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情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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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明珠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赤足少女大杀四方。直到少女轻轻松松将所有墟盗全部击杀，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只比她大上几岁的少女，竟然是一位烛脉宗师！
那郭燕姐姐一定也是烛脉宗师了！
巴图·明珠愣神的工夫，赤足少女已经收回气血烽烟，绕好青绫，浑身没有一滴血迹地施施然回到了她身侧。
少女看向巴图·明珠：“大风沙就要来了，我带你走吧。”
巴图·明珠盯着赤足少女，一双美目之中满是坚决，她摇了摇头道：“不，我要等一个人。”
赤足少女闻言，冷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要等之前那个小家伙？他被大风沙席卷，也许已经死了……”
“他不会死的！”巴图·明珠突然吼道，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霓裳姐姐，谢谢你，你走吧，我一定要等他。”
赤足少女柳眉轻蹙，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刚刚他们都叫你霓裳仙子，我大概能猜到你是谁了。”巴图·明珠定了定神说道，“你就是在墟坟里认识的郭燕姐姐吧。破碎墟地的霓裳仙子——林霓裳！”
林霓裳面上的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但巴图·明珠似乎觉得少女在这一刻轻轻笑了下。她静静看着对面的林霓裳，听见少女轻轻地道：“既然你要坚持，我也不过多勉强。就算你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郭燕也怨不得我。”
言毕，她从腰间摘下了那个古铜色的小铃：“不过相逢一场，我还是助你一臂之力吧。惊神，去！”
说着，林霓裳轻摇手中的小铃，奇异的是，古铜色的铃铛并没有随着少女的摇动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开始通体浮现出群蚁排衙、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在赤足少女摇了第三次之后，古铜小铃射出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悬停在巴图·明珠的头顶。
“这是一道定风之光，能够在大风沙里护你一盏茶的时间。”林霓裳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你好自为之。”
“你不仅修炼出了气血烽烟，而且居然还能催动法器？！”巴图·明珠瞪圆了眼睛，“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林霓裳傲然笑道：“同辈之中，能与我交锋的屈指可数，巴图·郭燕是其中一个。小丫头，努力活下来，追赶你姐姐的步伐吧！”
说着，不等巴图·明珠再说什么，林霓裳便玉足轻点，飘然而去。
即便是她那样的人物，有法器护身，也不愿意在大风沙里呆上一时半刻。更何况，她也只是还巴图·郭燕一个人情罢了，既然这个小丫头不愿领情，赠她一道定风之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奇怪，明明感觉到了二师妹的气息，怎么又转瞬即逝……看来是被大风沙磨灭了痕迹。”赤足少女边走边想，冷眸之中阴晴不定，“她不是去了龙元尊国吗？难不成……她也想入虚界了……”
巴图·明珠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风暴，后者就像是一只无边巨兽张开了深不可测的大嘴，其中横着千奇百怪的利齿，吞噬，咀嚼，搅碎一切来者。
“付楚昊，你怎么还不出现！你走了吗？你会直接离开吗？”巴图·明珠咬了咬牙，挂好弯刀，打开付楚昊之前丢弃的大黄伞，挡在自己的身前，自言自语道：“你一定没有走，你会来找我的，我相信！姑奶奶不会看错的！”
这样想着，绿衣少女的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接着，她猛地跑了起来，拼命地，毫无顾忌，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黑色风暴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像是柔弱的飞蛾扑向了一团火焰！
“呼——呼——”
巴图·明珠耳边全是狞笑的风声，似乎全是恶毒的嘲弄。在这无情的狂风中，她想起了从前——
“看，明珠来了！”
“她不就是郭燕的亲妹妹吗？”
“对啊，就是那个郭燕，那个放弃了天骄之位、嫁给了一个野蛮人的郭燕！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们巴图家的骄傲，居然为了一个野蛮人反出家族！”
“那个凶婆娘也就野蛮人看得上了……哈，也不知道我们的明珠小姐将来又是个什么归宿呢。”
“哼，要不是郭燕，她也配称得上巴图天骄？就穆雷那个小子也配成为世子？”
“那又怎么了，虽然郭燕不再姓巴图，明珠小姐也还是天之骄女，穆雷也是我们的世子少爷。要怨，就怨自己没有一个好姐姐吧，哈哈哈哈！”
巴图·明珠恍恍惚惚之中仿佛又听到了族中兄弟姐妹们不善而又不加掩饰的私语，这么多年以来，她与付楚昊一样，追逐着姐姐的影子，忍受着无穷无尽的质疑与冷语。
可她是巴图家的天之骄女，是黎拓王的掌上明珠，她从来都不敢松懈，从来也不会逃避。
父王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又怎会把某个儿女太放在心上；那个如同神女一般的姐姐离奇出走，反出家族，不知踪影；她那个懵懵懂懂的弟弟穆雷，以为自己世子的地位不可撼动，殊不知她花了多少心血去艰难维持……
她真的……很累了……
所以在她得到付楚昊的援手，听到他讲述着与自己相似的故事时，还有一路同生共死的陪伴之后，早已心防大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某种感觉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炽烈，这么的不可理喻，这么没有自尊与脸面……
