。

　　“师哥，”王凯说，“不可能是你。”
　　靳东走上前来，拿开了王凯的手，握住了门把，说，“休息去吧。你输了。”
　　王凯垂下眼，苦笑起来，说，“我没输。”
　　王凯说，“我和张鲁一交换了身份。”
　　靳东盯着王凯，问，“什么时候的事？”
　　王凯说，“在车上，张鲁一塞给我一张纸条。”
　　尹正从吴秀波处拿到的线索是一个数字。
　　‘8’
　　尹正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张鲁一取得了尹正的口信。
　　吴秀波演过《黎明之前》，别号八局之花。
　　靳东的新戏，胡八一。
　　张鲁一赌中了这个数字。
　　吴秀波给他们的任务是找到军统内部的卧底，这个数字对应的是那个卧底。所以一开始，张鲁一以为靳东是中共。
　　但他始终介意胡歌的证词，还有霍建华的‘死’。
　　现在四人真实身份暧昧难定，投票的风险太大，谁都不会贸然发难，最好的方法便是通过指证来淘汰。
　　张鲁一权衡之下，选择王凯，两人之间已有合作，尚可信任。
　　虽然身份互换很可能改变不了结局，但是换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没有算到的是胡歌使用了炸药。
　　王凯说，“我拿到了同窗共读的线索，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我一直无法判断谁是我的同伴，所以我一直隐藏着。起初我以为是师哥，后来以为是张鲁一。直到刚刚，师哥说出了楼台，那一刻，我真的好高兴。”
　　靳东说，“说这些，也无益了。”
　　王凯说，“霍建华是你杀的。”
　　靳东说，“不然还有谁。”
　　王凯说，“为什么？”
　　靳东说，“我不确定他的身份，多一个人，多一份麻烦。”
　　王凯说，“那你一开始就该杀了我。”
　　靳东看着王凯，说，“你这么好骗，留着你，可以帮我。”
　　王凯看着靳东，说，“不管怎么说，师哥，你输了。”
　　靳东说，“也未必。”
　　王凯一愣，只见靳东闪身进了透明屋子，锁上了门。
　　王凯错愕，“师哥！”
　　靳东说，“我的任务是让你们的行动失败。现在，”他看了一眼倒计时，“再有一分半钟，你们的行动就失败了。”
　　王凯用力拍打透明亚克力搭建的墙，声音传进来，显得有些翁翁的，“师哥！你这样有意思吗！”
　　靳东靠着台子，半站半坐，“师哥教你一个道理，赢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王凯捶墙踹墙踢墙，回头喊，“还有没有备用钥匙？！”
　　PD喊，没有。
　　王凯说，“师哥！你出来！”
　　靳东说，“走吧，等会儿就爆炸了。”
　　王凯说，“我不走！我誓与此地共存亡！”
　　靳东一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怎么不懂这个道理。”
　　霍建华看见玻璃房子边上有些黑乎乎的设施，眯眼仔细看了看，紧张的说，“胡歌，那是什么？不是引线吧？”
　　尹正愕然，“我靠？！你们不是这么疯吧？真准备了炸点？这可是和平饭店！！”
　　PD不吭声，节目组谁都不吭声，就是往后挪了挪。
　　尹正喊，“王凯！赶紧把靳东拖出来！快！”
　　靳东听得不真切，说，“在催你了，走吧。”
　　王凯索性一屁股坐下来，背靠着墙，留给靳东一个背影。
　　靳东说，“你这是干什么？”
　　王凯说，“不走。”
　　靳东看了看表，“四十秒。”
　　王凯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靳东敲了敲墙，“我可是骗了你，骗了好多次。”
　　王凯沉默。
　　靳东站着，看着王凯的头顶。
　　王凯说，“总有一天我会骗回来的。”
　　靳东一怔，失笑。

　　倒计时。
　　十。
　　九。

　　滴滴的倒计时声消失，王凯讶异回头。
　　靳东按下停止键，说，“这位同志，我弃暗投明，想加入我党。”
　　王凯高兴极了，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
　　此时，滴滴声却又响起。

　　八。
　　七。

　　王凯诧异，“怎么不停？！”
　　靳东立即连按数次，倒计时却仍在继续。

　　六。
　　五。

　　王凯回头喊，“这东西坏了！！”
　　靳东说，“王凯，你先走开！！”
　　王凯，“我不走！！”

　　四。
　　三。

　　靳东喊，“让开！”
　　说罢用尽全身力气踹上门锁。
　　门锁本不坚固，应声而开。
　　靳东使力过猛，脚下踉跄。
　　王凯扑上去接住。
　　尹正喊，“凯凯！小心！！”
　　霍建华喊，“引线！”

　　玻璃屋外那堆设备调整了角度。

　　二。
　　一。

　　靳东一下子把王凯护在身下。

　　——嘭啪！

　　无数光点在所有人的头顶亮起。
　　靳东试探着抬起头，王凯一道抬头看去。
　　夜空之中绽放烟花，如浮光如流萤，如梦亦如电。
　　亮光中，照清了设备是无烟烟花筒。

　　PD站起来，鼓掌，“《谁是伪装者》第三季到此杀青！”
　　节目组其他人一起鼓掌。
　　胡歌看看霍建华，“我真的不知道东哥要‘杀’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他的。”
　　霍建华笑了笑，“没事。”
　　胡歌拍拍肩，“我就知道你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霍建华说，“下一次，换我杀你。”
　　胡歌一怔，“……啊？”
　　霍建华抬头欣赏烟花。
　　靳东和王凯看烟花看得忘记站起来，还蹲在地上，一个把胳膊护在另一个的头上，另一个把手挡在另一个的身前。
　　尹正说，“张鲁一，你们学校的校风真的没问题？”
　　张鲁一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上戏的。”
　　尹正说，“下一季就能见到了。”
　　张鲁一说，“还会有下一季？”
　　尹正扬扬眉，“谁知道呢。”

　　黄浦江畔，和平饭店，烟花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