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3、第二章 途中

　　相对于其他两个人族帝国而言，楚月原洲的全境地貌是单一而平坦的，除却北方巨大的北台山脉之外，很少有大山大河。正是因此，濒临归见岩海的东方晋月大平原才会任由海风横贯，不可阻挡。

　　楚月原洲近八成的人族聚居在晋月大平原，秋冬之际疯狂的飓风不仅在海岸边肆虐，也严重干扰了平原居民们的生活。自二代武王颜剑开始，人族一直在大平原上建造城池保护平民，而强大的武者世家则在城外聚居。这其中，同样包括了定居在此的武王家族，分别是三代武王之后燕家、六代武王之后巴图家、十二代武王之后段家，当然，还有八代武王之后的付家。

　　武王家族也有着楚阳人固有的平实简朴的情结，除了祖祠、祭所之外，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木制，而且鲜少有二层的房屋。即便是付家这样的大家族，祖地和龙元尊国村落的差别似乎也只在于是土房还是木房了。当然，在其他民族看来（甚至也包括了月流一族）这种行为简直是偏执得不可理喻了。

　　楚月原洲的秋天，早晨很是清冷。清是清净，冷是寒冷。即便付家是武王家族之一，比太阳起得还早的人也不多——大部分的楚阳人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精神了。

　　但有个人是例外。

　　“吱呀——”

　　一个十七八岁的浓眉少年推开一扇木门走了出来，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转身轻轻地关上门。

　　他今天没有带枪。

　　作为族长唯一的儿子，付楚昊的小木屋在祖地腹地，附近就有演武场。他先是在那里挑了一杆合手的长枪，又走向祖地最大的马厩，从昏昏欲睡的看马人手里牵了一匹好马。

　　“这匹马是族长大人吩咐准备给昊少爷的。”看马人是个佝偻的老头，宠溺地抚摸着那匹高大的黑马。大黑马扑哧扑哧打着响鼻，似乎很是享受。老头“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族长大人还吩咐，昊少爷您途中就不用去驿馆换马了，小酒两天就能到晋月城。”

　　“小酒？”付楚昊接过缰绳，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是三长老。”养马人笑道，“小酒是阿拉扎的孩子，自然是由三长老来取名字的。”

　　阿拉扎是三长老的座驾，也是付家最快的黑色马王。小酒既然是它的后代，两天能到晋月城也便不奇怪了。付楚昊点点头，隐约觉得小酒这个名字或许还有些故事，但看马人似乎并不知情，他也没有再提，而是翻身上马，朝看马人挥了挥手：“白爷爷，我走啦。”

　　“少爷就这样走吗？”看马人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有些奇怪地问道：“昊少爷，您的白炎枪呢？”

　　付楚昊闻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有些苦涩地说道：“留在族中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到了龙元尊国，大长老会托龙国使团带给我的。”

　　是的，在一晚的深思熟虑过后，他把白炎枪留在了小木屋中。自己可以推不出焱河，但绝不能丢失祖传的王者神兵。

　　至于大长老会不会真的把白炎枪送到开漠关——谁知道呢？说不定见到开阳侯之后，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吧？

　　付楚昊不愿再多想，他握紧缰绳，向看马人道别后，一夹马腹。小酒嘶鸣一声，迈起四蹄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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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月城是晋月平原第一大城，是二代武王颜剑亲自主持修建的第一座人族城池，也是楚阳人族最大的聚居地，放在整个楚月原洲地位也只仅次于武神城。四大武王家族就是绕城而居的。因此付家离晋月城并不算太远，再加上五代武王时期以晋月为中心兴建了驰道驿馆，更是拉近了晋月城与楚月各地的空间距离。

