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异动 ...
-
付楚昊与巴图·明珠闷头跑了半个时辰，身后的兽啼声却越来越近。耳钉少年喘着粗气，冲着跑在前面的巴图·明珠大声喊道：“明珠……明珠姑娘！你先走吧！”
付楚昊境界本就比不上巴图·明珠，何况他还背着沉重的定风盘，更是步履维艰。但巴图·明珠却不一样，她轻功过人，黑兽骑兵很难追上她。
巴图·明珠闻言也不回头，扬声问道：“那你呢？”
“总比拖累你好。”付楚昊边跑边诚恳地说，“而且他们主要是来追你，假如我们分开，也许脱身的机会更大。”
“想得倒是美，你杀了那么多墟盗，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巴图·明珠认真地说，“还是说你想故意留下来断后？这两个主意都很笨，而且你可别想甩掉我，之前我涂上了和你一样的气味，他们谁也不会放过的。”
付楚昊闻言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会甩掉我吗？”
“这我可不知道。”巴图·明珠狡黠地笑了笑，“所以你可要跟紧了。”
“……谢谢你。”付楚昊诚恳的道。
“是我谢谢你才对。”巴图·明珠的唇角微微勾起。
谈妥了这一点，少年少女似乎都暗松了一口气，于是付楚昊接着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墟地里有很多魔物，我们只有行驱狼吞虎之计了。”巴图·明珠道，“总而言之，越深入墟地越好。燕夕烟给你的地图很详尽，我们可以专门去那些群居魔物的聚居地附近。”
“额，话说驱狼吞虎是这么用的吗？”
“……你不觉得现在关注这个有些过分吗！？”
————————————————————————————————————
十几头黑兽低吼着，沿着调制后的苦树汁毒药那奇异的气味一路追踪，已经追了大半夜了。
目标的警惕性与行动力让追杀的墟盗们颇为烦躁，而从他们留下的火堆可以看出，两人已经处理好了箭伤，这意味着这场跨越百里的追杀将成为持久战。破碎墟地的神秘力量不欢迎持久战，而且十多骑黑兽很容易引来魔物的敌意。
为首的头目又一次确定了敌人的方位，脸色很是难看。
“他娘的，果然是奔着那个豹头口去的。”墟盗头目骂骂咧咧，“我们这样过去，那群大花猫肯定会出来坏事。”
“那怎么办？绕路？”身后墟盗里有人问道。
“绕，和魔物斗能图个啥。”墟盗头目闷声说，“他们两条腿，总会累的，只要吊得住，总归撵得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气味总有干净的时候，到时候就吊不住了。”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墟盗说，其他人也点头。
头目沉吟半晌，挥了挥马鞭，指着一个方向：“咱们绕到那里去，问铁锅李用黑兽换一头唐冥，他欠老子一个大人情，肯定会答应。到时候我骑上唐冥先去吊着，你们加快速度撵上。”
“统领高招，属下佩服。不过我还有一个锦上添花的主意，还请统领定夺。”年轻墟盗恭维了几句，凑上前道。
————————————————————————————————————
付楚昊将耳朵撤离地面，对巴图·明珠点点头道：“你猜的没错，那群墟盗绕路了。”
“果然绕路了啊。”巴图·明珠有些可惜地叹口气，“出乎意料的谨慎啊。”
“接着去下一个地方吧，呆久了说不定这些魔物也会袭击我们。”付楚昊道，“不过计划还是有效果的，能拖一阵是一阵，只要没了气味标记，接下来就会简单很多。”
巴图·明珠点点头，眨巴着眼睛道：“你这个小子，不仅打架的时候像头野兽，临战的时候也很冷静的嘛。付家的年祭真的这么神奇？”
付楚昊闻言抿了抿嘴唇：“我……和其他人的年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巴图·明珠忍不住问。
“我参加年祭比所有人都早。”付楚昊想了想，“很早，第一次从年祭回来的时候，我记得父亲是抱着我回家的。”
不知为何，巴图·明珠的整颗心都跟着少年淡然的话语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强忍着再追问的冲动，静静看着付楚昊没有说话。
少年继续面色平静地说了下去：“我记得，回到家里后，姐姐抱着我的头大声痛哭，然后她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在楚月原洲。”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再提起姐姐，就连父亲也是这样，好像姐姐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一样。”提到付蓉，付楚昊平静的话语中终于流露出微不可查的怨气，“也就是在那之后，父亲对我似乎好多了，但是我还是要比所有人更早地参加年祭……”
“八岁的年祭之后，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们都开始怕我，就连小明长老都训斥我太过绝情。可我有什么办法呢？那个鲛人是很美丽，歌喉也很动听，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比她更曼妙的鲛人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付楚昊的眼神飘渺起来，仿佛想起了十分久远的回忆。
“她想要杀死我啊，就和那些猛兽，那些毒蛇一样，她想要杀死我！我只能用枪捅穿她的喉咙。后来，战斗或者杀戮，我都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人怜悯过我，我也不用去怜悯那些想要杀死我的任何东西。”
“我不止一次这么对自己说过，姐姐是世上最美丽最惊艳的女孩子，谁怜悯过她？”付楚昊的脸上随着回忆浮现出一种让人极其陌生的凶狠，“我会争气的，既然白炎枪选择了我，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让姐姐风风光光地回来！”
巴图·明珠愣愣地看着付楚昊，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在她眼里，付楚昊是一个沉默刻苦，有担当的大男孩，他平静，谨慎，甚至于有些木木的。他也许不快乐，但没有那么多不快乐。巴图·明珠从没想到过，这个大男孩会有那么多的苦闷和那么深的执念。