“付楚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巴图·明珠大声呼唤着，她的叫喊声刚刚离开定风之光，就被肆虐的狂风撕咬得含糊不清，但她依然在大喊，仿佛要把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全部都呼喊出来。
“你在哪！你出来！你出来啊！”
“轰——轰——轰——”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狂暴的呼啸声。在这无边无际的黑色风暴之中，巴图·明珠头顶上的定风之光就像是奄奄一息的残烛，随时都会湮灭在滚滚风浪之中。
少女逆风而行，笃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在风暴之中，她早已经失去了时间与距离的认知，她只知道，自己在前行，就像这么多年一直做的事情一样——无论是顺风还是逆风，无论是坦途还是坎坷，她都是这么深信不疑地前行着！
“天地是草场，身心为牛羊。不是无处藏，只是不愿放……”
巴图·明珠突然想起了《天地牧歌》里的语句，一些全新的感悟不断地涌上心头。只是头顶的定风之光却越来越昏暗，像是要随时熄灭的样子。
一些碎石甚至已经能够击穿定风之光的无形壁垒，若不是巴图·明珠用大黄伞护住了身子，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
尽管如此，一些乘虚而入的风沙也轻易地划开了巴图·明珠的小麦色皮肤。再加上之前大战时留下的疮口，少女身上不一会儿就多出了几十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可巴图·明珠却恍若未觉，因为她突然有了一种没来由的狂喜。
她知道，他在那里，他要来了。
当付楚昊看到如海如渊的黑色风暴中那道快要熄灭的土黄色光芒时，少年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心慌。他憋住所有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朝那道黯淡的光芒冲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看到那个血迹斑斑、满身伤痕的绿衣少女，正举着一把折断的大黄伞，勉强地遮挡着无处不在的风沙。她此刻无比狼狈，却仍旧骄傲地昂着头，静静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头顶的微末光芒已经不能再护住她的身躯，但肆虐的风暴同样也无法阻拦她的眼神。
她就那样看着他，沉默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付楚昊一辈子也没能忘记。
但是少年却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睛，他不敢和巴图·明珠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看那少女的眼睛。
只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总之付楚昊很快就冲到了巴图·明珠的身前。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手忙脚乱从皮包里拽出定风盘，用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遮住了少女的头顶。
一道明亮而温暖的土黄色光芒瞬间笼罩了他们，此刻，再恐怖的喧嚣，再疯狂的呼啸，也与他们无关了。
少年和少女在此刻靠的很近。
付楚昊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感到一朵湿润的温热轻轻地印在了他的额头。接着，一个无比柔软而又火热的身躯紧紧地裹紧了他，即便是少年拥有强健的体魄也被这个拥抱勒得生疼。
付楚昊突然感觉整副身体瞬间干枯了，喉咙也好像一下子被蒸干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心下大骇，更加不敢睁开眼睛，举着定风盘的手臂也开始发抖。
很快，他又感觉右耳根被一道热气酥软了，耳边传来少女微不可察地低泣。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出现……”
“明珠……”付楚昊开口想要说什么，抱着他的人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迅速掠过少年的脸，下一秒，付楚昊觉得自己的嘴唇像是要被火点着了一般，他甚至感觉这股火里藏着最甘甜的滋味——
“明珠姐姐！”付楚昊猛地睁开眼睛，仿佛受到惊吓般猛地侧开了脸。
但他很快又感觉有些后悔，因为那个浑身颤抖的少女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地放开了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
接着，她捂着俏脸，耸动着双肩，无声地哭了。
付楚昊愣愣的看着巴图·明珠，这个比他还要高的女孩此刻用下巴抵在了他的左肩——那一瞬间他才知道，一个女孩的眼泪到底有多重。
付楚昊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能抬着头，看着无边无际的黑色风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以为，在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很久，久到无边无尽的黑色风暴也在渐渐退散，厚重低沉的乌云也渐渐挤了身影。朦朦胧胧的阳光似乎也快要冒出头来，久到定风盘上土黄色的光芒也在缓缓收敛——大风沙偃旗息鼓了，定风盘也要回归到其貌不扬的状态里去。
付楚昊缓缓放下圆形铜盘，这才发觉双臂早已经麻木，他甚至有了再也举不起这双手的错觉。
他轻轻的，慢慢的，放下手来，不经意地抱了抱少女。
下一刻，付楚昊突然感觉左耳刺痛起来，那枚菱形耳钉像是在切割他的耳垂一般。他闷哼一声，丢开定风盘，腾出一只手紧紧捏住耳钉。但刺痛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甚至蔓延到他的脑袋里去了。
付楚昊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发现不远处，就在风暴退散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让他颤抖，让他恐惧的东西。
他突然很怕，怕再也看不到眼前这个抱着他沉默哭泣的女孩了。
终极的恐怖，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情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