　　付楚昊选择的是军用驰道，宽阔、笔直、人烟稀少，驿站相对也多。他必须在两天之内赶到晋月城——龙国使团是不会等他的，即便他是付家主家大少爷也不行。

　　更何况，他还想去见一个人。

　　付楚昊一路纵马狂奔，除了中途做短暂的休整，让小酒进食必要的草料外，几乎一直呆在马背上。他不舍得甩马鞭，而是经常疼惜地抚摸着小酒的头。小酒也真不愧是马王的孩子，一边嚼着草料一边不知疲倦地奔驰在空旷的驰道上——它仿佛知道主人迫切的心情，也不愿暂歇脚力。

　　一人一马就这样疾驰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离晋月城只剩下半天的路程了。浓眉少年见此，不由赞叹地拍了拍大黑马的脑门：“小酒，你可真是太快啦！要不歇一歇吧！”

　　小酒打了个响鼻，得意之下突然提速，又向前冲了半里才慢慢缓下步伐，优雅徐行起来。倒是搞得付楚昊一阵手忙脚乱。

　　付楚昊见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拿这任性的马王之子没有办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闭目修炼起《战神变》来。

　　《战神变》是付家先祖模仿四代武王的绝学《不灭战血》创出的血脉玄功，通过战意唤醒沉睡在身体中的远古血脉，使修炼者战力大增，如有神助。《战神变》共分为四大层次，词义广博，晦涩难懂。付楚昊作为付家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第一个激活远古血脉的人。尽管天资不凡，却也只触摸到第一层的门槛。

　　可就算仅仅是《战神变》的第一层，除却能够唤醒血脉之外，也还有诸多妙用。这其中，就有“人马合一”的吐纳之术。

　　所谓“人马合一”，是指御马者与座驾呼吸一致，共同吐纳天地之力。用此举修炼，远胜于一人静坐苦修所获。付家三长老就是精通此道，才能养出阿拉扎这样的北地马王，连小酒也隐隐有了马王的风范。

　　不过，人马合一之术固然神妙，但对于修炼者及其坐骑的要求却很高，且不说付家没有多少能够通晓主人心意的神骏，就付楚昊来说，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在小酒疾驰时与它保持同样的呼吸，只有在它缓下马蹄时才能勉强修炼。

　　付楚昊一天未歇，又紧接着修炼《战神变》，没一会便觉得疲惫不堪，不由得苦笑道：“父亲说的对，修行要张弛有道，我也不能太勉强自己了。”想通此节，付楚昊顿觉心念通透，似离战神变第一层又近了半步。他微微一笑，不再多想，伏在马背上闭目小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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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楚昊睡得很香。

　　他梦见了付蓉。

　　虽然看不清姐姐的面目，却能知晓她绝代风华的谪仙姿容和天下无双的绝艳才情。她像是九天上的神女，冷漠高傲，独立绝颠。

　　“姐姐你在哪里……为什么要离开我，却又惦记着我呢？”

　　在付楚昊的梦中，他一直在寻找，却离姐姐越来越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天际。隐约中付楚昊似乎看到姐姐想要转身，想要等他。于是他咬了咬牙，继续在虚无的梦境中前进。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爬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在大声叫喊着：

　　“蓉姐姐！蓉姐姐！等等我啊！”

　　突然，这个充满白色光芒的梦境开始动荡起来，付楚昊知道自己就要醒来了。他不愿意醒来，但闭上眼，眼前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付楚昊的内心开始焦躁起来。

　　就在此时，一柄银白色的小刀突然出现在空中，一刀便撕开了这个白色梦境。接着就是一阵马蹄声，整个世界开始崩塌，付楚昊也跟着摇晃起来。

　　付楚昊睁开眼，发现小酒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他摸了摸身后的长枪，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自己竟已沉沉昏睡了近两个时辰。

　　“小酒啊小酒，你是怕我赶不到晋月城才将我叫醒的吗？扰人清梦可不礼貌哦。”付楚昊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伏在它耳边说道。

　　小酒不满地踩着步子，摇了摇马头，正要全力冲刺，远处忽然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呼喊声。