付家少族，最大的愿望居然是迎回自己的姐姐，而不是成为家主，振兴家族，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巴图·明珠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几句，但付楚昊的眼睛却在这时变得更加明亮，他看着巴图·明珠，大声说：“谢谢你，明珠姑娘！”
“什么？”巴图·明珠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就在刚刚我突然想到了。姐姐为了我离开家族，我就要为她成为一个强大的男子汉，为她撑起一个家，迎她回来！”付楚昊握紧拳头，脸色涨得通红，“是的，我要这么做！我感觉我离先天更近一步了！”
巴图·明珠见此，在由衷地为付楚昊感到开心的同时，也产生了些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付楚昊要对她说这么多，甚至超出了好朋友的范畴——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是敌人。
付楚昊却似乎看出了巴图·明珠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其实，我没有什么同龄朋友，能够一起并肩作战的更少。你年纪比我大，也很照顾我。而且你那么自信，一个人面对那么墟盗，也敢穿越墟地，我真的很佩服你。”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姐姐，我的童年，让我明白我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
“什么？”巴图·明珠突然有些紧张。
“以后我可以叫你明珠姐姐吗？”
“……”
巴图·明珠看着付楚昊，少年的眉宇终于彻底舒展开来，第一次笑的这么放松自然。但她还是忍不住恼怒地说：“不可以！叫我明珠就好了！“
“为什么？你比我大不是吗？”付楚昊有些困惑。
“没有为什么！不准再提这个了！”巴图·明珠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愈发气急败坏起来，“先逃出去再说吧！”
————————————————————————————————————
黑沙地里散落的火把已经尽数熄灭，到处都是死寂的沉默。想要交易的墟盗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离开这个已经过于安静的地方。
可惜了，如果他们选择留下，一定可以听到沉闷的雷鸣声。
黑沙地上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起来，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只要伸手就可以扯下一片乌云的错觉。有个走得不够远的墟盗在这时似乎听到了某种极度渴望的呢喃，他在瞬间感觉无比干渴，好像整个身体的水分顷刻间就被榨干了。懵懵懂懂中，他感觉到黑沙地的正中央有一泓清泉，只要饮下就可以长生不老。
这个墟盗同样无力抗拒，他茫然而固执地转回黑沙地，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是一声沉闷的雷鸣声响起，一道银白色的电蛇从黑沙地上空厚厚的乌云里游过，照映出下方已经变成死气沉沉的黄沙。
还有各种腐朽的累累白骨。
————————————————————————————————————
在墟地深处的深处，那是九龙湾都没有勘探过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黑色灌木林，这里的灌木完全可以傲视外界的任何同类。它们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已经高耸入云，完全看不到顶端。
而在最高的一棵灌木之下，有一座简陋的小茅屋。
茅屋虽然小得可怜，但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前被矮篱笆围住的小坪里甚至还种了些蔬菜。
“吱呀——”
就在迷雾中的目光开始眺望时，茅屋里走出了一位老人。
他的胡须已长过胸口，须发皆白，但皱纹不多。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麻布衣衫，但却器宇不凡。尤其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蕴藏着汹涌的波涛。任何人只要看过这双眼睛，都一定会觉得这个老人仍然有着一颗及其澎湃的心脏。
麻衣老人站在屋外，默默地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半晌，这才叹了口气，抬脚顿足，消失不见。
————————————————————————————————————
晋月城，龙楼。
付小明在龙楼最高一层已经独坐了一天一夜了，这个赤裸着右臂的百岁老人终于在清晨起身，下楼时恰巧遇见了刚刚赶来的晋月城主陈汉宁。
“明老爷子终于愿意挪地方了？”陈汉宁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鹰钩鼻老人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接下来的戏，站再高也看不到了。”
陈汉宁闻言，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付小明，但后者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老人抓了抓自己枯白的灰发，冷笑道：“老夫都这么老了……果然越老面子越好用吗？……”
————————————————————————————————————
好戏开场的时候，少年深青色耳钉总会泛起像是嘲弄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