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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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晋月城已经很久，此刻的付楚昊正端坐在车中，手捧一张羊皮纸默记着什么。他的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展，还时不时伸出两指，在周身的各大穴位比划着。
“呼——”
良久之后，浓眉少年才收起羊皮纸，长出一口气，低头沉思道：“这错手术我虽然已通篇背了下来，可是各处大穴却还不能轻易试探。难怪小明长老没有让我修行，而是将它给了夕烟，恐怕是只有先天之境才能修炼吧。”
楚阳人在武神独立之前，一直是与华夏人混居，或者说是被华夏人统治着。所以在武道修为上两族的划分是一模一样的，都分为后天、先天、烛脉和界劫。
后天、先天之分源自华夏人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的理论，但事实上楚阳人的境界并非真正如此。
准确来说，楚阳人族的武道进境可以分为肉身强、肉身极强、肉身超级强和肉身无比强这样的说法。等到修炼到界劫王者的时候，可以说是水火不侵，金铁难伤。气血之强甚至能引发天地异象，一吼之下能使江河倒流，万马齐喑。
所以说，华夏人的先天是炼化精气弥补出生之后散失的先天胎气，而楚阳人的先天之境则是更强的身体层次。武神项千钧曾说：“吾楚阳一脉，后天谓之血气未定；先天是谓血气方刚。”
身处后天巅峰的付楚昊，气血奔腾洋溢周身，透出体肤，血气澎湃难以自抑，修炼战神变之后更是有气血暴动的危险。若是能突破到先天之境，那时血气沉潜刚克，深沉不露，内蕴刚强，肉身更是能够成为无漏之体，此时才可以初探人体深层次的奥妙——也是楚阳人谚语中的“远古宝藏的大门”。（注：楚阳人认为武道修为的提升就是返古。）
大穴自然也属于“远古宝藏”中鲜为人知的一部分。
而错手术也是付小明晋入宗师之后才开始推演的，尽管已经有前人遗珠，但是试探大穴非得抵达先天、气血沉潜之后才可以。如果修为未到而强行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身亡就是唯一的下场。
不过付小明也在羊皮纸的最后提到，因为现在的楚阳人并不是特别在意各处穴道，也不知穴位之用，所以即使此刻不能立刻修炼错手术，也能在对付敌手的关键时刻出其不意。
“只要击中死穴，无论是谁，先天之下必然暴毙。”付楚昊又将羊皮纸上的字句念了一遍，不由暗自咋舌，“传说小明长老杀人如麻，死于其手的人大多死相凄惨，想来就是这错手术的用处了。”
“不过……”付楚昊摇了摇头，“却不符合我的性子。”
是的，他觉得太残忍。而且，他有枪。
付楚昊的行李除了一个皮包和一把伞，就只剩下一柄折叠式的钢枪。这柄枪是付小明少时行走西部时用的，曾痛饮过无数鲜血，只是限于材质，难以承受宗师之间的交锋。
这把枪在小明长老晋入宗师后，早就弃之不用了，还是付君煜从旧军械所里又将它找出来的——付小明杀伐果决，也没什么念旧的情怀，他用过的兵器，穿过的铠甲一律扔到了军械所，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取用。
付楚昊单手提起折叠枪，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掂量起它的重量。
熟悉枪的一切，是付家人世代使枪最基本的坚持。
“轻了一点，但是还勉强可以。”付楚昊撇撇嘴，想起了那柄留在族中的白炎神枪，想起那种如臂所指、不分彼此的触感，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在抵达开漠关之前，是不可能再看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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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楚昊熟悉新兵器的时候，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孙军卫，属下奉团长密令，有事禀告。”驾车的士卒压低了声音在帘外道。
付楚昊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进来吧。”
车外士卒闻言掀帘而入，他全身穿着黑色甲胄，整张脸也藏在了黑色面甲之下，让人看不出模样。黑甲士卒朝付楚昊行了一礼道：“报告军卫，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黎光城境内，距离墟地通道还有半日路程。团长吩咐，请孙军卫在此下车，从驿站骑马独自前往。”
“此外，团长还特地嘱咐属下……”黑甲士卒边说边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付楚昊见此，下意识就抓紧了手里的折叠枪。却见那黑甲士卒恭敬地将小刀双手捧到付楚昊面前，低声道：“团长嘱咐，让属下帮孙军卫把眉毛修一修，他说您的眉目太诚恳，要您多留一些心眼。”
付楚昊闻言不禁失笑：“这就不麻烦你了，你把刀留在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了。”
黑甲士卒抬头看了付楚昊一眼，点头道：“是。属下告退。”