　　付楚昊连忙勒紧缰绳，一边安抚小酒一边四处打量，发现驰道外的远处有一个人影在挥舞着手臂呼喊。

　　“公子，公子！”

　　“目力这么好，莫非是个武道高手？”付楚昊暗想。

　　“那人唤我公子，这么文绉绉，想必是华夏人。莫不是龙国使团的人？怎么离驰道这么远？”

　　付楚昊犹豫了片刻，还是调转马头朝着人影处奔去。这里离晋月城已经很近了，应该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徒。况且，往来于军用驰道的骑士大多是传递军情的斥候信使，就算是再猖狂的马贼也是不敢下手的，延误军机可是叛族大罪！

　　小酒本就有些厌倦驰道上过于平整的地面，因此冲出驰道之后步子迈得极快，不一会儿便冲到了人影处。付楚昊定睛一看，发现是个披着青色铁甲的魁梧男人，一身沙粒，神色焦急。看到付楚昊打马而来，青甲男人大喜道：“公子请留步！”

　　付楚昊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扶着马鞍问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青甲男人急忙躬身行礼，顾不上客套便急忙说道：“公子，我是龙元尊国四品□□邹修贵，也是龙国使团的一员。这是我的护照，请过目。”说罢，他便从腰间抽出一本犀牛皮制成的小簿子，上前一步递给付楚昊。

　　付楚昊只是个武王家族的大少爷，根本不知如何分辨护照的真假，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小簿子，粗略的翻翻便又合上，抬头看向青甲男人：“邹□□既然是龙国使团成员，为何独自一人在郊外？而且，你应该是可以使用军用驰道的。”

　　邹修贵闻言苦笑道：“若是如此，我也不敢麻烦公子了。是这样的，我等本是奉龙楚司龙素成大人之命，押送一批珍宝送往巴图家，怎知今日商用驰道竟然堵得水泄不通，眼见得我国使团开拔在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来军用驰道寻一位军官，希望能特许我们临时使用军用驰道。否则，我们恐怕来不及赶回去了。”

　　要想安然快速地通过破碎墟地，从晋月城南下前往破碎第三通道实在是最好不过的选择。而一旦出了第三通道，使节团就能沿着铁血防线迅速而安全地返回龙国帝都复命。因此自二代武王起，晋月城就肩负着护送龙国使团回国的使命，并且专门设立了万年盟约护卫军团来接待和护送龙国来使。万年盟约护卫军团由各大武王家族轮流派遣子弟负责，十年一换。而这个十年，恰好就由付家轮值。

　　付楚昊作为付家的大少爷，在这个十年之内是有一定权限的，何况是这种特殊情况。但付楚昊素来谨慎，于是又问道：“既然如此，邹□□为什么不向军用驰道沿途的驿站说明情况，办理手续？”

　　邹修贵闻言面上郁闷之色更浓：“我骑马离开队伍，就是想找一所军用驿站。可谁知途中竟然遇见了大风沙，我侥幸躲过，马儿却在风沙中失散了。无奈之下，我只得步行靠往军用驰道，好在还有些运气，这才遇到了公子。”

　　二代武王建造晋月城的初衷就是防备秋冬之际的风沙，所有驰道都精心计算过，基本不会遇见大风沙。可是邹修贵横穿郊外，碰到大风沙却是常事。没有迷失其中已经算月神庇佑了，也难怪全身上下都带着沙粒。

　　付楚昊念及此，当下已是信了七八分。便把犀牛皮小簿子还给邹修贵道：“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程吧。这波风沙刚刚过去，半日之内应该无事了。帮你们办好手续，我也可放心离去了。”

　　“哦？公子能直接帮我们办手续？”邹修贵瞪大了眼睛——能批准军用驰道使用权限，这可不是一般的军官能做到的。

　　“瞧我这记性，”付楚昊一拍脑袋，抱拳笑道：“在下付楚昊，是付家家主的长子。”

　　“啊……啊！”邹修贵失声道，“你是……白炎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