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顿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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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楚昊在转身的那一刻，有些迷茫得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是为了复仇而来，为何我却选择了逃避？
付楚昊想不通，直到他逃出了战场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又为何而逃？
他还清楚记得那个向他求救的年轻人的样子，和他一样的年纪，大概还有很多美好的愿望没有实现。就已经被人砍下了头颅。
“我似乎应该愤怒，但是为什么，我却没有真的愤怒？”付楚昊有些疑惑地问自己，“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究竟是理智，还是冷漠？”
他突然有些忘记了自己的面目，好像那颗强劲的心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让他认不清自己。
“我不是一个真正的楚阳军人，才会把后背留给敌人。”
“我是一个懦夫。”
“我不要做懦夫！”
这样想着，付楚昊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我要让墟地里不再有墟盗，我发誓！”
“放箭！放箭！别追得太紧！”
“妈的，又死了两个，放慢点！箭用完了使投枪！”
就在此时，黑暗中又传来了喊杀声。黑兽的咆哮声，箭矢的破空声交织在夜色中越逼越近。
已经快要赶到西坡坡底的付楚昊闻声转头，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山脊处，发现两道气血烽烟依然在碰撞，这才疑惑地挑了挑眉。
宗师之战尚未结束，却有墟盗追杀下来，被追杀的对象应该是墟盗们的重要目标，说不定还是那个年轻人的亲人！不过追来的墟盗数目不可能太多，毕竟主战场还是在第三通道上。
念及于此，付楚昊终于不再犹豫，将折叠枪一抖，循声摸了过去。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破碎墟地，但对夜战却并不陌生——族中年祭早已让付楚昊面对过所有可能出现的作战环境。
付楚昊八岁入水杀鲛人，九岁林中屠恶狼，十岁深山食蛇胆，十四岁那年，更是在北台山上孤身一人追杀以诡异著称的三首鬼猿八天八夜，终于在第九天的晚上领悟【飙影】，将其一枪钉死在铁皮老树上，引起整个付家的震动。大长老付熙因此在年祭大典上赞道：“小子楚昊，九发之长。年少意气，黑夜孤胆！”
付楚昊趁着夜色，很快就靠近了喊杀处，发现大概有三四十名黑骑正在追杀一道绿色身影，黑骑虽然人多势众，瞧着竟不敢追得太紧，只是不断地以弓箭、投枪相逼，不远不近地缀着，一副对那绿色身影十分忌惮的样子。
付楚昊不禁凝神看去，发现那绿色身影竟然是一名少女，而且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巴图·明珠！
付楚昊虽然早有所料，此刻却仍然被吓了一跳。
看来巴图家所图真是非小，不仅出动了宗师护卫，而且还有族长最爱的女儿随队。要知道，巴图家虽然贵为武王家族，但主家一直人丁稀薄，所以巴图家族的主家女子一般都不外嫁，而是招赘改姓。
这也意味着，这次商队押送的东西对巴图家而言肯定是极为重要的，才会让一位天之骄女不顾风险亲自押送，更有两位宗师捉对厮杀！
“真是见鬼，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到头来竟然是帮助付家的宿敌，奇怪，难道这真的是月神的旨意？”付楚昊有些懊恼地咬了咬牙。
“不过我不可以再逃避了！”他忍不住又想起了胡家那个年轻人，他想知道他的名字。
此刻的巴图·明珠早已心急如焚。
也不知是哪个关节出现了问题，竟然会引来一支如此丧心病狂的墟盗，第一晚就迫不及待朝整个商队下手，此刻连宗师都脱不了身，恐怕族中人手已是十死七八了！
“巴图家的叛徒，不配做洛依林王的子孙！这群龟缩在黑暗之地的秃鹰，永远只能猎取腐肉，饮用坏血，在段武王的目光下战战兢兢，惶恐度日，生不如死！”巴图·明珠一边恶狠狠地诅咒着，脑中一边飞快地思索着脱身之策。
她本就是先天之境，又是巴图家现任族长黎拓王最疼爱的女儿，自然懂得许多精妙的武技，此刻虽然情况危急，但敌手心有顾忌，再加上自己惊人的身法与利器，想要保命却是不难。
只是要脱身却实属不易。
黑兽骑兵虽多，但此刻只是紧追不舍，等待援军，并不愿过分死逼。一则是他们爱惜羽毛不敢以命搏命，第二则是因为只有三位初入先天的骑士压阵。否则的话，以黑兽的魁梧，骑士们只要将巴图·明珠牢牢围住，再居高临下一顿乱砍，她又岂有幸免之理？
何况人的身法再妙，也总有疲惫的时候，巴图·明珠在墟地中狂奔了近一个时辰，早已是娇喘连连，疲惫不堪。此刻的她环顾四周，咬了咬牙，决心闯进墟地深处去。
事已至此，唯有死中求生，希望这些墟盗不敢追太深吧！
想及此处，巴图·明珠立刻脚步一转，直投西南而去，墟盗们先是一惊，也立刻反应过来，催动黑兽调转方向追赶。
就在这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破空声，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撕开了夜幕，狂暴撕咬而来！