等到黑甲士卒下了马车，付楚昊这才收了面上的笑意，拿起面前的小刀，极其少见地若有所思起来。
“修眉毛……假护照，新装备，没有标志的马车……”付楚昊的眉头越皱越紧，“做这么多伪装，究竟是要让我躲着谁？巴图家？魔若罗斯人？还是姐姐在龙元尊国的敌人？”
付楚昊清楚，巴图家与付家虽有大仇，却也不至于让付家，尤其是让付小明防备成这个样子。倒是魔若罗斯界曾经在楚月和龙国安插过一批号称“墨群”的间谍，实力雄厚，据说震惊大陆的暗杀武王一案就是“墨群”之主亲手策划的。不过付楚昊没有白炎枪，墨群不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冒着暴露的危险暗杀区区一个后天武者。
若是姐姐的敌手，那又是哪些人？华夏人吗？
传说在第三通道里，华夏人的势力远远超过楚阳人，难道要防备的真的是华夏人？
付楚昊皱了皱眉，转念又想到一件事。
两年前的付蓉就能在秦淮河上踏浪而行，说明当年她已经成为先天强者。如今两年过去，以她的资质，恐怕已经快到宗师之境了。
姐姐的敌手，恐怕还真的不是我能够对付的。付楚昊感觉有些沉重，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自己此行是代表楚月原洲，想必华夏人是不敢背弃盟约，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自己下手的。
想通此点，付楚昊只觉一颗心又回到了肚子里。他的心头渐渐涌上了一股兴奋之意。
修眉？付楚昊掂量了掂量手里的银色小刀，还是用来杀人吧，我倒要见识见识姐姐的敌人究竟是是怎样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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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士卒沉默地驾车离开，留下披着土黄色斗篷的人影站在原地。低矮的帽檐盖住了他半张脸面，让人看不清模样。斗篷人背着一个皮包和一把铁伞，手里还拎着一支折叠枪，俨然一副盟约军团墟地部队尖兵的模样。
此刻他正抬眼缓缓打量着四周，一言不发地思考着什么。
斗篷人所处的黎光城是晋月城的四大卫城之一，也是最靠近破碎墟地的一座城池。十二代武王段凡生前曾经吩咐过段家子孙，要世世代代拱卫黎光城。因此，在他逝世后，原本驻守在晋南黎光城的三大武王家族都纷纷撤出黎光城的势力范围，燕家还特地将手中的盟约军团的第四兵团——听风团的兵权转交给了段家，让段家得以安心在此落户，成为晋月城最后一道“武王屏障”。
段家还未镇守黎光城的时候，这座城池其实并不太平。破碎墟地里的大盗有时会来城中收购粮食、置办兵器，甚至是烧杀抢掠。他们行踪隐秘，而且占了人数不多的优势，窜逃极快，即便是盟约军团也拿他们没有太多办法，只能派出军中高手四处围杀，耗费人力的同时却收效甚微。
不过，作为一支新兴的武王家族，虽然上一代武王段凡早已故去，但家族中还保留着当年的强盛。后来段家接手黎光城之后，迅速实行了狠辣严密的措施，楚月原洲的墟地大盗因此几乎销声匿迹，黎光城境内也得以安平——温和的段家人对待敌人可是无比冰冷。
段家接手听风团并不久，所以墟地通道入口处除了安排了段家的精英子弟，还邀请了其他三大兵团一起协防。多年来，段家的行事作风就像他们祖训里的“凡我段氏，不可自大，不可自欺。”一样，时刻保持着谨慎与清醒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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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原洲的傍晚，太阳的余晖还在留恋，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它会看着太阳是怎样挣扎而又坚决地堕入黑暗的。
马上就是属于月的光明的时刻，月流教的信徒们这个时候已经要吃完今日的最后一顿饭，安心恭候着月神的降临了。
于是，破碎墟地通道前排起的长队也慢慢有些喧哗，很多人开始坐下来吃东西。听风团的士兵与段家子弟也接到了长官的命令，分组轮流地快速进食。
总的来说，破碎墟地的地形是下沉的。这里地貌复杂狭长，有些接近于峡谷，已知的最深处离地面足足有一百八十多丈，基本上看不到阳光，因此，穿越墟地也被称为“深渊山脊上的行走”。
对破碎墟地熟悉的人都知道，离地面越近的地方越是安全，而所谓的第三通道就是穿过破碎墟地地势最高的一条路线。
可即便如此，第三通道的入口离墟地也有三丈之高（这个高度已经超越了楚阳人七成的建筑物），在刚刚探索出第三通道的时候，楚阳人是利用吊篮来上下接送的。后来，随着楚月与龙国日渐紧密的联盟，这种低效的方式已经无法满足两国日益增多的商队。于是，在五代武王的主持下，楚阳人开始以一种坚韧不拔的意志来回于第三通道中，将高耸的悬崖生生磨成了缓坡。这无疑是一个可怕的工程量，因为这些岩石在上古神祗交战之后还安然度过了无数春秋，万年岁月不能伤害它，但凡人却用了短短五十年的时间把它磨平了。
五十年和一万年的光阴相比实在太短，但是五代武王君辰却仍然没有等到自己的子民完成这项伟大的杰作。
后来，这个缓坡就被命名为“君辰望”。
君辰望问世之后，第三通道就很少再出现堵塞的情况了，但今天是个例外。盟约军团的排查格外的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奇怪的是，即便是最计较最有背景的商队主人也保持了奇异的沉默，只是耐着性子看着检查的士兵将他的货物一件件地全部掰开，检查完毕才黑着脸大声叫嚷，催着伙计们赶紧重新装车。
就在商队主人急声催促伙计的当口，不远处的驰道上打马奔来一个骑士。那人穿着黄色斗篷，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皮包和一柄铁伞，马臀上还挂着一把折叠枪。低矮的帽檐垂下来盖住了骑士的半边面目，俨然一副骁骑团尖兵的模样。
“不过这骑术，瞅着却难看得紧……”商队主人撇了撇嘴想着。也没有过多在意，转头去敲身边偷懒伙计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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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位弟兄，等一等！等一等！”沿途检查的士兵见那斗篷骑兵并没有勒马停下接受检查的意思，连忙大叫出声，并上前一步挥手示意对方停下。
斗篷人被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了去路，连忙缰绳一抖将马儿勒停。士兵队伍随即分出两个人赶了过来。斗篷人翻身下马，双方相互行了一礼，灰斗篷士兵中稍矮的那个开口道：“这位骁骑团的弟兄，我们是听风团第四营的，你这是要去第三通道吗？”
斗篷人愣了一下，点头道：“正是，两位弟兄辛苦了，我乃骁骑团第一营的军卫孙玉玺，这是我的护照。”
说罢，斗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那士兵接过看了看，面色一凛，连忙双脚合拢，行了个端正的军礼，双手将护照递还给了斗篷人：“原来是孙长官。卑职伍长汤勇，这位是汤帅，也是一名伍长。”
斗篷人摆摆手：“二位不必多礼。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二位帮忙解答一二。”
“孙长官请说，我兄弟二人定然知无不言。”
“我从晋月城一路赶来，发现这从不拥堵的第三通道竟然堵塞了，这是怎么回事？”
汤勇和汤帅对视一眼，皆是苦笑道：“长官有所不知，是梵公主出了事。”
“哦？”斗篷人精神一震，“不知是什么事？”
“梵公主她……她失踪了！”
“什么？！”斗篷人一把扯下原本遮住容貌的帽子，露出一双蹙成“川”字的浓眉来：“你说什么？梵公主失踪了？！”
十三代武王名叫梵墟羽。
他唯一的孩子，就是梵公主。
这两句看似平淡的话加在一起的意味却并不平淡。
楚月原洲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任武王都可以将自己的家族培养成护卫楚月的中坚力量。从第三代武王开始，除了十代遭魔骑暗杀英年早逝之外，其他的每位武王都或多或少留下了自己的血脉。这些血脉在后来的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岁月中，成为了楚月原洲最强最锐利的枪。他们在西方战场浴血奋战，建造起一个又一个城池关卡，将自己的鲜血洒在破碎墟地和北台山上。
当然，武王家族在肩负巨大责任的同时，也享有无尽的好处。比如青史留名，比如与整个楚月原洲共存亡。
可以说，楚月原洲给武王的酬劳，就是建立武王家族的资格。
说回梵墟羽。
十三代武王在发妻去世后，立誓不再续弦。他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和亡妻唯一的女儿。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只要娶到了梵公主，也就相当于继承了梵武王的衣钵，接替他建立起一个新的武王家族！
比起受尽苦难，苦心孤诣，最终踩着万千尸骨，一步步登上武神殿，成为武王大君，讨得美人欢心，娶她为妻简直是一条不能再快捷的捷径！两者之间，何止是云泥之别！
因此梵公主失踪，整个楚月原洲都震动了！
“怎么失踪的，你且细细说来。”斗篷人一惊过后，连忙定了定心神，缓缓问道。
“具体的卑职也不太清楚。”汤勇道，“只知道梵公主原本是在燕家大小姐处暂住，可今早却突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了张条子就出走了。”
燕家大小姐？那不是夕烟吗？斗篷人心中一震，那昨天怎么没看见梵公主呢？
他来不及细想，接着问道：“梵公主留下什么话了？”
听风团的两个战士闻言面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们对视一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快说呀，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的。”斗篷人见此，心头更是焦急。
汤帅看了汤勇一眼，二者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看向斗篷人，吞吞吐吐地道：“孙长官见谅，不是我兄弟二人有心欺瞒，实在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这才犹豫再三……”
“哎呀！快说吧！”斗篷人打断汤帅的絮叨，就差直接下军令了。
“那个……听说，梵公主留下的话是……她是去……”汤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是去追付家的大少爷，付楚昊去了。”
斗篷人这下彻底愣住了。
千树万树梨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途中