“呜——呜——”
这呜咽的风声是如此的熟悉。每当这种声音响起，都意味着有一条生命即将逝去。
巴图·明珠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刀。
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是【飙影】！是北台八绝抢的风之投枪！
这个想法刚从巴图·明珠的脑海中浮现出，就见一道枪影从漆黑的夜色中猛地射出，像是一条暴起的狂蟒，狠狠咬住了为首一名骑士的脖子。
那枪头更是直直穿透骑士的脖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袋，余力更是将尸体也连带着一起飞了出去。
巴图·明珠对突然出现的血腥一幕毫不意外，她在呜咽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转身，趁着墟盗惊慌失措之时，纵身跃起，双刀齐出，收走了两颗大好头颅。
等到墟盗们反应过来，才发现有三个同伴早已倒在了血泊当中。
愤怒的墟盗们终于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围了上来。
巴图·明珠却并不担心。
虽说不知道是哪个付家子弟愿意出手解救她，但就凭那一枪之威，那人至少也是一位先天武者。【飙影】号称“必杀之枪”，若不是有一击毙敌的把握，付家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枪投出去？既然那位付家子弟要取回自己的兵器，证明他并不惧这些墟盗。
躲在一边的付楚昊却有些目瞪口呆了。
他本想用【飙影】替巴图·明珠阻敌一二，让她与墟盗拉开距离，借此脱身。要是墟盗仍旧继续追杀，他自然可以安然无恙地取回折叠枪再摸上去。若是墟盗们分出兵力来对付他，以巴图·明珠的身法肯定可以轻易突出包围。而付楚昊也只需要绕个一晚上，想必墟盗们也懒得再追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追不到人很快便会折返。就算到时候找不回折叠枪也没关系——死物自然是不如人命重要。
可谁又能想到，巴图·明珠竟然反身杀回去了？
难不成真以为他付楚昊是个先天武者啊？若不是开着战神变，【飙影】怎么可能有此等威力？
“真是苦也！”付楚昊此刻也顾不上懊恼，连忙苦着脸服下两颗补血的丹药，抽出腰间的短剑就摸了过去。
此刻的巴图·明珠已经从强援到来的喜悦中醒了过来，不禁暗骂自己糊涂。从刚刚那一枪的风声就听得出来，那人离这里少说有一两百步，何况手中已没了趁手兵器，一时怎么赶得来，明珠啊明珠，你怎么这么笨呢！
只是越到绝境，巴图·明珠越是冷静，之前《天地牧歌》之中难以参透的一些关节仿佛也在生死之间变得触手可及，刀锋之处，愈发精妙。明珠一刀扫开刺来的几条长矛，忽觉一种奇异的灵明在她耳边细语：
“磕！”
巴图·明珠眼睛骤然一亮，两柄弯刀一架，一刀将刺得最快的那杆长矛磕飞了出去。
付楚昊正小心翼翼向前摸索着，突然看见远处战场中飞出一杆长矛，朝着自己的方向直直射了过来，他禁不住再次目瞪口呆。
“不愧是巴图家的天之骄女。”付楚昊暗想，“心计太可怕了！”
长矛落地，墟盗们也随之发现了潜藏在一边的付楚昊。只不过此时的耳钉少年手中有了趁手的兵器，胆气大增。只见他怒吼一声，须发皆张，气血奔腾！
战神变！巴图·明珠远远望见，心头一震。
“杀！”
付楚昊咆哮一声，手中长矛随之变得通红滚烫，此时三名先天墟盗都在围杀巴图·明珠，外围皆是一些普通的骑兵，要速战速决！
【焱河】，唯有【焱河】！
“杀了这个小子！”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墟盗头领发号了施令，立刻就有十多名骑兵闻声围了上来。付楚昊见此，心中豪气顿生：“昔日付祖战虚界，【焱河】一枪瞬杀九大宗师。我身为白炎兵主，定要让【焱河】重现辉煌！”
焱河作为北台八绝枪的第一式，也是付祖最强的一式，只是因为付祖之后，再也没有付家子孙们能领悟【焱河】精髓，使【焱河】反而成了最简单的一招。
唯有付楚昊是在自幼练枪起就苦苦钻研【焱河】，揣摩火山之【焱河】与火神之【焱河】之间的奥妙，虽然因此耽搁了其他枪技的进度，但却最终在魂契仪式上获得了白炎神枪的认可，引发了整个楚月的震动。
这绝不是偶然！
无数付家子弟以为，激发气血，化为火劲附着枪身，燃枪而战，就是【焱河】。
但在付楚昊看来，【焱河】，其实就是兵器的战神变！是血在怒吼，是铁在燃烧！
之前在第三通道上使用【焱河】时，付楚昊便隐隐有所明悟，现在更是感受到了【焱河】一枪的浩瀚无垠。
火山爆发，自上而下，灼灼而淌，无物可挡，无物不灭。
太炎擒龙，绕身而舞，姣姣其形，焚江煮海，天地变色！
这等玄妙，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火劲运行之法？
那时能够一枪断六矛，犹如纸上画圆般轻松写意，付楚昊都被自己的【焱河】之威吓到了，但同时却更加坚信，【焱河】绝不是枪技，而是枪法，枪道！
这一刻，付楚昊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推开门的是墟盗的鲜血，还有那个胡家年轻人的头颅。
“插标卖首之辈，也敢挡我！”付楚昊的眼睛从未像现在这样明亮，像是有一团火在眼眶里闪耀，“让你们见见真正的【焱河】！”
“我的【焱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顿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